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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使溫從陽，封驃騎大將軍，賜柱國，任五軍都督府右都督；

余下功臣封賞不可計數(shù)。

紀明遙同時得封一品誥命夫人。誥封圣旨中，專有五句，提及她在邊關(guān)戰(zhàn)事里68，相助丈夫掌管后方的功勞。

回到京中是二月下旬。

受封受賞、受親友恭賀、大辦慶賀筵席，紀明遙和溫從陽多日忙碌。溫從陽的長68輩們沒再如從前指責叱問紀明遙，反而換了一副慈和態(tài)度。溫從陽心里68高興，喜得連日夜里68遲遲不肯入睡，一直翻看68歷書68，想找一個黃道吉日，好和他的遙妹妹做真夫妻。

“就68三月初三吧，怎么樣？”他覷看68紀明遙的面色，“正是咱們成婚的日子。”

“好啊。”紀明遙對他笑。

她說：“明日我去見寶慶姐姐，或許會留宿不回。表哥別68等我。”

溫從陽已快活得找不著68北，只有說“好”的份！

于是，二月的最后一天，紀明遙住在了寶慶郡主府。

所有人證都已在郡主府。包括今日才被綁來的顧六、魏林等當年親歷此68事的理68國公68府管家。

廣宜公68主也68在。

她再次嘗試勸紀明遙：“你分明知道，皇后娘娘早知此68事，說過定會還你母親一個清白，你何須自己首告？找都察院的人彈劾便是。愿意當庭彈劾溫息的不知有多少！他終究是你的公68公68，你去告他，難免落人口舌，名聲受損。你別68首告，萬一不成，至少還有退路。”

紀明遙也68再次拒絕了廣宜公68主的好意。

“所有能出面的人里68，我不信任何人，只信我自己。”她直白說，“我也68不需要68退路。”

她相信都察院中大半是清白正直之臣，至少也68會順從皇帝的心意，盡力當庭定下溫息的罪名。但她與他們素不相識。獨有一個崔玨，她能有兩分信任。可相比于不算熟悉的崔玨，她當然更信自己。

至于沈相清，她也68相信他愿意為長68姐鳴冤。可這68些68年他過得太好了，綢緞加身魚肉飽腹，看68面色便知生活富足，不利輿論。

只有她，是名揚京中的“賢妻”，不過六載，便“輔佐襄助”少時頑劣不學無術(shù)的丈夫功成名就68。，盡在晉江文學城

她又是溫息的兒媳。子媳告公68爹，天然就68能惹人議論。更別68提登聞鼓一敲，不過半日，闔京將皆知此68事。

除非皇帝有意，否則，誰也68別68想掩蓋實情。

她是最優(yōu)選擇。

她是唯一選擇。

“就68算鳴冤不成，我也68不會再回到溫家，做溫從陽的好‘賢妻’了。”

紀明遙笑笑。

接下來的人生，她要68憑自己的心意走下去。

哪怕被千人辱罵、萬人唾棄。

-

三月初一日，大明殿大朝會，在京群臣皆至。

早朝未過，清晨方至。紀明遙身著68一品誥命冠服，乘馬來到上陽宮前。

她下馬，登高拿起鼓槌。

她敲響了登聞鼓。

一聲又一聲。

“臣婦紀明遙，狀告理68國伯溫息，強買良家婦女，逼迫其家人遠走他鄉(xiāng)，二十四年！人證俱在！”

“臣婦紀明遙，狀告理68國伯溫息，強買良家婦女，逼迫其家人遠走他鄉(xiāng)，二十四年！人證俱在！”

“臣婦紀明遙，狀告理68國伯溫息，強買良家婦女，逼迫其家人遠走他鄉(xiāng)，二十四年！人證俱在！”

她的聲音和鼓聲一同回蕩在天地68間。

早有太監(jiān)侍衛(wèi)入內(nèi)，將宮門前景象一一回稟說明。

大明殿內(nèi)霎時議論聲起，諸臣面面相覷！

崔玨心口一凜。

他終于明白，去歲十月，最后一次相見時，紀夫人為何要68向他確認，他對安國公68府的態(tài)度！

“竟有此68事！”皇帝登時站起身，喝命，“朕去親看68！”

溫從陽、理68國伯、安國公68等反應不及時，皇帝已走下龍椅，大步邁向殿外！，盡在晉江文學城

崔玨隨眾一同來至登聞鼓前。

一輪紅日正在升起，將青灰的天空染上晨曦的光輝。

上陽宮前，一切皆白。

崔玨卻只能看68見，昂首站登聞鼓旁的紀夫人眼中，那比日光還烈、燃燒不滅的火焰。

IF：雙和離（10）

從初遇至今，

已將六年，這是崔玨第一次從紀夫人眼中看到平靜與疲憊之外的神色。

回到大明殿，他依舊隨眾恭立。

紀夫人清晰地陳述著二十四年前，

理國伯是如何為嫁到安國公府的親妹妹搜尋美人、選中她母親，

又是如何令管家威逼利誘將人強買折辱，

派人看管沈家68遠走他鄉(xiāng)。

她的聲音平靜而清冽，

話語尖銳，所有68證據(jù)樁樁件件擺在殿上、呈至御前，讓理國伯無從反駁、無從辯解。

陛下已提前警告過：“只談案情，

不許混雜你等家68中尊卑私情。”

所以，

理國伯只能俯身至地，

叩首喊冤。

紀夫人亦行大禮：“多年冤情，

今日終于能在陛下面前陳明！臣婦每字每句，皆為實情，絕無虛言。若有68一字說謊，

不但臣婦母親二十四年含冤不得昭雪，連臣婦亦將天68誅地滅、此世不容！”

諸人證亦早拜下叩首。

崔玨看到，

驃騎大將軍、五軍都督府右都督，

溫從陽，

仍滿面呆滯，

渾身僵直，毫無行動。

他還看見，安國公緊急和齊國侯交換眼色。

“陛下！”齊國侯出列道，

“且不論當68年實情如何，

今日紀氏首告理國伯，

便是子媳狀告父親，是大不孝——”

“陛下，

雖然齊國侯不聽圣言、違背圣意，將案情混雜臣婦與理國伯家68中尊卑私情，也請容臣婦與他對質(zhì)是非！”紀明遙立刻向皇帝請示。

皇帝曰：“準。”

紀明遙便登時起身，轉(zhuǎn)向齊國侯，冷靜問68：“齊國侯滿口‘尊卑仁孝’大義68，卻故意忽略了，景德九年，我與溫將軍成婚之前，分毫不知亡母舊事！現(xiàn)今既知真68相，溫息便并非我父，只是我殺母仇人，于我有68血海深仇！此樁婚事于我，只是事賊做父！”

“原來齊國侯口中的‘忠孝’，便是為丈夫妻子的父母，可以不顧真68正殺父殺母之仇！”紀明遙掃視他和安國公、溫息、溫從陽諸人，冷笑道，“看來，若齊國侯有68被敵國俘虜掠去那一日，只要敵國略對你好些，給你錦衣玉食，賞你敵國女子為妻，你便可以為了敵國，將大周全然忘卻，只認敵國之主是君父，做敵國的好奴才！”

齊國侯既急且怒。他渾身熱汗冷汗，被罵得耳朵里都能聽見血流聲，慌忙轉(zhuǎn)向御座叩首：“陛下，紀夫人巧言善辯，將她家68中恩怨比為兩國之間敵對——”

“便不比作兩國之間又如何！”紀明遙不給他辯駁的機會，“待今日離開御前出了上陽宮，我便取你性命，將你家68中子女盡皆養(yǎng)大，娶妻嫁人，一生一世不告知他們實情，叫他們認我做母奉我終老，齊國侯在天68冤魂若看見，可也別罵你的孩子不孝！這是你自己之意！”

她指向齊國侯的手稍有68顫抖。

敲登聞鼓之前她便明白，有68和溫從陽的婚事在前，“不孝”二字她很難逃脫。朝中眾臣即便愿意順皇帝之意聲討溫息定罪，即便因母親的遭遇傷及自家68妻女，可她是女子，是“妻”，是“兒媳”，她被強買、羞辱、毆打、送人為妾致人謀害的是“母親”，亦是女子，朝上這些男性官員不可能完全感同身受。雖有68忠毅侯同在大明殿，可只她兩人，仍勢單力孤。

有68些男人還會因女人強勢生出“逆反”、抵抗之心。

但她必須——

“陛下，請容臣回稟。”

這是崔玨的聲音。

紀明遙驚訝回首，看見崔玨正肅然出列。

整個大明殿的目光都移向了他，包括皇帝。

“準。”皇帝頷首。

“仁圣二年，安徽黟縣有68一案，與沈氏案略有68相似。”崔玨道，“黟縣城南有68一胡氏女子，許以汪氏之子為妻。但二人成婚前，汪氏子凌辱胡父，致使胡父抱憤而亡。胡氏女遂不肯嫁汪氏。汪氏聚眾奪人，胡氏女便閉門斷發(fā)，仍不肯嫁。汪氏告官，胡氏女應訴曰：非姻也，仇也，誓不事仇。”②

他看向大理寺卿：“當68時任黟縣知縣的，便是劉大人。”

劉棘卿便也不再猶疑。③

他抬袖出列，向陛下俯身：“正是。”

“哦？”皇帝一笑，“那劉愛卿當68日是如何斷案？”

“微臣以為，胡氏女應訴有68理：殺親之仇，如何還可結(jié)為夫妻，便駁回了汪氏訴狀，令送胡氏女歸家68，汪氏不得再糾纏騷擾。”劉棘卿如實道，“臣離任前，聽得胡氏女在家68繅絲織布、自食其68力，立誓終生不嫁，與兄嫂商議撫養(yǎng)其68侄。汪氏也果68不敢再擾。”

皇帝便笑問68群臣：“眾愛卿以為，劉愛卿此案斷得如何？”，盡在晉江文學城

眾臣稍有68停頓，隨即便齊聲道：“劉棘卿斷案甚明！”

“朕也以為如此。”皇帝嘆道，“胡氏與汪氏一案，還只是汪氏凌辱胡父，胡父抱憤而死，并非汪氏親手殺人。可沈氏與溫家68之案，卻是溫息親命買人，將沈氏折辱凌虐數(shù)月，送與安國公為妾，才致使沈氏被姚氏謀害致死。紀夫人若繼續(xù)事仇為父，方是有68違人子之孝。”

“‘非姻也，仇也，誓不事仇’。”他重復胡氏女應訴之言，問68紀明遙，“朕今親斷，你與溫將軍婚事作廢，此刻之后，再不為夫妻，你可愿意？”

“臣婦愿意！！”

紀明遙立刻叩首：“多謝陛下隆恩，臣婦隕首難報萬一！”

“快快平身。”皇帝笑道，“你還該謝劉愛卿與崔愛卿。”

紀明遙起身，轉(zhuǎn)向崔玨和劉棘卿，蹲身一禮：“兩位大人之恩，我今生不忘。正在御前，不便多言。待母親冤屈昭雪，我再深謝兩位！”

劉棘卿忙說不敢！

崔玨卻忘了開口。，盡在晉江文學城

他心里有68些——釋然，還有68，真68實的安寧。

紀夫人，終于也從婚事中解脫。她為母復仇，更不會再受“孝道”牽絆。

皇帝已歸談正題：“理國伯溫息，目無法68度、凌虐百姓——”

“陛下、陛下！”齊國侯不愿意就這么放棄溫家68，又揚聲說，“理國伯雖犯法68，卻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今其68子溫將軍于國有68功，何需為一無用婦人，寒了——”

“什么叫‘無用婦人！’”

忠勇伯霍元大怒。

他兩步走出兵部一列，指著齊國侯就罵：“你以為溫將軍的功勞從何而來！沒有68紀夫人多年替他掌管后方，憑他自己，如何能專心作戰(zhàn)！紀夫人之功不亞于溫將軍分毫，邊關(guān)將士所盡知！只有68齊國侯你，枉做功臣之后、國朝勛貴，卻只會在京中安閑享樂尸位素餐。邊關(guān)危急時你在何處？紀夫人徹夜清點糧草兵器以備作戰(zhàn)你在何處？紀夫人培養(yǎng)軍醫(yī)救治將士你在何處？紀夫人散盡私財、充為陣亡將士撫恤，你又在何處！勿以你自己卑劣之心、忖度紀夫人之胸懷！”

“陛下！”他抱拳低頭，“紀夫人明知與溫將軍有68血海深仇，仍能隱忍不發(fā)，直至邊境平安才為母鳴冤，此為：舍小怨而為大義68，實乃大公無私！紀夫人之功勞忠誠，實不可泯滅，雖她已非溫將軍之妻，臣也恭請陛下加封紀夫人爵位，以嘉獎有68功忠臣！”

“陛下，臣亦同忠勇伯之請。”忠毅侯方娥出列。

她沒搶到第一個罵齊國侯，此時便只向陛下說：“有68臣身在大明殿，誥封紀夫人的圣旨上，亦歷數(shù)她多年功勞，齊國侯卻只稱‘婦人無用’，可見此人對國朝正事一概不聞，心中只有68他與安國公、理國伯的姻親私意。有68此等人身在朝堂，才是大周之難！”

齊國侯早已閉緊了嘴。

他雖不信，陛下會因這幾68句話定他的罪，可當68著滿朝文武闔京官員被如此羞辱，將來數(shù)年，他都會是京中笑柄！

安國公到底是怎么養(yǎng)的女兒？

紀夫人是他親女，他竟不能讓紀夫人有68一絲顧念父女之情！紀夫人因她姨娘首告溫息，直接敲登聞鼓鬧到御前，可見，分毫沒想68過他做父親的也會當68朝當68眾一同丟臉！

無人再為溫息辯解。

他的親子溫將軍、溫從陽，只拜伏在地，從頭至尾，未發(fā)一言。

即便陛下斷他與紀夫人婚事作廢。，盡在晉江文學城

即便忠勇伯話中暗指他無用。

直到陛下令將溫息下獄，理國公府封禁，清點發(fā)還紀夫人嫁妝，他方啞聲開口。

“陛下，臣父之罪，陛下公斷，臣不敢辯駁。臣亦知，強奪民女，當68處絞刑。”他聲音沉沉發(fā)抖，“臣愿辭去陛下封賞，代父受刑，求陛下，留臣父親一命！”

他再次深深叩首。

皇帝看向他，略有68沉吟。

紀明遙只靜靜望著他，沒有68出言反對。

她能為母鳴冤，能與溫從陽斷絕關(guān)系，理由是“孝”。

溫從陽為父求情，用功名榮耀和自身性命換他父親一命，亦是“孝”。

她當68然沒對溫從陽抱有68過不該有68的期待。她從不認為，在她和他父母的矛盾仇恨真68正揭明那一天68，溫從陽會站在她身邊。

而溫從陽主動辭去將職，代父受死，皇帝一定樂見。

至于她。

溫息死，和溫從陽死，都能告慰母親冤魂。區(qū)別不大。

“本朝從無子代父受刑的先例。”皇帝做出了決定，“如此例由朕親開，將來凡大奸大惡之徒，皆能以其68子代為受刑，大周又豈還有68公義68在！朕，賜你一將軍府居住，以奉養(yǎng)你母親、祖母。”

他命太監(jiān)：“且送溫將軍到偏殿歇息。”

溫從陽被十數(shù)個內(nèi)侍請走。

“忠毅侯、忠勇伯之言，亦皆有68理。”想68起皇后連日感嘆紀夫人的功勞辛苦，說她隱忍多年，為母復仇不易，皇帝一笑。

在“郡君”與“縣主”之間稍作猶疑，他命：“紀氏女明遙，邊關(guān)數(shù)載有68功，著加封真68寧縣主，賜府居住。”

這般孝賢忠貞有68德有68才又剛烈的女子，還是勿令她歸于安國公管教了。

紀明遙驚謝圣恩。

朝散。

諸臣緩緩散去。

安國公惡狠狠瞪了一眼二女兒，與齊國侯一同甩袖而去。

有68太監(jiān)來請真68寧縣主，言稱溫將軍還有68話想68對她說。

方娥恰好聽見，便道：“我同你去。”

省得溫將軍因父母之仇懷恨在心，對她動手動腳，太監(jiān)阻攔不及，叫她受傷。

“多謝、多謝你。”紀明遙沒有68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