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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洲氣急敗壞,將座椅上的靠枕扔了過去。
選冷門課的林至無憂無慮,異想天開:“說不定能碰見我偶像,她導師肯定是陳教授!”
楠大攝影專業就屬陳教授威望最高,他偶像那樣的大佬肯定會選他。
周海洋頗為不理解:“你偶像不就只拿了金像獎么?有那么崇拜?”
林至瞪他:“只拿了金像獎?你知道金像獎多難拿嗎?我偶像十八歲就拿了!十八歲!”
略頓,他忿忿補充:“更何況她后來又沒有參加比賽,誰說她拿不了獎。”
“那是。”路洲“嘿笑”了聲:“人家后來在時尚圈拍照,專睡小鮮肉了。”
林至酷愛攝影,有個偶像叫zero,一來大學就天天吹他偶像十八歲拿金像獎。但zero私生活風評似乎不太好,圈內人夸張地說半個時尚圈的男藝人都被她睡過,是以宿舍里經常拿這個來調戲林至。
果然,周海洋下一秒接茬說:“小林子長得不賴嘛,說不定被你偶像看上了呢。”
林至紅了臉,誓死保衛偶像名譽:“人家那叫不慕名利、瀟灑不羈,你們懂什么!”
他們的閑聊偶有一句落進沈遇書耳中,他想起顏姝那張笑意嫣然的臉,笑得他無法專心。他垂眼,從抽屜里拿出存放學習資料的優盤。
林至不想和那兩人嗆了,轉頭問沈遇書:“遇書,你中秋回不回家啊?”
沈遇書給電腦插上優盤:“不回。”
周海洋:“不回去又泡圖書館?”
路洲:“老幺,別這么努力,我害怕。”
侮辱偶像之恥,林至逮著機會就懟:“害不害怕你們也追不上,我們老幺雙學位專業都是年級第一。”
路洲:“怕了怕了,不過一直不知道老幺為什么修心理學啊?”
跨度太大,以后去國外進修容易被攔,不過對小天才來說,這個問題就不是個問題。
沈遇書頓了下,言簡意賅:“興趣。”
中秋節連著周末,放三天。
學校里冷清,偌大的校園里,零星的來往著一些學生,都是家住得太遠,為了三天假期回去一趟不劃算。
早上不到六點,顏姝已經完全清醒,摸著黑爬起來給凱撒放了狗糧。照顧她做飯的阿姨還沒來,她坐在后門口的竹編椅上發呆。
花園里,院墻下的花壇里,已經不像最開始那樣貧瘠,阿姨種了許多她叫不出名字的花,只知道角落里那一株叫胭脂扣。忘了是薔薇還是月季,阿姨說它長得很快,開花時像瀑布一樣爬滿整個院墻,現下只有零星的幾根枝條,試圖扒拉在墻縫里。
顏姝在院子里坐了一會兒,用好早餐的凱撒在她身旁弓肩聳背拉個懶腰,而后來蹭她的膝蓋、哼哼唧唧撒嬌求摸頭,這效果就像一米九的彪型壯漢來你面前嚶嚶嚶。
這么大只狗頭,拱得她有些心浮氣躁,敷衍地拍了拍就收回手。凱撒不滿意,又湊來來拱她的手。
顏姝強忍著脾氣在它頭上抓了抓,她知道這不怪凱撒,自己每天精力都十分亢奮,晚上睡不著早上醒得早,可她的身體其實十分需要睡眠,睡不好有化作暴躁噴火龍的危險。頭晚和人消耗完精力直接睡了就還好,近來因為學校的事兒素了許久,也越來越難以入睡。
她想起沈遇書那張少年冷淡的臉,撩狠了卻也會反咬,活像頭清貴高傲的白狼,與荒誕無度的她格格不入。
早醒的暴躁不受控制地節節攀升。
忽然,從隔壁傳來悠揚的琴音,她歪過頭,圍墻擋住了她的視線,窺探不了分毫。
是《致愛麗絲》,隨著琴音優雅地往四散跑開,天際早云層層散開,晨光乍現。她好像看見了雪山、海水和那晨光下撒著薄霧的森林,原本張牙舞爪的暴躁在這一刻竟乖順了起來。
顏姝來了興致,回屋把客廳起居室那架鋼琴上的絨布掀開,纖細的十指放上去,熟悉而治愈的音符從指尖跳躍而出。隔壁的琴音似乎頓了頓,而后又很快追上,意外地完美配合。
坐在隔壁琴房里的沈遇書,遠沒想到自己會如此無聊地配合鄰居彈琴。這套房子是他爸在他上大學時送給他的,每次放假不想回家面對媽媽,就躲來這里清凈。
隔壁的房子據說一直沒賣出去,什么時候住了人,他也沒注意。
一曲畢,阿姨上門做早餐。顏姝心情愉悅地蓋上絨布,阿姨似乎訝異了一瞬,而后進入廚房。
阿姨做好早餐便離開,離開之前她問顏姝:“大小姐,中午還是佛跳墻?”
顏姝坐在餐桌上,切三明治,眼皮都沒抬:“嗯。”
無論過節還是過年,佛跳墻都是顏姝必不可少的菜,用來祭拜媽媽,這是她生前最愛的菜。
其實阿姨早已把食材準備好,但每次都要問一下,不過是怕她反復無常的性子,找到理由發脾氣。
阿姨是顏家那邊過來的,照顧了她好多年,說是照顧自己,更不如說是當顏城在她這兒的眼睛,監視她。只是她獨身慣了,不喜歡和人同住一屋檐下,所以阿姨只在固定的時間上門做飯洗衣。
中午阿姨提前了兩個小時來家里做佛跳墻,做完顏姝便擺到起居室的一張木桌上,她凝視著桌上的照片,女人的樣貌年輕美麗,與她一般無二。
說起來,顏城對外說的可是,她和她媽媽長得太像,他見到了實在是忍不住傷心,才甚少見她。
顏城這個人啊,在外持身正氣,儒雅隨和,媽媽走后近十年,做過無數公益。就算原配死后第二年便再婚,外界也閉眼說他情深義重,這么多年都在為死去的妻子祈福。
阿姨從廚房里出來,有意無意地打量她的神色,似見她神色無虞,才放心離去。
顏姝被琴音壓制了一上午的暴躁,終于在顏城打來電話時卷土重來,并攀升到了頂點。
顏城沒有溫度的聲音順著電流傳過來,他說:“阿姝,我去看過你媽媽了。”
顏姝瞳孔驟縮,提高聲音:“誰許你打擾她的!”
她坐在窗臺下的小桌旁,窗臺上放了一個種了蘭草的盆栽。她猛地起身,發泄似的揮手打向盆栽,“哐啷”幾聲摔到后院里,土瓷片稀里嘩啦地碎了一地。
顏城聲音總算有點波動,似故意嘆了口氣道:“今年是她走的第十年,阿姝,你說她要是知道你和我一樣——”
他頓了頓,顏姝卻崩潰:“我和你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