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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根還沉浸在回憶里，聞言不高興地一擺手：“老年人講故事的時候年輕人不要插嘴。”

“……”

魔形女則饒有興趣地說：“他真的很有一種罕見的魅力，是不是？盡管長著那樣的頭，但我難以相信竟然沒有女人或男人愛上過他。”

赫爾克里欲言又止。

雖然你沒指名道姓，可是被你評論的人就坐在你面前啊！

摩根這回卻很贊成地點了點頭。

**

摩根有時候覺得，重點不在于她如何看待赫爾克里，而是赫爾克里到底有沒有把自己當人看。他與阿耳戈斯被迫維持著漫長的亦敵亦友的關系，為了相同的、堪稱高尚的目標（拯救世界）而將整個宇宙投入熔爐，寄希望于能見到它浴火重生的那天，至于被卷進洪流中的人類是否會粉身碎骨，阿耳戈斯并不在乎。

赫爾克里呢？

摩根始終覺得他是在乎的。

隱瞞事實剝奪他人的記憶、將超級英雄的歷史徹底掩埋，就像第二次舉起屠刀殺死他們的劊子手。放任天啟公司監視全球，破壞性地掠奪資源，是在架著一臺終將墜亡的馬車向懸崖狂奔。無止境地放縱欲望以圖一時安穩，讓這顆星球仿佛是于墳堆上舉辦煙花會。

在上帝已經離開的異聞時代，他頂著十字架代替人面，是要向誰禱告和懺悔？

“我認為我暫時沒有淪落到不擇手段的地步。”

在摩根面前，赫爾克里是這樣說的。

摩根將它理解為：我不會為了滿足私欲、緩解孤獨，而有意去消除人們的記憶與昔日英雄的光輝。

赫爾克里將其視為一種恥辱，卻又不得不做，甚至不能讓阿耳戈斯發現他會對此產生抗拒。

非人的怪物只能與貪婪的野獸為伍。

他又無法像阿耳戈斯似的把掠奪和侵占看做理所當然，所以在摩根面前，他選擇隱瞞塑造意識世界時不堪的代價，一面裝作無事發生，一面減少了兩個人間的聯絡。當阿耳戈斯將事實擺在摩根面前時，赫爾克里立刻來到她面前解釋，對她的質問則不進行任何駁斥。

這讓摩根幾乎快要為自己說過的話感到后悔了。

她飛快地略過那些尖銳的問題，將決意隱藏在玩笑話里，就這么緩解了當時凝重到讓人窒息的氛圍。

然而后來又發生了太多事。

首先最重要的是，赫爾克里發現了起源墻。他以獨特的、其他人無法模仿的視角對那面阻隔著多元宇宙的世界之墻進行了解析，終于認為墻對面那些在世界熔爐中未成形的、即將被看守者‘巴巴托斯’人道毀滅的黑暗宇宙胚胎可以成為異聞宇宙的養料。

——傳聞世界熔爐是制造多元宇宙的機械，但其中偶爾會誕生一些扭曲無常的世界。巨龍巴巴托斯受到主人‘世界鑄造者’的命令，負責看守在熔爐旁邊摧毀這些不穩定宇宙，并回收它們附帶的能量。

那么問題來了，多余的沒用的能量，能不能分點給需要的人？不多，只要讓異聞宇宙再續個幾億年就行了。更妙的是，除了對不上賬的巴巴托斯會被它主人揍一頓之外，沒有任何人類會受到傷害。

赫爾克里簡單分析利弊后，決定將這條情報分享給阿耳戈斯。只有有了龐大的天啟公司做后盾，胖揍巨龍偷襲世界熔爐的壯舉才有可能從計劃變為現實。彼時地球正在瘋狂地對宇宙進行殖民掠奪，數個太陽系內與地球交好的殘存種族成為了阿耳戈斯的幫兇，方舟藥業尚未分裂，整個宇宙扇區之內都是阿耳戈斯的一言堂。

假使這種不計后果的行為成功了……

阿耳戈斯罕見地為一勞永逸的前景感到目眩。他在小教堂里坐了一夜，閉著眼睛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直面赫爾克里，猶如一位虔誠的教徒。第二天，他找到狗董事長，與對方淺淺地談了下可行性。

根據世傳會記載，當時馬爾濟斯小狗正在優雅地坐在辦公桌前由下屬喂飯，阿耳戈斯打來電話后，下屬眼睜睜看著狗董事長的耳朵越來越低、越來越靠后，最后從前面看只能看到個圓溜溜的狗頭。

它思索了半天，回答是：“汪。”

這通常可以被翻譯成‘行’，偶爾也代表著‘你瘋了嗎’，無論如何阿耳戈斯理解為了前一種。他掛掉電話，與赫爾克里埋頭于各個種族的科技與民俗傳說，看是否能找到辦法，將黑暗多元宇宙的胚胎吸引到起源墻另一側的距離異聞宇宙最近的位置。

到那時，想象兩個水泡般的宇宙中間只隔著一張紙，他們唯一要做的就是打破這張紙，將能源像汲水一樣引到人類這邊來。

除此之外，阿耳戈斯未雨綢繆，已然開始考慮如何把控制這些能量的方法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赫爾克里同樣有著很強的憂患意識，他的思路是：決不能將打通起源墻的鑰匙交給阿耳戈斯。

他們兩個是異聞宇宙中最危險、最強大的同盟，卻貌合神離，道不同不相為謀。阿耳戈斯永遠不會將雞蛋放進同一個籃子，赫爾克里也從未信任過他短暫的盟友及永恒的敵人。

于是摩根有了新的任務。

聽上去十分不可思議，赫爾克里找到她，對她說：“看到那面墻了嗎？我們來打穿它。”

摩根順著他的視線和指向看去，卻只見到了包裹在他本體外的營養倉玻璃。

“你說什么？”

棕紅的十字架垂下來，赫爾克里將一柄手槍放在她手上讓她輕輕握住，開玩笑說：“我是指起源墻。你對它開一槍就行了，不必擔心后果，反正肯定不會比打破我身前這個玻璃罐更糟糕。”

摩根攥著槍瞇起眼睛打量著罐子，在腦海中將它描補成世界的壁障，那些時而深紅時而五彩繽紛的液體則是星球外的無垠深空。想到這里時她忽然感到一陣沒來由的難過，為赫爾克里，為地球，為世界熔爐中誕生的許許多多的結局未知的宇宙。

我們即使生活在數不盡的重疊的罐子里……也要追求自由嗎？

**

時間又過去很久。

“我很抱歉。”摩根哆哆嗦嗦地走在赫爾克里面前，臉頰正時不時不受控制地抽動一下，“這個、這個數據，顯示它很危險。你知道最后的一行的-127代表著什么嗎？我嘗試了好幾遍，都是相同的結果，或者更糟。”

她啪地拍了下圖紙，“這說明任何接觸它的人都會死，即便不死也絕對會被污染，變成你我沒法理解的，披著人皮的……某種東西。我不想干了，雨果，你找其他人去吧，我做不到，我感覺我在放出潘多拉盒子里的魔鬼，奧本海默感慨他自己成了死神的時候，說不定就是我現在的感覺。”

“摩根。”赫爾克里試圖說服她，“我們說好了不用它進行危險的試驗、或去制造武器，而技術本身是無罪的。想想看，若是阿耳戈斯先一步掌握了鑰匙會做出什么事來。”

摩根一言不發。她發絲干枯，臉頰蒼白，整個人形如病入膏肓，好一會才又搖頭說：“我不行，雨果，你知道我父親是做什么起家的。”

赫爾克里敲了兩下手指。

“斯塔克工業，最開始，是一家軍工企業。”摩根一字一頓地說，“我爸爸成為鋼鐵俠后宣布永久性關閉武器生產線，他才死了幾十年，我不想重蹈覆轍。”

“我說過這不是武器。”赫爾克里強調。

“它不是嗎？”摩根疲倦地反問，“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給我一些調整的時間，我不想看到我制造出的東西無差別地殺人。”

**

“我還是不行。”這回摩根坐在實驗室里，躺在椅子上雙目無神地望著天花板，“核心數據突破不了。”

“安全性不是核心數據。”赫爾克里糾正說，“或許你更應該專注于輸出功率和能量轉換效率。”

摩根痛苦地薅了一把頭發：“那不是——那不是我想看到的順序，我沒辦法——拜托，雨果，你就不能試試別人嗎？我發誓我盡力了！你就不能拉攏幾個阿耳戈斯手底下的那群飯桶，讓他們集思廣益地想想辦法？”

“你也說了他們都是飯桶。”赫爾克里冷靜地說，“無論是作為朋友還是作為雇主，我都得說你是我見過的最優秀的工程師。”

“不可能。”摩根坐起來看著他，“我的父親托尼·斯塔克呢？他在你的意識世界中活得怎么樣？”

“……”

“去問問他，求你了雨果，鋼鐵俠會有辦法的。”

“……”

赫爾克里有一瞬間想問：你究竟想讓我去詢問托尼·斯塔克對圖紙的建議、還是對你所作所為的看法？你忍耐了多長時間，才按捺不住想要隔著我與你父親的側影進行一場匿名對話？

他該放任嗎？會不會助長一些錯誤的渴求？

他該阻止嗎？可是憑什么干涉一位女兒去見她的父親？

“好吧，摩根。”短暫的猶豫后，他輕聲說，“我會去替你問他。”

只是有人的負罪感只需要親人的認同便能抹消。

——不得不說，赫爾克里有時會感到羨慕。

再后來，研究無論是從倫理還是技術方面都陷入僵局。摩根不得不向赫爾克里提出，將自己對托尼·斯塔克的記憶傳輸進意識世界以完善對方的建模。

“你到底將我看做了什么樣的人？”赫爾克里問，“我在你眼中仍然是個人類嗎？”

“對不起。”摩根靠著墻與他一起擠在被高樓大廈包裹的狹窄的貧民窟中，盯著腳下水潭倒映出的被電纜線分割破碎的天空，“我也向你承諾，雨果，無論外表變成什么樣，你在我眼中都永遠是個人類。拿走這些記憶是為了完成偉大的工作，我相信你能夠更好地利用它們……所以別有負擔，這不是錯誤。”

赫爾克里與她一道看著腳下，不知想到了哪些過去，小聲喃喃自語：“是的，的確如此。”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

21世紀酒館中，摩根加快語速說：“后面發生的事要么我不了解，要么都不太重要。我本來只想告訴你‘你是個什么樣的人’，赫爾克里，沒想到不知不覺間講了這么多。還有些細節我一時間想不到，如果有必要轉述給你，就托瑞雯代為轉達吧。”

她說著說著臉上多了明顯的疲憊，向赫爾克里打趣說：“人老啦，精力大不如從前了。你還有什么想問的內容？我看到了你的表情，你現在的臉可比兩根疊起來的棍子好懂多了。”

“有。”赫爾克里說，“方便的話能不能說明一下你是怎么加入至……世傳會的？”

“這個！”摩根笑起來，“偵探先生，你猜我目前是什么身份？”

赫爾克里慎重地暗示說：“我原以為我會在這家酒吧見到九頭蛇首領。”

“那很好啊。”摩根對他眨眨眼，“你這不是已經見到她了。讓我向你正式介紹海德拉礦業公司，一家致力于對星球內部稀有原料進行回收利用并帶頭整頓行業亂象的大型企業，本人摩根·斯塔克，在原九頭蛇覆滅之后忝為此公司董事長一職，哦還有，是兼職。”

第151章

真香

難怪21世紀的九頭蛇什么都不知道！異聞宇宙的別家勢力每天兢兢業業給祖宗傳送未來信息，生怕自家人輸在起跑線上，海德拉礦業里面全是內鬼，嘴上說著九頭蛇萬歲干著美國隊長的工作，表面上和21世紀神盾局親如一家，實際上，呃。

“這算什么，我是個閑不下來的人，沒事的時候總要找點工作。”

摩根不在意地說，“而且你幫過我不少忙——你還記得《摩爾多瓦閃電戰背后看不見的推手》這一本書嗎？講的是自衛軍和九頭蛇在羅馬尼亞附近展開的一場由你主導的小型戰役。作者相當有水平，都快要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上通通過分析戰局將你的存在揭露出來了，而那時候的你還從未在人前出現過。”

“這場戰役很有點復古意味，畢竟希臘神話中是赫拉克勒斯斬下了九頭蛇的頭顱，而你選擇的名字是赫爾克里，赫拉克勒斯、赫爾克里，很有意思。”

赫爾克里實話實說：“你說的這些我完全沒有印象。”

“唉。”摩根站起身，“你丟失記憶這件事，我也不大清楚其中的緣由，不過我是有一些猜測的，它很可能和你那個塑造意識世界的能力有關。當時我正忙著整頓九頭蛇，接觸至圣所……”

“等下，”赫爾克里打斷她，驚奇地問，“你叫它至圣所？”

“世傳會就是一坨屎。”摩根毫不客氣地說，“你以為異聞宇宙對黃金時代的記載是怎么丟失的？除了阿耳戈斯之外，世傳會篡改教科書和文字記錄的時候同樣幫了不少忙，還美其名曰‘改變過去才能改變未來’，結果拍出的通俗影音作品也一年比一年糞作，惡！”

“但我以為這是個中文梗？”赫爾克里問，“你從哪聽說的？”

“當然是你告訴我的，雨果。”

摩根偶爾會不經意地叫出赫爾克里姓氏，她稱呼了太多年，早就習慣了，“助人抵達廁所，哈哈，這個英語首字母擴寫在網上也很常見。我跟你講，每年圣誕節都會有同一批人因為看了至圣所拍的新電影去衛生間嘔吐，然后第二年又懷抱著‘總不能比去年更爛’的想法走進相同的虛擬放映廳。”

“……”

“總之我后來借著海德拉礦業的名頭成為了至圣所十二使徒的一員。他們的聯盟其實很松散，只會在大事件發生時互通有無，平日里都各干各的，誰也管不了誰。”

摩根說，“大概是去年，我聽說你突破了三大勢力的封鎖回到21世紀，就猜到這些家伙差不多都要一起出手了，免得在你面前潰不成軍。這正是適合渾水摸魚的時機，我便讓人與21世紀的亞歷山大·皮爾斯建立聯系——他現在應該擔任著國務卿的職位，同時也是九頭蛇的實際首領。”

她率先走到酒吧門邊，向赫爾克里和魔形女瑞雯招了招手。魔形女抄起旁邊的一個小型設備放進包里，對赫爾克里說：“跟上來，不要緊，投影不會消失的。”

赫爾克里于是跟在摩根身后，看她推開門，在熹微的晨光中深呼吸，用贊嘆的目光打量著遠方的城市，小聲驚嘆說：“這就是黃金時代？她真美，沒想到我真的有機會回來看一眼……結果傳說故事都是假的？天上并沒有飛來飛去的超級英雄？”

“我不確定。”赫爾克里聳肩說，“如果你大喊一聲超人——”

“開玩笑的。”摩根立刻說，“千萬別叫人發現我，我們在郊外隨便走走。”

三人悠閑地順著濕漉漉的草坪前進。

赫爾克里問：“你和他們的目的并不一樣，對嗎？三大公司無論內部有著怎樣的齟齬，但在覆蓋21世紀歷史拯救異聞宇宙的立場上是完全相同的，我以為任何反對這個計劃的人都會被視作人類中的叛徒。你清除神盾局中的臥底是在變相改變歷史，為了不被發現，你只得選擇在兩個世界被割裂開的時候動手，而且無法派手下來，僅能依靠魔形女實施暗殺。”

摩根沒有馬上回答。

她安靜地看著前方暗藍色的道路，過了一會才說：“你又是為什么這么做呢，雨果？即便你是個外來靈魂，難道對我們生活了數十年的地方毫無感情嗎？”

赫爾克里平靜地回答：“我不知道，哪怕有這樣一個能說服你的理由，我也不記得它了。”

再接下來的很長一段路上，他們誰也沒有講話。

直到走到這條幾公里長的小路的盡頭，摩根才停下腳步看著已經徹底變成白晝的天空說：“到此為止吧，偵探，我真的該走了。異聞宇宙有太多事要做，可惜我時間有限。”

赫爾克里：“你真的……”

走到了生命盡頭，且不想見一見你真正的父親？

“真的。”摩根不等他說完就打斷他，“我又想起一件事，有沒有人和你說過異聞宇宙和21世紀的聯系為什么會被切斷？”

見赫爾克里不答，她繼續說：“這要從你與阿耳戈斯定下的計劃開始說起。”

“你們當初打算在世界熔爐中提取能量，卻沒想到一整個黑暗多元宇宙的胚胎被完整地固定在了起源墻的另一端。我們的宇宙在類似正負電荷間引力的作用下與它相靠，直到徹底變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結果。那些替代性能量源源不斷地注入到異聞宇宙中，為我們爭取了時間，卻也造成某些糟糕的后果。”

這段內容摩根有意介紹的很含糊，她簡單又快速地講完后回歸正題：

“21世紀與異聞宇宙的關系不是平行的，而是線性的，所以當這塊胚胎粘附在時間之外的起源墻上時，它同時也出現在了21世紀，你明白嗎？這就是為什么我們腳下的星球中也存在顛倒世界。不過它并不完全等同于異聞宇宙中的胚胎，而更近似于這塊胚胎被倒推到百年前所衍生出的樣貌。”

“然后，建立在這條事實的基礎上，21世紀的人們能夠使用胚胎中蘊藏的能量。他們用得越多，胚胎離得越近，異聞宇宙越容易定位到這個特殊的時間節點。”

“然而前段時間，有人將這個定位器破壞掉了。”

赫爾克里認真聽完后說道：“我并不是不相信你，也不是要質疑你的說法。可是你前面這兩段話當中是不是漏掉了某些關鍵內容？按照你的說法，整條時間線上的該宇宙都能接觸到胚胎，我看不出‘胚胎離得近’和‘異聞宇宙容易定位到21世紀’之間有什么因果關聯。”

“噢是我疏忽，你想象一下。”摩根想了想說，“時間線類似于一段錄像的時間軸，胚胎的出現意味著軸上的每一幀畫面都被添加了額外的事物。當21世紀的人們使用胚胎中的能量時，畫面上的虛影會變得格外明顯，異聞宇宙便得以將這個時間段圈出來做額外布置。”

“聽上去更像是有七根絲線把百年前與百年后縫在一起。黑太陽、第六個音符、虛空之風和靜止之力，這四種力量分別遇到了遏制它們的東西，因此線繩崩開，異聞宇宙的人再難以簡單地前往21世紀。”

摩根點點頭：“這么說也行。”

“你實在不是個好老師。”赫爾克里若有所思地看著她，“你本來可以說得明白，卻為了向我隱瞞一些故事而假裝不經意地含糊帶過。”

老人繃緊面孔，雙手背在身后與偵探對視。

赫爾克里對她笑了笑：“說起來有件我很在意的事，阿耳戈斯和小丑都曾經指責我‘罪無可恕’，并試圖勾起我的內疚之心。我曾經以為這是指我背叛了異聞宇宙，但在昨晚講述的過程中你卻一直暗示，過去我最大的罪惡感其實源自消除人們關于超級英雄的記憶。說實話，這的確是個錯處，我卻不覺得我會將它看得有那么嚴重。那么你嘗試讓我相信這點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雨果——”

赫爾克里抬起手制止她往下說：“我只能想，恐怕你所隱瞞的才是真正與我相關的——利用黑暗多元宇宙胚胎是個徹頭徹尾的錯誤決定，對不對？我是這個想法最原始的提出者，責任在我，所有的被你一語帶過不肯詳說的糟糕后果……”

“行了，赫爾克里！”摩根厲聲說，“思考這些事對你沒好處！”

赫爾克里挑起一邊的眉毛：“謝謝你，摩根。我認為你把我想得太善良了。”

摩根發出一聲冷哼：“我是嗎？你這個什么都不記得的混賬，為了一點細枝末節將我當做敵人般懷疑。”

“請原諒，這是我最近的一個心理狀態，”赫爾克里正色說，“我叫它‘疑神疑鬼’，效果拔根根本不信，并且懶得看他：“我希望你能好好地在黃金時代活著，干一點正常人會做的事。你之前的那個十字架腦袋讓我扔了，有變異老鼠在上面咬了好幾個洞。”

赫爾克里：？

“再見，偵探，再也不見。”摩根愈發惱火，“說實話每次和你聊天我都累得要死，之前對著長人頭的你不好意思直說，現在我找回過去的感覺了。”

她講完話就示意魔形女關掉投影，赫爾克里眼疾手快拉住瑞雯的袖口：“交給我吧，多謝。”

摩根：“……你要干什么？”

“我想邀請你在21世紀再多住兩天，摩根。”赫爾克里神色嚴肅起來，“九頭蛇臥底的肅清工作尚且需要收尾，過幾天超級英雄打算前往鳳凰城處理一頭穿著羅賓制服的海星，蜘蛛俠計劃于一個星期后正式在紐約露面，明年有為期一年的斯塔克博覽會，佛羅里達州的迪士尼請我做形象大使。”

“我從沒想過勸你改變決定，無論是面向死亡還是……與你的父親保持距離。不過我認為在生命中的最后一段時間里正應該享受生活，你可以當做是在自己的意識世界中旅行，而且有我在這，你不必憂慮后果。”

這是個很溫和的提議，尤其是最后一句話因說話人的身份而變得格外可靠。

摩根說不清她是被赫爾克里講的哪一句話打動了：“聽上去不錯？如你所說，我無所謂多留幾天，只是這樣的話就沒人去把垃圾桶里的十字架撿回來了。”

“忘了它吧。”赫爾克里很堅決地說。他將高科技投影器械揣進大衣口袋，“我們先去接我養的貓，然后去看看遠在天邊的神盾局局長從國務卿兼九頭蛇首領那順利脫身沒有。”

**

魔形女瑞雯行走在大街上，眨眼功夫搖身一變，從樣貌身高皆很平均的女性成為了個身高一米九面容兇惡的彪形大漢。她乘坐交通工具輾轉了半天，終于站到熟悉的大門前。

門上寫到：

澤維爾天才少年學校。

她用手拍了拍招牌上的灰塵，凝神讀了兩遍，這才雙手插兜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廣場上若干變種人全都沒有注意到她，瑞雯順利地走進學校城堡正門，穿過具有時代感的走廊尋找到正坐在輪椅上給孩子們上課的X教授查爾斯·澤維爾。

她沒有打擾他們，只背靠墻壁靜靜地站在門外，聽著教室里面亂中有序的交流聲。

X教授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他飛快地往外瞥了一眼，轉回頭時露出微笑：“請你們繼續做題，我有事先離開一會，回來時會給各位時間提問。”

說完，他神色如常地撐著輪椅來到走廊將教室門帶上，而后仰起頭仔細地觀察著魔形女：“歡迎啊瑞雯，你不是有事要做嗎？怎么突然想起回到這里了？”

“事情辦完了，來見你順便見見變種人的下一代。”瑞雯將手搭在輪椅背上，與X教授并排前進，“最近我聽說了不少關于異聞宇宙的事，也見了一些很值得一見的人，只能說但愿我們的未來不會像他們那樣發展下去。”

“我始終覺得未來是可以被改變的，瑞雯。”X教授笑著說，“這是個很有討論價值的話題，那么你們都聊了些什么呢？有能講給我聽的內容嗎？”

“嗯哼。”瑞雯模棱兩可地說，“我們來交換情報怎么樣，查爾斯？關于赫爾克里·雨果你了解多少？”

“？”X教授轉過頭，“和他有關？他怎么了？”

瑞雯將上衣口袋里顯示有赫爾克里個人論壇界面的手機屏幕按滅，若無其事地說：“沒什么，我只聽說你見過他，所以隨便問一問。”

第152章

全員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