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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克怔愣了一下,不敢相信地問:“赫爾克里?”
音響里傳出一聲輕笑,十字架上卻看不出表情。赫爾克里雙手半放進西裝褲口袋里左右踱了兩圈,說道:“這么說,你被斯塔羅控制之后,獲得的身份是異聞宇宙里由萊克斯·盧瑟制造的第一代超人仿生人?他怎么沒有給你穿制服?”
該不會是著魔到連超人的另一個馬甲都不放過吧?
克拉克苦惱地說:“等會,斯塔羅?這里有它什么事?至于萊克斯……我不確定這具身體的具體情況,但我得說很慶幸自己睜開眼睛的時候不是穿著一身緊身衣坐在博物館的玻璃展柜里。你們宇宙的盧瑟有點可怕了,偵探。”
赫爾克里沒說話。只要他一閉嘴,克拉克就很難看出他的情緒和想法,都怪眼前沒有五官的木頭腦袋,連十字架上的青苔都比他本人像活物。
“你又是怎么回事?”克拉克主動問道,“斯塔羅為什么會把你變成這幅樣子,還讓你加入阿耳戈斯的陣營?”
赫爾克里很不情愿講這些。他寧可摩根在這把她說過的話再講一遍,也不想自己描述他是怎么作為一個大腦給阿耳戈斯打黑工,甚至升職加薪、撈到全球限量款紀念戒指的。他也不愿意在受害人面前講述他的苦衷,無論如何,超人值得了解異聞宇宙客觀上發生過什么。
最終他長話短說:“嚴格來說,我并沒有被斯塔羅變成這樣。而是這時的我本來就是這副樣子。”
超人露出迷惑不解的表情:“你是指你的這個獨特的外表,還是你的立場?”
偵探嘆了口氣,回答:“都有。”
**
他們在己方的信號屏蔽裝置內進行了將近一個小時的情報互換,克拉克主要講他的尋人過程,但盡管這些內容還算豐富有趣,赫爾克里的推測與他目前的身份明顯更值得細說。
偵探表示要是真的事無巨細地講出來,今天晚上他們就不用干別的了,那么大一只歐米伽蝙蝠俠還亟待解決呢。
“你真的覺得斯塔羅會變成蝙蝠俠?”克拉克忍不住問,“我在城里見到了很多老人,他們對蝙蝠俠的評價非常高。我的意思是,雖然我們眼下經歷的是幻象,可是人們對待你我的態度很符合真實情況,而宇宙征服者斯塔羅是個殘暴的外星生物,它又是怎么得到斯莫威爾居民的尊敬的?”
“尊敬?”赫爾克里扭過頭——轉過十字架,或者隨便是什么形容,克拉克覺得他在用木頭思考,“我見過的居民可不是這么回事。您應該聽見他們對你、對蝙蝠俠的評價了吧?”
“也許只是立場不同。”超人說,“這些年輕人被蝙蝠俠奪走了原本的生活和工作,所以對他懷有怨氣。”
赫爾克里:“非常出色的想法。”
克拉克皺起眉:“我說得有哪不對嗎?”
“嗯?”偵探心不在焉地說,“沒有,您說得很正確。我正在想這個問題,我們接觸到的居民其實被分割成了兩個陣營。如果蝙蝠俠就是蝙蝠俠,斯塔羅難道在這個故事中隱身了嗎?有什么現實因素能迫使它塑造了一個劇本,卻沒有親眼見證它的發展呢?”
“呃,我是想說你現在的臉——十字架的正面看不太出來你到底是在說正話還是在隱晦地諷刺我,假如你能將想辦法情緒表現得更夸張點……算了,當我沒說。”
天上又下起小雨,克拉克把襯衫外套的扣子系緊,問道,“接下來有什么計劃?對不起,偵探,但我想問你的頭能淋雨么?”
赫爾克里迷茫地看著他。
超人嚴肅地看著木制十字架上的苔蘚。
“你要小心點,偵探,過于潮濕的木頭上面可能會長真菌。”
通俗地說就是蘑菇。
“不、咳,不用擔心。”赫爾克里磕絆了一下,真誠是永遠的必殺技,“這個十字架是可以更換的,換成什么東西都行,我用它只是因為……”他說不下去了,改變話題,“若是事情真是你說得那樣,我們最好盡快去找蝙蝠俠。斯塔羅一定會以某種方式與他取得聯絡,并借助蝙蝠俠來操縱全局。只要能說服他幫助我們——”
他說到一半,身后忽然響起窸縷縷的長哨聲,仿佛鵂鹠(小貓頭鷹)在鳴叫。下一秒,克拉克以最快的速度沖過來將赫爾克里撲倒在地,他們滾了幾圈來到位于安全區的山坡下方,赫爾克里原本站立的位置則出現了一個半圓形的、宛如被冰激凌勺挖過的深坑。
戰區內,幾個頭戴貓頭鷹面具的機械士兵正舉槍瞄準。
超人吐出一口氣,伏在地面上說道:“它們是剛才同我交手的政府軍。”
只是當時用到的都是小型武器。
赫爾克里仗著自己沒有爆頭傷害加成也沒有血條,支起上半身往遠處看了一眼,而后篤定地說:“它們的指揮者用白色面具遮擋著臉,但我能認出來其中一個是朱莉安娜。”
超人想起偵探講述過的經歷:“就是你來到這里后第一個見到的警員??”
“是啊,這恐怕是斯塔羅為確保我與蝙蝠俠敵對留下的后手。”赫爾克里低頭看向克拉克,“恭喜您參觀到了2054年仍然在世界范圍內活躍的貓頭鷹法庭殺手,超人先生。”
他們有麻煩了。
“以及補充說明一下,我并不是真的在恭喜您讓您享受這些。”
正在集中注意力想辦法突圍的超人氣勢一泄:“……好的我知道了,多謝你提醒,偵探。”
第173章
一次性可拆卸
聽到偵探鄭重其事的介紹后,克拉克在心中把當前危機的嚴重程度拉高了一大截。斯塔羅暫時還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城里本該是天啟公司忠實信徒的政府軍由于赫爾克里要去見敵方首領蝙蝠俠而反水了一大半。
再加上現在是戰時狀態,歐米伽一方也不會對他們有什么好臉色,而自己這邊重要戰力希比達不見蹤影,赫爾克里只有腦子……抱歉,現在腦子都沒有了。
克拉克呢?
他是個盧瑟為了紀念死去宿敵推出的門面,最能打的地方是那張和超人相差無幾的臉。
怎么想戰局都會一邊倒。
又一枚原理不明的爆炸物在落在克拉克身邊,他既沒有戀戰的心情也沒有能力,立刻半扶半托著赫爾克里往安全區沖,賭的是2054年的貓頭鷹法庭會愿意遵守阿耳戈斯訂下的規矩。但不知道是天啟公司的威懾力實際上沒有那么大,還是斯塔羅的幻象不講究邏輯,總之幾個法庭利爪不僅沒有收手,反而一刻不停地跟著沖了進來。
克拉克心臟往下沉,他不確定幻象中的死亡有什么后果,不過超級英雄的經驗告訴他要時刻做最壞準備。
赫爾克里為了不給他拖后腿,幾乎被克拉克拽著往前,這種姿勢不太舒適和雅觀,然而戰略性撤退嘛,當然是以保命為先。另一方面他其實不畏懼死亡,如果敵人的攻擊真的命中了,他勉強能算個肉盾。
“我真懷念我自己的身體。”
當他們差點在一面高墻上卡住時,克拉克小聲嘀咕說,“盧瑟犯的錯誤之一是沒有讓他制造的仿生人及時更新零件。”
“他這時應該已經過世了。”赫爾克里提醒他,“以我對盧瑟的了解,他肯定心有余而力不足。”
“……你是在暗示他死后也不會忘記針對我嗎?如果你真的能和他說上話,下次拜托你說服他在監獄里多住幾天行不行?”
兩個人的玩笑話只持續了一小會,貓頭鷹法庭的無人機跨過重重阻礙飛到克拉克頭頂,子彈毫不留情地傾瀉而下。克拉克下意識地把偵探往后推了推,于是一枚彈藥命中了他胸口偏下的位置。
藍色的組織液飛濺出來。
“拉奧啊。”超人苦中作樂地說,“我可能會短路,盧瑟最好留下保修單和維修指南。”
“到此為止吧。”赫爾克里順勢與他拉開距離,“您可以將我留在這。”
克拉克沒能第一時間理解:“什么?你有辦法解決掉飛在我們頭上的這個家伙?”
赫爾克里看向虎視眈眈的無人機,聳肩說道:“很遺憾,我沒有特別好的方法,但怎么說呢……”
他在超人震悚的目光下卸掉了自己的右手小臂,甩了兩圈后感覺頗為趁手,于是像扔回旋鏢那樣把它擲了出去。這具身體強度很高,雖然不及鋼鐵之軀,卻也能承受住普通車輛的撞擊,只是關節處連接點不夠穩定,大約是因為阿耳戈斯不肯配合,私底下單干的大腦難以找到合適材料。
飛到空中的金屬壁以萬鈞之勢命中了無人機,啪嘰一聲拍大蠊似的把它拍到墻壁上。
更多無人機涌了過來,赫爾克里在那之前走過去把落地的手臂撿起來——重復利用。
“這副軀體隨時能充當即用即拋的一次性道具,您不必在意我,我剛才不說只是想知道斯塔羅究竟有多尊敬蝙蝠俠。”
現在看來,作為幻象的主人創建了歐米伽就算了、還無視天上的蝙蝠燈強行闖進城市,穿過羅賓制服(?)的海星對待蝙蝠俠親近有余、敬畏不足。
想想也是,一個曾經征服過大半個宇宙的外域生物能有多畏懼人類呢?它居然能對蝙蝠俠產生正面情緒都是件蠻奇怪的事情。赫爾克里想到羅賓……現任羅賓迪克·格雷森看上去似乎挺聽話的,不清楚未來的蝙蝠俠能不能有應對叛逆幼崽的經驗。
他發散出去的思維到此為止,又開口勸告克拉克說:“您盡快去找蝙蝠俠,這里由我處理。”
克拉克忍了又忍,頂著敵人的進攻很艱難地問:“我有件小事想不通——你為什么不扔十字架呢?”
雖然但是,從手感和實用角度來說,明顯是十字架更好用啊!
“我會暈。”赫爾克里誠實地回答,“我將本體的意識轉移到了這枚十字架上。斷聯后短時間內我仍然能控制身體,不過十字架的不規則運動會影響到我心理上的感官。”
通俗地說,就是盡管沒有內耳前庭器,他的人類認知讓他為這種操作感到類似暈3D后的反胃。
克拉克臉上寫滿了肉眼可見的迷惑。他明顯對偵探目前的存在形式感到不解,更沒聽懂所謂的‘本體’是個什么東西,不過在經歷過現實中的大風大浪后,超人早就明白戰場上絕不能優柔寡斷,哪怕一頭霧水兩眼摸黑,也得學著信任隊友。
特別是他的隊友之一不太習慣解釋。
哪怕赫爾克里·雨果沒有超能力(真的嗎?克拉克看著頭頂十字架的一次性可拆卸偵探,不是很相信這一點),兩人之間依舊是朋友和同伴,而非保護者與被保護者的關系。超人站在原地最后一次確認說:“你確定自己能堅持到我帶著蝙蝠俠的援軍過來?”
“真的沒事,超人先生。”偵探不耐煩地揮手趕他走,“實在不行你們就過來撿走這臺十字架。”
留作紀念,然后去教堂里找罐頭里的大腦。
超人懷著難以描述的心情從槍林彈雨中跑走了。
赫爾克里看著面前源源不斷的機械士兵和包圍過來的利爪,隨便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塵,自言自語說:“說不定也能算是玩家的一種跨等級地獄模式挑戰?”
**
天空中的蝙蝠燈記錄下了一切。
自稱是克拉克·肯特的仿生人跨過途中重重障礙,仿佛走入泥濘的沼澤中,依靠著一股頑強的精神向蝙蝠俠所在的高塔處攀登。這里曾經是他的成長的地方,有著溫暖的陽光、善良的居民、漫山遍野的金燦燦的田地、和鄉下泥土路旁一個名為家的港灣。五十年后的斯莫威爾迎回它最可親可敬的孩子,然而它卻并未給予善意,反倒披上了一層粉飾繁華的冷漠外殼。
異聞宇宙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錯?
克拉克沒工夫細想。他拖著笨重的軀殼在綿綿細雨中行走,兩側車水馬龍喧囂不絕,視線盡頭的建筑上掛著個神似麥當勞牌匾的標志,只不過字母M變成了五邊形內包裹著的‘S’——那是超人博物館。
一臺不斷掃描著路人的無人機從空中經過,克拉克加快腳步躲在博物館的門廊下,抬起頭目送無人機遠去。
博物館的售票員以為他無家可歸要來避雨,很同情地遞上剛買的熱咖啡:“坐下歇會吧,這里沒人管。”
“不了。”克拉克向她笑了笑,“我還有急事,謝謝你。”
他攏緊襯衫外套擋住小腹上的槍傷冒雨繼續前進,留下售票員不解地望著他的背影,覺得那張臉和上面的笑容仿佛在哪見過。
蝙蝠燈還看到,小巷里的偵探沒怎么反抗地被槍炮淹沒了。他早知道斯塔羅的目標是自己,因此能夠確保他只要與克拉克分開行動便能吸引到大半火力,從而為超人與蝙蝠俠匯合爭取時間。
一群利爪將目標團團包圍卻并未動手,赫爾克里無動于衷的站在那,幾分鐘后,臉上帶著白面具的朱莉安娜走過來,邊舉起手持等離子發射器瞄準邊說:
“我其實還挺喜歡你的,偵探。我能叫你亞歷山大嗎?或者埃里克斯?”
“抱歉。”赫爾克里說,“那不是我的真名。”
“啊,我很遺憾。”
朱莉安娜謹慎地對準他的下半身開了一槍,語氣很感慨,“你的雨衣還留在我家里,我本來打算在下次見面時給你送過來。其實我真的是個西班牙裔警察,若是你能老實地帶領著我們對抗歐米伽,我發誓我不僅不會反抗你,還會成為你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
“你后悔活得這么清醒嗎,偵探?”
等離子彈在靠近障礙物時自動激活爆炸,直接帶走了赫爾克里大腿以下的部分。他撐了下身后的墻壁,不受控制地跌在附近的一摞雜物上。
反正沒有痛覺,他干脆換成更加自然和舒服的靠坐姿勢說道:“其實您的偽裝并不太高明,女士,我建議您下次引導您那個叫做麥倫的同事反對蝙蝠俠時,可以做得更加不著痕跡一點。哪怕他單獨拎出來看是個不折不扣的傻瓜,這座城市里依然有不少聰明人在。”
朱莉安娜語氣莫測地說:“但我只見過你一個聰明人。”
她走到赫爾克里身前,打量著他琢磨了一會,彎下腰用手按住十字架的邊緣。
偵探缺少戰斗能力,也不打算浪費時間,只說:“您有點冒犯到我了。”
“是嗎?還有更糟的呢。”朱莉安娜一手握著十字架的邊緣,另一只手從赫爾克里的手臂下方穿過去,順利地將這具輕了不少的軀殼舉起來扛在肩頭,走向旁邊的交通工具,“我勸你不要亂動。”
赫爾克里問:“你要帶我去哪?”
“不說敬語了嗎,大偵探?我偏好你用剛才那種口吻對我講話,特別是當躺在這根本動不了的時候。”做過身體改造力道驚人的女人將他扔到車后座,示意利爪意思意思地把人綁上,“向你透露點實話吧,阿耳戈斯同我們做了個交易。他會幫貓頭鷹法庭解決歐米伽奪回哥譚,前提是我們要帶你去見他一面。”
怎么連斯塔羅構建的幻象里都有阿耳戈斯?這個阿耳戈斯究竟是海星模擬出來的過去時間線中的那個天啟公司CEO,還是真實異聞宇宙中的世界統治者?
本來準備和敵人同歸于盡順便換號的赫爾克里猶豫一下,決定再續片刻看看后面發展。
第174章
人間樂土
貓頭鷹法庭的汽車在路上行駛時,赫爾克里問道:“你們認識莎妮婭·福坦莫嗎?”
“那是誰?”朱莉安娜坐在前排,但雙手沒有接觸方向盤而是開了自動駕駛,“你的女朋友?”
“是我的前客戶。”赫爾克里淡定回答,“在我印象中她是法庭成員。”
朱莉安娜頗為驚奇地瞥了他好幾眼,轉頭對副駕駛上的利爪說:“去查查。”
利爪干脆利落地跳下車不知干嘛去了。朱莉安娜坐在車上等了一會,五分鐘后,她的手下原路返回,先是落到車頂再從上面滑進高速行駛的車輛,悶聲匯報說:“有這么個人,但她的地位比咱們高,我只能查到名字,看不到別的信息。”
朱莉安娜更加錯愕,她對赫爾克里說:“那個貓頭鷹法庭的高層是你的朋友還是敵人?我肯定要匯報上去,你直接說出名字會給她帶來麻煩。”
偵探搖了搖頭:“我單方面聽說過她,這會她還不認識我。”
再說反正是斯塔羅的幻象,他只是想試驗一下海星塑造的世界觀是否完整。
接下來一路無話。
他們乘坐的汽車比21世紀早期的飛機還要快,出了斯莫威爾后走的又是地底隧道,因此不到中午就靠近了目的地。赫爾克里愈發覺得周圍環境變得熟悉起來,順著窗戶涌進車廂的空氣不再濕潤,而是多了一種宛如木柴被燒焦的氣味。沖出漆黑隧道口的一瞬間門,地平線盡頭浮現出橫跨天際的七彩虹橋,陽光穿透薄霧一樣烏云,形成綢緞般的光柱。
高樓大廈從地表消失了,放眼望去只有寬闊的、能一直看到天地之間門弧形分割線的荒原,枯草漫天,空無人煙,車輛也很罕見。道路盡頭分布著零散的建筑物,它們最多只有四層樓高,樣式老舊,布局松散且不協調。樓房表面覆蓋著彎曲的管道,遠看如同某種順著鋼筋水泥爬行的黑色蟲蛇。與高速相連的匝道前方樹立著灰撲撲的宣傳牌,上面寫著:
歡迎來到‘人間門樂土’。
朱莉安娜瞇著眼睛讀完這行字,評價說:“奇怪的名字。”
“我聽說是有講究的。”
一個利爪回答,“最開始‘人間門樂土’是稱呼這里的一座小教堂,而且附近原本除了教堂之外什么都沒有。十幾年前動亂最狠的時候,駐守在這的神父對著十字架自殺了,幾個流浪到這的女人和孩子繼承了他的遺產——包括許多長期儲存的食物,和兩只能自己捕獵的、對人類忠心耿耿的狗。他們在這常駐下來,度過了一個非常難熬的冬天。等到第二年開春,更多從城市中跑出來的逃難者發現了這片伊甸。”
“他們出人意料地沒有發生爭搶,而是決定合力開墾周圍的土地,并輪流看守和維護中間門那座最為堅固也最為溫暖的、能夠庇護弱者的居所。他們稱呼自己為‘并非天主教徒的看門人(non-papist
caretaker)’,將教堂命名為人間門樂土。”
人間門樂土,是游戲中的新手村。
non-papist
caretaker,乍看沒什么特殊的,然而它的縮寫是NPPC在游戲里有個更為廣泛的含義,是指那些不受玩家控制的角色。
赫爾克里靠在后座上一動不動看似睡著了,其實聽得極為認真,感覺自己正在靠近故事的原點。
朱莉安娜倒沒想那么多,單純是好奇地追問:“后來呢?”
“后來可能是這群原住民把環境經營得太好了,令更多外地人以及像阿耳戈斯那樣的大人物對這塊地方生出了興趣,人間門樂土的稱呼也從小教堂擴散到了整片有人居住的地區。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展起來。可是話又說回來,之前所謂的人間門樂土不幸淪為荒野顯然是有理由的,有人說它就仿佛被神魔詛咒過——換成別的地區得到了大筆投資,哪怕是當地快餓死的豬也會長出肥膘。
人間門樂土卻沒有,它發展到了一個限度之后,由于各種各樣的原因始終顯得半死不活,商業活動連番虧損,旅游宣傳毫無效果,輕重工業都不算發達,地理位置更沒有優勢。到最后,就連天啟公司都鎩羽而歸,對外宣稱這片土地缺少開發價值。
隨著阿耳戈斯名下團隊的離去,人間門樂土永遠沉寂下來,變成人們眼中這副樣子。”
彩虹下的城鎮在陽光中熠熠生輝,赫爾克里直起身出神地看著它,隨口說道:“不過她很漂亮,不是嗎?”
話音落下,洶涌的風忽然從低矮的樓房間門撲來。耳邊風聲大作,朱莉安娜大喊著指揮利爪們關上剛才臨時打開的窗戶,擔心空氣里面有偏遠地區的冷門病毒,赫爾克里卻指揮著身體單膝跪在椅背上,雙手掙開松散的繩索扶住車窗將頭探出窗外——
轟隆隆作響的雷霆般的聲音猛然在他‘耳畔’炸響。數不盡的語言和難以辨識的聲音疊加在一起,語調越來越高越來越悠揚,大合唱似地訴說著相同的含義:
【My
love】
【Meu
amor】
【Amore
mio】
……
【我的摯愛】
【你回來了,偵探。】
赫爾克里錯覺自己那并不存在的鼓膜正傳來尖銳的疼痛。他捏緊車門弓起脊背,虛擬的感知之中一片混沌,除了來自‘人間門樂土’的強烈感情之外,還有幾個貓頭鷹法庭成員在他身后驚慌失措:
“怎么回事?!”
“輪胎炸了!關閉自動駕駛,扣緊方向盤,我去看一下亞歷山大·雨果的情況!”
“老大,你流鼻血了……我眼前怎么總有黑點在晃來晃去?為什么我閉上眼睛還能看見它?”
“你眼底出血了,蠢貨!這里不對勁,到底是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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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機遠遠綴在貓頭鷹法庭車隊的后面。當汽車在地下隧道中行駛時,黑色的飛行器壓過云層,穿行在藍天與烈日之下。
克拉克用手捂著傷口壓迫止血,繃緊面孔透視下方道路,用比平時更加肅重的口吻說:“你本來應該去幫偵探一把。”
蝙蝠俠:“他用不著我幫忙,我是在配合他達成計劃。”
“所以當我們被斯塔羅派來的貓頭鷹法庭包圍的時候,你就一直看著?”
“我看到的東西比你想象中還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