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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對美夢的理解有了分歧, 當我陷入意識之海后,才發現清小姐口中的“做個美夢”,究竟是指的什么景色。
我依然是立于鏡前, 穿著那件和服,如今它卻不同了,有了詳細的花紋, 似乎是蝴蝶和百合糾纏在一起, 變成了某種新穎的圖案。
夢中, 我得到了一個明確十足的目標, 那便是我得將這件衣服穿好, 否則這個夢我無法醒來。
事實上, 在我腳下, 旁邊的床上, 柜子上,就連鏡子上, 還蓋著不止一件和服, 全是樣式繁復顏色艷麗的, 唯有我身上是寡淡的白色。
“又來了。”
我手中的綁帶成了泥鰍,不僅抓不住,還會四處亂跑, 我連忙抓住它,可它又如一縷風從我手中飄走了,我意識到如果缺了它, 我就永遠沒法穿好這件衣服, 只能像故事中追著羽衣的織女, 跌跌撞撞的去追尋它。
它十分狡猾, 當我握住它的尾端, 我心中就喊著:我贏了!我抓到了!
結果它身上一定是浸入了酒,一股子濃得嗆鼻的酒氣,直接從鼻腔鉆進了我的身體里,我暈暈乎乎的,卻還記得要把衣服穿好。
眼前的景色有了兩三道重影和散光,我本就不擅長系帶,如今更是手忙腳亂,就連將帶子繞過自己的腰都做不到。
這不行,我必須要穿好衣服,然后從夢中醒來。
帶子一次又一次的從手里滑落,我就重復著將它抓起來,然后努力的打結,但無論如何這個行動都沒法落實,我急得快要掉眼淚了。
我得趕緊出去,怎么能被一條小小的帶子絆住。
上次呢?上次我是怎么穿上衣服的?
——對了,是太宰先生幫我穿上的吧?
我得去找他——
……
……
他不知無伊實是否仍在夢中,就姑且認為她還沒有清醒吧。她穿的分明是一條直筒的、沒有突出腰線細節的簡單連衣裙,可她用手在腰附近比劃著,像是正握著什么東西,想要纏繞起來,手的動作很笨拙,還在發抖。
即使他盡可能的想要避免太尷尬的接觸,事情也不能事事如他所愿。出色的感觀和信息收集能力,對他來說是一種被動的天賦,以至于在感受到這個懷抱的第一時間,腦中就涌現出了許多信息。
不單單是身高,身型,還比如說他知道夏季的衣服很單薄,而無伊實身上穿的賣場廉價裙子布料更不厚實,又比如說她身上香波的氣味很熟悉,是旅館自備的。
“怎么辦……我要把衣服穿好……”她仰著頭,劉海有一小部分蓋住了眼睛,露出的部分就像黑色的玻璃珠閃著剔透的光,“太宰先生,幫幫我吧……”
太宰見她似乎要哭出來了——不,貌似已經有眼淚了,但她特別專注的抓著手中虛無的腰帶,他本以為無伊實在看自己,卻發現她的視線很模糊,大約只能辨認出這里有個活人。
太宰也沒將她推開——畢竟她分明是意識不清醒的。
(——這也是清小姐做的嗎?)
(無伊實到底看見了什么?)
另一旁,和女友在一起的櫻川九郎,意識到此時并不是他們在場的好時候。
“我們稍微回避一下比較好吧?”他難得主動提問。
巖永琴子卻是滿臉耐人尋味的表情——
“好吧。”她說,“絡新婦似乎從警察那里又聽到些消息,我們去了解一下情況。”
走之前還不忘親切的將門闔上。
雖然在無伊實落入他懷抱的瞬間,他就料到會發生這樣的結果了——
“那么伊君,我要怎么幫你呢?”
“帶子。”她說,“請幫我把和服的帶子系好。”她伸出雙手,她雙手是握著的,在太宰看來,應該就是她口中所說的“帶子”了。
盡管他什么也看不見,但并不妨礙他的動作,他說:“伊君,背過身去。”
無伊實就乖乖的背對著他,太宰的角度只能看見她纖細的后頸。
“伊君,我教你系,可以嗎?”
“麻煩您了。”她乖巧的點了點頭。
在征求其“同意”后,太宰引導著她、握住她的手——就這么假設她手中真的有一根和服的衣帶似的,一步一步的將過程拆分。
“首先要這么做……然后……這么翻過來……”
他的手很靈巧,如果手中真有這么一條束帶,想必他也能靈巧的系出好看的結來。
倘若此刻有第三個人,那么他所見的一定是十分奇妙的光景。
身穿長裙的年輕女性,正背對著青年,看動作,似乎是后者小心翼翼的在替她穿衣服,可空氣中分明沒有可供女性穿戴的衣物,所以側面看過去,就像一個欲出又止的擁抱姿勢似的。
“最后從這里穿過去,用力系好。”他說,“伊君,用力,把這個結系好。”
無伊實真的聽懂了,她在虛空中用食指和大拇指握著這根本不存在的衣帶的一端,按照太宰說的,將打好的結用力扎緊。
“做得很好~”太宰并不吝嗇自己的夸獎,如果他想的沒錯,無伊實馬上就會從這個奇怪的幻境中清醒了。
于是他索性后退兩步,然后又重新走到她正前方,保持了半米的緩沖距離。
再睜開眼時,她就如往常一般表情了。雖然說還沒有立刻理解現狀,但經過了兩秒,她的意識似乎重新和現實對接上了。
“……太宰先生?”
(啊,伊君回來了。)
……
……
夢境中,我將白色的和服完美無缺的穿戴齊整了——
眼前的層層重影又重新歸集在一起,逐漸從泛著白光的幻影,變成了夏夜里,真實的,我的房間的景色。
以及真實的太宰先生。
“……太宰先生?”我仍然缺乏現實感,下意識的喊著他的名字想要確認。
“終于醒了啊,伊君。”
他的抱怨就像幼兒園的孩童對不守時的玩伴的指責,聽完之后,比起生氣反而會對他感到愧疚。
而這一聲,是將我拉回現實的鉤索。
手指、手背、還有不小心碰到的指尖全都在升溫發熱,身體誠懇的傳達給了我的腦子,現在,我腦中將夢境中的信息飛快的提取出來,糅合成信息傳達給了大腦。
將我的心比作一池春水,平日里的心動是打水漂那樣層層節節的激蕩,那么現在就是,天空中直接砸下來一塊霸道的隕石,差點將我這小池子砸得水溢泉涌了。
“太宰先生——”
(唔啊,我的聲音聽起來簡直悲憤欲死。)
“請將剛才的發生的事全都忘掉吧。”
(我的羞恥心已經要將我凌遲成碎片了。)
回應我的,是太宰先生迎著窗外流入的夜風,洋溢起的開朗笑容。
“可是伊君,我的記性是很好的。”
“……請你吃蟹,作為交換能不能短暫的失憶幾分鐘?”
……
……
在經歷了這么多事后,我認為自己多少有了些長進。即使心中還有疙瘩,但我能根據情況將這件事暫時按下頭去,等到時機合適了再來和自己算賬。
將尷尬拋之腦后,我連忙告訴太宰——
“太宰先生,清小姐也許不是人類。”我將自己的所見聞整理后告訴了他,“我要去找巖永小姐和櫻川先生。”
我們快步從房間走出,他問我:“他們是這方面的專家么?”
“不清楚,但至少比我們專業。”我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