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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了那藥丸子,沈青稚的身子漸漸好了起來,但她依舊借著生病的借口,在床上賴到了日上三竿,才在丫鬟婆子小心翼翼伺候下起身。
慢悠悠用了早午膳,趁著冬日里陽光正好,她吩咐丫鬟婆子把江南帶回來的書卷,一冊冊的都放到太陽底下去過一過日頭。
冬日白雪,陽光又是極好,滿院子都是淡淡墨香。
站在院子中央的姑娘,一身玲瓏小襖,身上披了件桃色云錦斗篷,嬌嬌悄悄,窈窕無雙。
“稚姐兒。”
院子里的姑娘回頭,看著在月亮門洞處站著的人,她眼中閃過驚喜,當即提著裙擺小跑上前:“大姐姐怎么來了?”
沈苓綰憐惜的摸了摸沈青稚的腦袋,聲音帶著寵溺:“前幾日你病得厲害,我也受了寒涼身子骨不大妥當,哥哥不讓我過來,今兒我難得鉆了空子過來陪你。”
沈青稚撲到沈苓綰懷里,又是一陣撒嬌:“我知道,大姐姐待我最好。”
“青稚。”沈苓綰身手把人給摟在懷里,臉上神色卻是欲言又止。
月亮門洞連著院子外頭的園子,二人說話,難免有各房院子的下人經過。
于是沈青稚挽了沈苓綰的手,親親密密把人給帶到了閨房里。
閨閣深處窗沿下,擺了張黃花梨木折枝軟榻,軟榻上放了張春藤案幾,案幾上放了壺剛泡好的君山銀針。
茶香混著屋里頭極淺淡的安神香。
書客上了點心,端了茶水,輕手輕腳關了房門,退到外頭守著。
此時沈苓綰靠在一緋色團花軟墊上,眸中帶著極淺的沉色,卻不知如何開口。
前些日子,她與沈青稚一同受罰,后頭二人一同生病。
她身子骨好,又加上跪的是萬福堂花廳里,花廳燒著地龍,比不得小佛堂的陰冷,前兒差不多大好了,她卻不敢來沈青稚這處,就怕把身上還未好全的病氣傳染給沈青稚。
今日出門,去老夫人院里請安,卻從另外幾位堂妹口中得了些消息。
沈青稚瞧著沈苓綰的神色,她小腦袋如貓兒撒嬌一般,蹭了蹭:“大姐姐可是遇著難事了?”
沈苓綰深吸口氣,話音輕顫:“妹妹養病這段時日,可是有聽得外頭的風言風語?”
她生病這些日子以來,被沈言珩護得極好,加上青瓊居上下的丫鬟,都是她自己從江南帶回來的心腹,自然不會把外頭那些令她煩心的,風言風語傳到她耳邊。
沈青稚眉頭微微一擰,八成也猜到了什么:“可是外頭傳了,對我名聲不太好的風言風語?”
沈苓綰點頭道:“可不是,賞花宴那日的事兒也不知是怎么傳出去的,如今全上京都知曉,你自小養在鄉野庵子,是個粗鄙不堪上不得臺面的性子。”
“本來這話也不會有人全信的,偏偏三皇子昨夜在外頭喝花酒,不知怎么的喝上了頭,也摻和了說上幾句,這事兒就越傳越離譜了。”
沈青稚面色神色清冷,好似這被毀了名聲的人不是她一般:“三皇子可是說了什么?”
沈苓綰深吸口氣,語氣恨恨道:“三皇子說,你與丹陽長公主嫡子賀慍一般,正巧了都是長于鄉野,你們二人正是絕配!”
沈青稚眉梢一挑:“大姐姐可是見過賀慍?”
沈苓綰趕緊道:“不曾,那位賀大人自來隱秘,別說是我們這些閨閣女子,恐怕就算是朝堂中,見過他的人也是少之又少。但這上京城里誰不知道他心狠手辣,最冷厲無情。”
沈青稚稍稍松了口氣:“不過是三皇子隨口胡說的東西,就算那賀慍真如外頭所傳那般恐怖,那又如何,難不成我因著傳言就真的嫁給他,那大姐姐不必如此緊張。”
沈青稚不問還好,這一問沈苓綰當即紅了眼眶,聲音都帶了哭腔:“今日我偷聽了祖母和母親的談話。”
“祖母勸母親說,三皇子定是瞧不上你了,若是丹陽長公主能瞧得上你與賀慍般配,公主府的人能來求娶,她定會答應。”
在這個時代,女子的婚姻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雖然這事,八字還沒有一撇,看著不過是老夫人徐氏一廂情愿。
但是賀慍年近三十未娶,在上京傳言里更是惡名昭著,難免大長公主會降低要去,打上沈青稚的主意。
沈苓綰一想到自己嫡親的妹妹,這般嬌嬌弱弱,若是嫁給賀慍那般鄉野痞夫,還能活得下去?
沈青稚寬慰一笑,反過來安慰的拍了拍沈苓綰道:“姐姐莫要擔心,若是真的這般,我就往外祖母家宣平侯府一躲,祖母還能真的去宣平侯府搶人?”
話是這般說沒錯,淮陰侯府不能去搶人,但不代表大長公主府不能。
沈苓綰壓了慌亂的思緒:“這也許只是我多想了,我們這般身份,還是閨閣里待嫁的姑娘,怎么會與賀大人扯上關系。”
……
沈青稚還沒來得及回話,守在外頭的丫鬟書客,神色蒼白,匆匆推門進來:“姑娘,不好了。”
二人心頭同時一跳:“怎么了?”
書客嗓音里帶了哭腔:“剛剛刑部來人,把世子給抓走了。”
“據說是昨日深夜,世子在年豐巷附近套了麻袋,莫名其妙把在外頭喝花酒的三皇子給打了。”
沈言珩為什么會打三皇子,沈青稚心里頭清楚。
但她只覺得腦袋抽抽的痛,畢竟以沈言珩一向沉穩的性子,他是絕對做不出這種套麻袋打了三皇子,還讓三皇子知道自己身份的蠢事。
除非這后頭有人推波助瀾,算計了她家大哥哥。
這后頭人是誰,沈青稚就算是再聰慧也無從下手。
她捏了捏疲憊的眉心,問書客:“如今府中,老夫人可有派人去刑部打點?”
書客趕緊搖頭道:“老夫人派人去了,但因為聽說在刑部大牢審理此案的人是太子太傅賀慍,老夫人又把人給撤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