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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振華聳聳肩,“這學期忙別的事,實在沒時間看書。”他把身上小條都摘掉,拍掉手上的屑子,“你考完了?”
我說“嗯。”,李振華說:“我們還有兩門呢,每學期都是我們院留到最后,隔著周六周天還不讓安排考試,考務處可真夠有意思的。”他抱怨著,和我一道走,完了問我什么時候回家,我說也就這兩天了吧,他說好,回家好。這里頭的語氣讓人很難不覺得他意有所指,我看了他一眼,他垂著眼看路,金培元告訴過他讓他別老纏著我,李振華是聽他這個舅舅的話的,他是個比較成熟的人,沒什么反叛心思,有也不在正事上,他要靠金培元的還不少呢!
我在李振華身邊走著,心里想這都什么事,和李振華原來那樣胡鬧著玩也就算了,又和他舅舅。難為李振華沒看低我,就算看低了也沒表現出來。之前他挺愛幸災樂禍的,現在倒蔫了。我一直愛和他較勁,現在較勁的心早沒了,他應該也能從金培元那知道我有多慫,換了沒金培元、連帶岳嵩文這些事之前,我能特別羞憤干脆和李振華斷了聯系,因為覺得面上過不去丟臉,但現在臉丟盡了,反倒覺得沒所謂了。李振華是挺好的人,沒當面奚落我這個。
他也知道我現在是真倒霉吧。
李振華現在新交了個女朋友,我在上一層看到二樓平臺有個女孩在那站著,挺漂亮挺洋氣的,我猜就是這個了,果然走近了李振華給她笑了笑,給我介紹了她,女孩清秀樣貌,但穿衣服挺別致,涂個深色嘴唇。我覺著挺好。如果沒岳嵩文,我也是像李振華這樣,誰都知道怎么著有意思,我偏得自討苦吃。
我手里接著一個電話,就沒和他們這對小情侶繼續走,擺手道了別,轉頭到二樓平臺,靠在欄桿上掏出了手機,來電顯示那倆字讓我心跟著一拽。樓下李振華已經和他女朋友走到大廳中央了,我握著震動的手機,像按捺著個動物一樣,那嗡嗡的聲響也撓得我心底躁。
岳嵩文打電話能說什么?算上次打他那一巴掌的賬?還是老生常談讓我回去,還是準備揍我一頓?怎么我都是不情愿的,我都不想再見到他,剛剛在考場上我看他那么久,一半是為接下來暑假做準備,我覺得一個暑假的時間,足夠讓我療養療養情傷,也足夠讓岳嵩文再找幾個新目標,下學期我不見也就不想了。這次我都做好心理建設,就算岳嵩文再找個什么學生要拿著“培養培養”,我也不會心里癢癢犯賤,吃醋也好爭強好勝也好,也不是把自己遞出去當東西給人使的。
我沒接這個電話,后頭有點聲響,我嚇了一跳,下意識以為是老岳,回頭看見這人,還愣了一愣。
我花了兩秒多鐘才叫出王藝弘的名字,對著她現在的樣貌,我真難和從前那個圓滾滾,白白胖胖人畜無害的小女孩對上。但也是,男朋友和閨蜜搞在一起了還不長點心,那真是傻透了。只是有一點更讓我心里不舒服的,王藝弘的妝容打扮幾乎是個翻模的我,要下定決定復制別人其實不是難時,我的妝又總畫很濃,王藝弘好似又瘦了許多。
我不大自然,不愿和她打招呼。我心里還有份愧疚在,但道歉的話我是說不出的,和她照常敘舊,我更做不到,那也太不是人了,我沒岳嵩文那道行。
王藝弘先開了口,和我打了招呼。
我扯了扯嘴角,盡量自然的說:“啊,王藝弘。你怎么在這。”
王藝弘說:“本來是等李振華的,不知道他有人等了。”
明顯她是沒和李振華說好就來的,跟蹤也說不定。王藝弘現在真是有點癡了。我手機又響,還是岳嵩文,王藝弘看著我:“怎么不接?”
在面對岳嵩文和面對王藝弘之間我選岳嵩文。我沒什么對不起岳嵩文的,但我特對不起王藝弘,但這對不起也是有限的,不值得我跪地向她祈求原諒,相信她比我更會厭惡我的道歉,這種尷尬說不明白。我接電話前對王藝弘說了聲,然后接起電話來向樓上走。岳嵩文的聲音在那頭,他說:“現在在哪?”
“教學樓。”我心不在焉的應付著他,同時在樓梯拐角瞥王藝弘,王藝弘就站在二樓的平臺上,仰頭目送著我,她的眼睛是極黑的,頰邊的軟肉減了肥也難消下去,在她無表情的時候,像魚鰓一樣冰冷,嘴角還是垂墜著。看著挺可怕的,再加上我自己心虛。
岳嵩文問:“走到哪了?”
“出教學樓了。”我撒了謊。岳嵩文說:“中午去我那一趟。”
“干什么?”
岳嵩文說:“你昨晚發了短信給我。我能當這是你服軟的意思嗎?”
我在二叁樓之間,踏了一節臺階站定,低落的說:“你就當沒看見吧。”
岳嵩文說:“還有別的事。備用鑰匙在門衛那里,我可能會遲一點,坐家里等,我帶飯回去。”
岳嵩文真是深諳馴養之道,平時都是命令教育的話,到末尾再添上點溫情調調,他輕聲說話的時候我都能流出淚來。因為和我說話的是老岳啊,我他媽苦戀的人,沒心的老東西,明明不把我當回事,卻能這么溫柔的和我說話,好像很愛護我似的。這些話明明也沒什么特別的,我真是豬油蒙心,菜葉蓋眼了。
我低頭注視臺階,注視我的鞋子,“我要是去了,也太沒面子了點。”
那邊沒回應,我把手機放下來,看看屏幕是不是還在通話著,樓上有人叫我,“小程。”
也只他這么叫。我仰起頭來,岳嵩文拿著手機,在叁樓的地方低眼看著我,溫和的神情,溫柔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