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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僵直的躺下,但仍難妥協:“岳嵩文,你——”
他抬起了頭,手里拿著個小玩意。他把玩著它,對它有點淡淡的滿意和喜愛,所以看我時還帶著點未消退下去的柔情:“程霜,我不大想聽到你講話。你會說的總不過那兩句,我讓你跟我說實話,你怎么都不肯。我拿你沒有辦法了。”
我說:“老岳,你別這樣,怪讓人害怕的。”
他低下上身,先把手里那口球放一邊了,有它威懾著我,我識趣的決心暫且閉嘴。一部分繩子套過我的脖頸,岳嵩文的呼吸從耳垂吐到鎖骨,耳垂那里近一點是溫熱的,滑到鎖骨就冷了,是濕涼的,“怎樣,難受嗎?”
我搖搖頭,岳嵩文一手握著繩端,一手將松垮的繩結束緊至最上頭,這樣就難受了,但我再表示,岳嵩文沒有理會我。
他可能是真生氣了。
我那一瞬還想,岳嵩文因為我和李振華睡了生氣,那是不是表示他真有點在乎我。這甜美的念頭沒能多想下去,岳嵩文抽出一條硬直的中長鞭,隨意在床單上抽打一下,他也沒揮起多高,鞭起鞭落,清脆脆一聲響。
我有些被震懾住。
岳嵩文說的沒錯,我對這種“游戲”很熟悉,我見過不少“玩家”,很少有誰玩鞭子能比過岳嵩文這下的。也許是這一份震驚,岳嵩文這次生氣,給我帶來了難以磨滅印象的教訓。
這幾個小時里,我盡量忍受,卻也無法遵照老岳的吩咐,“不說話,不叫,不哭。”我的嗓子都叫啞了,到最后只能無力地喊老岳的名字,岳嵩文開始聽我叫得聒噪,往我嘴里塞了那枚口球,后來聽我仍嗚嗚咽咽,也不是很動聽的,岳嵩文便允許我出聲。他解了口球束在后面的搭扣,卻不幫我取下,我拿舌頭頂著它,幾次才將它從嘴里推出去,它滾出后落到地上,沾著滿身濕挨著岳嵩文的腳。岳嵩文把這東西踢到一邊去,微微帶了笑,告訴我說你叫個痛快吧。我便一字一字地喊著“岳嵩文”,似乎他是我的殺父仇人。我也想著鄰居會不會聽到,但后來就什么東西都沒有心思想了。
我耐受力弱,不僅是怕“痛”,我還怕“挨打”。在被挨打之前,我對挨打的恐懼就將自動把到來的疼痛擴大化。來自于一點往事,我怕打,但挨打這件事對我來說并不僅是痛苦。雖然也不是快感。我想要的是被一個人掌握手中,牢牢管制住的安全感。
每當這時候,我總期待我是一件物體,而不是人。做人要面子要尊嚴,要爭口氣活著。不如就當個物體,被擺在那里就好。
而現在是老岳掌控著我,我被擺在老岳的房間中。
他的手蓋在我的眼皮上,是雙讀書人握筆桿子的手,微微發了汗,或是沾了我的體液,微涼,掌心卻溫熱,沒有粗糙,軟而潮濕,我看不到任何東西,眼前只有黑,卻覺得天旋地轉。
老岳也使了力氣,由此氣息微喘,他附在我的耳朵上,說了句:“你總這么不懂事,真讓我操碎了心。”
結束之后,老岳放下了襯衫袖子,拾起桌上的表又戴了回去,他打開衣柜,拿了一件毛毯,隨意扔在我身上,我滿身是汗,現在不再發熱,就開始發冷,的確是需要這樣一條毯子。老岳看了表,“十點半了,你吃點什么嗎?”
我喘著氣,沒有力氣說話。
剛才整個身子都繃緊了,現下放松下來,肚子發出了聲音。岳嵩文挑了眉毛,無聲出了臥室,抽油煙機的聲音傳來,許久老岳回來,端了一碗面在桌子上。
幾片青翠葉子,幾瓣鮮紅柿子,一只圓滾的荷包蛋,兩筷子龍須掛面。
他俯下身來解我的手,只解了一只,讓我自食其力。我也沒有多余的力氣,還只躺著。
岳嵩文也沒有多說話,從角落里拖出來之前收拾好的行李,打開又清點了一遍,合上了。
我看著他的身影。
岳嵩文像是這屋子里沒有別人一樣,自如打開衣柜,取出了一件外套,然后背著我又打開了什么抽屜,拿了點東西在手上,轉過身來,一手搭著外套,一手將一些東西放在了我腳邊的一片床單上,我看了,是銀.行卡,一張支票,填了數字的,還有一個信封,里面鼓鼓囊囊塞著東西,有些眼熟。
岳嵩文說:“程霜,我說了,你們沒你想的那么熟。”
那信封和支票,分明是李振華展示過給我的,用來求我為他和岳嵩文搭線的賄賂。
它們在老岳手上。
老岳點了點那張銀.行卡,“我一會就要走,今天我興許過分了,但我不覺得錯。你如果想走,把卡拿著,他給你的這些東西也還是歸你。或者你不走,這些也是你的。”
我說不出什么話來,老岳抖了一下外套,伸進去一條胳膊,一面穿戴著一面對我說:“支票我幫你填了數字。——對了,家里沒鹽了,我只倒了醬油。”他說的是那碗面。說完已整裝完畢,他提起那旅行箱,轉身走了。
一會,客廳傳來了兩層防盜門分別打開,又一一關上的聲響。
我望著床頭那賣相漂亮的湯面,低頭,一滴淚就墮到被單上了。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么要哭,不是痛,我痛過了。不是難過,我為什么難過?不是委屈,我覺得我就是自作自受。我哭就是因為岳嵩文真是太無情了。我想法天真,人哪里會真的成為物體,是人就有心,有心就是軟弱的。我此刻只是感到一種心碎。
手機擺在床頭一角,我爬過去拿起來,老岳把手機還給我的時候,我立刻就摳了手機身側的靜音鍵,現在未解鎖,屏幕亮著,李振華叁個未接電話。
我把電話撥出去,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
他真是個大瘟神,而且還總陰我,他也根本看不起我,明明早和岳嵩文搭上了線,還老拿這事逗弄著我,我這邊因為他亂成一團,他在那邊悠悠閑閑,看我出丑。
李振華在電話那頭挨了我一頓罵,倒是很誠懇地:“霜霜,我錯了,我錯了。不是說好了今天出來聊聊?你倒是說個時間啊。”
我平靜下來,對他說:“東島咖啡,一點,你把王藝弘給我也叫來。”
李振華果然一愣,他道:“霜霜,你可想好了,你話說得痛快了,你要想想王藝弘啊。”
“你還有臉提王藝弘?”我說:“我是不管不顧了,愛怎么怎么,我不想每天都過不自在。”
掛掉電話,我從床上爬起來,腿很軟,也很痛,像摔了一跤那樣,再回頭看被我扔在一邊的青菜柿子湯面,晾溫了,表面浮著一點淡淡的油層,我端起來抿了一口湯,真是淡出鳥了。
我去廚房吃了牛奶泡麥片,取麥片罐子的時候,看見調料那層,我掀起蓋子看,家里果然沒有鹽了。
我十二點四十出的家門,走到小區門口,拐到小超市里,買了一袋鹽出來。今天背了一個小包,裝了口紅粉餅和手機,還有幾張零錢,就沒有地方了,我于是捏著那袋細鹽的一個角,鉆進了出租車。
岳嵩文手這樣準,當時那么痛,之后那么累,半條命過去似的,幾個小時過去,竟然也能下地走路,什么事也沒似的。我洗了澡,對著鏡子看,對稱的傷痕,看著也不嚇人,反倒是很漂亮,裝飾似的,傷皮不傷肉,幾天就會好。岳嵩文的美學,從不是慘烈的。他要我屈辱得也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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