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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克里感覺法庭從建立起就沒根據(jù)時代變換過程序，這群人說不定能守著自己的飯碗和規(guī)矩活到世界末日——如果那時他們還在的話。

眼前的電子屏幕就仿佛有人把教堂的彩窗玻璃，換成了五顏六色還帶裸眼3D的LED屏。

褻瀆。

赫爾克里若有所思地看著面前的金屬門。門上的紅外傳感器感應到有人到來，電子屏幕自動亮起，跳出來不是密碼鎖而是一個問題，而且這個問題小丑貌似問過：

所有人當中，誰真正問心無愧？

離譜的是，問題下面給出的居然不是選項，而是虛擬鍵盤和對話框。

這還是個簡答題。

上次赫爾克里在電話中給出的回答是‘杰森·托德’。但這次問題前綴變成了‘所有人’，他想了想，干脆往對話框里輸入：‘我’。

誰問心無愧？

赫爾克里不替別人回答，只擔保自己。

點下回車鍵后，屏幕中央出現(xiàn)代表‘回答正確’的綠色條幅。

盡管一切順利，赫爾克里跨過門框時臉色卻不太好。假設小丑沒有提前把所有答案都設置成正確選項，‘回答正確’說明小丑預判了他的預判，說到底，他還是在沿著對手安排的道路前進。

往前走了幾步之后，赫爾克里突然把蒙住左眼的布條扯了下來。他也沒亂丟垃圾，反手往希比達的脖子上系了個蝴蝶結(jié)領結(jié)，然后面不改色地繼續(xù)前進。只不過這回，他邊走邊開著系統(tǒng)面板，每隔幾秒鐘就用意念點一下技能‘天人感應’。

沒有反應。

系統(tǒng)默示他技能等級過低、判定失敗。

赫爾克里并不著急，一路走一路嘗試。左眼中，希比達最先發(fā)生扭曲，黑貓變成了一坨長滿膿包和絨毛、不斷蠕動著的不可名狀之物，環(huán)繞著他的脖子緩慢爬行。

這種變化在赫爾克里的預料之中，反正右眼里面貓還是貓，并且戴著個頗為可愛的小領結(jié)，挺胸抬頭前腳踩著后腳蹲在他肩膀上。

轉(zhuǎn)眼間，他們來到了第二棟承重墻，這里是勺柄的三分之二處。赫爾克里點著突然不肯回應的‘天人感應’，又一次找到通往迷宮下個節(jié)點的金屬門。

門上照舊是個電子屏幕，在感應到赫爾克里之后，出現(xiàn)了新的問題：

“所有人當中，誰真正罪無可赦？”

赫爾克里打下‘哈維·丹特’，又把字母全刪了。

他站在原地思考了一會。

若是站在小丑的角度，答案設定成誰才會兼具威懾力和趣味性？

哈維看似是正確選項，可是說到底，真正身為哈維·丹特摯友的人是蝙蝠俠和戈登局長。哥譚市的檢察官變成了罪犯，能使赫爾克里憤怒，卻不會讓他產(chǎn)生太多絕望的情緒。

幾秒鐘后，‘天人感應’還是沒反應，赫爾克里往對話框中輸入：

赫爾克里·雨果。

屏幕中央冒出鮮紅色的叉，閃了兩下，給出五秒倒計時，并提示說還有一次嘗試機會。

紅光照亮赫爾克里晦暗的面孔。他飛快刪掉自己的名字，換成更簡單的字母：

‘我’。

綠光亮起，金屬門敞開，前方不再是人造迷宮，而是一個蜿蜒的、能聽見潺潺流水聲的漆黑洞穴。

赫爾克里站在門前嘲諷地笑了一聲，自言自語地說：“只會玩這些把戲?！?

他繼續(xù)開著手電筒，往洞穴深處前進?！烊烁袘匀粵]反應，但左眼和右眼中的畫面簡直可以說是兩個片場了。

右眼中的山洞就是普通山洞，墻壁堅硬而濕潤，腳下的路有些

濕滑，不知道踩到的是流水還是蘚類植物，耳邊有一些動物爬行和拍打翅膀的聲音，為平靜的畫面增點了些許恐怖。

左眼這次一反常態(tài)的……甚至可以說有些美麗。赫爾克里看到他的腳下生滿了枯草，山洞壁上覆蓋滿枯萎的褪色的玫瑰花。它們一朵挨著一朵，灰黑色的花瓣萎靡地蜷縮在一起，邊緣處比花心處色澤更深。

放眼望去，整個洞窟變?yōu)榱嗣倒寤ǖ幕ê?，赫爾克里?jīng)過時，氣流涌動，深色花瓣紛紛揚揚、無聲地灑落在地，觸碰到腳下焦褐色的地面時，如同血管內(nèi)部生出了腐爛的瘡疤。

中途赫爾克里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沒有信號。

倒是天人感應短暫地有過一次反應。哥譚的聲音如水波、如雷霆、如颶風，無法用語言去描述，近似于自然的歌謠，在黑暗中轉(zhuǎn)瞬即逝。祂想表達的含義卻清晰地傳達給了赫爾克里：

【啊……你找到了墓穴……】

這是哪里？誰的墓穴？

赫爾克里想要與‘哥譚’交流，可是無論是言語還是思想，都無法得到回應。

lv.1的天人感應似乎很難建立有效溝通。不過就在他摸不著頭腦時，左眼中，地上的玫瑰花瓣被風吹起，打著旋飄向遠方。

赫爾克里有所明悟：他腳下的城市在給他指引方向。

他關掉手電筒，跟隨著花瓣的方向前進。右眼的現(xiàn)實中，前方逐漸泛起碧綠的微光。耳邊水聲變得越來越明顯，過了一會，赫爾克里聽到了棋子敲打棋盤的聲音。

‘哆’、‘哆’、‘哆’。

清脆的敲擊聲有節(jié)奏地響起，帶著輕微回聲。

左眼中，玫瑰花不僅沒有減少，還變得越來越密集。它們開始有了一些色彩，山洞里的花都是灰黑色，但越靠近綠光，這些花朵愈是紅艷如血。赫爾克里感覺它們的根系在汲取某種力量，仿佛在由死亡通向新生。

轉(zhuǎn)過一個拐角，眼前豁然開朗。

小丑就坐在赫爾克里曾經(jīng)‘看’到過的山洞中。

他坐在一塊石墩上，身前擺著國際象棋的棋盤，面色慘白，嘴角上翹，眼中卻沒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深淵般的空洞。

在他身后，從赫爾克里這個角度，左右眼都恰好能看到一片盛滿綠色液體的水潭。潭面波光粼粼，空無一物，水潭中央?yún)s吊著個用鐵鏈栓在空中、不斷旋轉(zhuǎn)的木制棺槨。

只不過左眼看到的顛倒世界中的棺材緊緊合攏，無法認出里面躺著的是誰人尸體。右眼現(xiàn)實中的棺材卻沒有蓋上蓋子，它以一個巧妙的角度傾斜著，恰好保證了尸體不會從中掉落。

棺槨里面的人身穿長衣，雙眼緊閉，左右手交疊放在小腹，面容缺乏血色，卻顯得很平靜安詳。

他有著一頭赫爾克里分外熟悉的，黑色中夾雜著一點灰的發(fā)色。帶著露珠的紅玫瑰鋪滿了現(xiàn)實的棺材底部，又在赫爾克里的左眼中、與顛倒世界山洞墻壁上盛放的玫瑰相連，乍一看上去，左右眼畫面重合，就好像死者正躺在漸變的花海中央沉睡。

‘哆’、‘哆’、‘哆’。

棋子敲擊棋盤的聲音驟停。

洞口的偵探猛地從思緒中驚醒，目光卻無法從水潭中的棺材上移開。

——因為那是赫爾克里·雨果的尸體。

第95章

眼前的場景實在詭異，赫爾克里謹慎地站在原地沒有動。其實比起右眼看到的自己的尸體，他更想知道顛倒世界的棺材里裝著什么，因為在技能天人感應的作用下，‘哥譚’指出的目標明顯是這一邊。

就在他緊盯著棺材，看似被‘赫爾克里·雨果’吸引視線，實則是觀察顛倒世界中‘哥譚’所謂的‘墓穴’時，棋盤另一側(cè)的小丑動了。

他抬起頭，口中發(fā)出了古怪的笑聲。那笑聲在空曠的山洞中回響，聽得人頭皮發(fā)麻。

“赫爾克里·雨果……”小丑拖長聲音念著赫爾克里的名字，而后加快語速，“你來得比我想象中要快一點。哈莉·奎茵，杰森·托德，查理·布朗，你都愿意去救一救，結(jié)果到了和你關系最好的哈維·丹特這里，你卻變得沒有耐心了。

為什么呢？難道是因為他和你最為相似？‘我們是一路人’，啊哈，多么真摯的友誼！”

小丑必然有派人監(jiān)視哈維，他能知道哈維和自己的對話，赫爾克里并不意外。至于‘一路人’的說法，明顯是對方喜歡的那種含著惡意的暗示——哈維現(xiàn)在走到了光與暗的交接點，與他身為一路人的你呢？你更偏向哪邊？

赫爾克里仿佛被激怒了，他大步往小丑和泉水的方向走了兩步，等站定時開口說道：“蝙蝠俠會去幫忙。哈維將意識到，在追尋正義的路上，他永遠不是孤身一人。”

說話時，希比達無聲地從他肩膀上跳了下來。顛倒世界中那一坨趴伏在赫爾克里肩頭的怪異生物隨著貓貓的動作也開始向前移動，它柔軟的觸手爛泥般落在腳下翠綠的草坪上，然后緩慢地往陰影處蠕動。

池水的光芒在墻壁上投出巨大的可怖的剪影。它的吸盤擠進玫瑰花叢，中途像貓打噴嚏時抽動鼻頭那樣抽搐了一下，打落幾片撓得它很癢的花瓣，緊接著攀附在濕潤的巖壁上，一點點向拴著棺材的鐵鏈的高處前進。

赫爾克里用左眼的余光瞥著它的動作，口中聲音未停：“……說到蝙蝠俠，我倒是很奇怪，你來到哥譚以后，費盡心思地聯(lián)絡上貓頭鷹法庭，從蕓蕓眾生中尋找到四個用來針對我的家伙，又為什么不去設計蝙蝠俠呢？”

他露出顯得有些苦惱的表情，抬起手杖在空中畫了條線：“貓頭鷹法庭成為了你的盟友，你們都通過某種手段獲得永生，能在行事方式上惺惺相惜、互相體諒，我是可以理解的。但據(jù)我所知，蝙蝠俠總不會是你的友方，難不成他在未來的某一日徹底將你打敗，以至于你都不再具備面對他的勇氣了？”

赫爾克里承認，他有點享受笑聲從小丑喉嚨里消失的瞬間。根據(jù)快樂守恒定律，笑容不會消失，只會從一個人臉上轉(zhuǎn)移到另一個人臉上，此時他便沖小丑笑了笑，裝模作樣地說：“我在開玩笑，可能稍有冒犯到你。所以為了更加順暢地溝通，你能否為我解惑，這臺棺材——”

他終于光明正大地看向池水中央：“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丑跟著他一起扭頭，表情怪異、皮笑肉不笑地看著那具尸體，問道：“先說說有關于我，你猜到多少？”

“哦，不是很多?！焙諣柨死镏t虛地說，“我只知道你來自世界文化傳承與保護協(xié)會，當然，從你對這個全稱的厭惡來看，它最開始應該不叫這個名字，成立的目的和文明續(xù)傳也沒什么關系。”

“鑒于你和貓頭鷹法庭全都與這一潭酒神因子有關，你又似乎對后者情有獨鐘——”根據(jù)博學餐巾紙的說法，酒神因子就是他眼下看到的綠色池水，“我大膽點猜測，貓頭鷹法庭也曾是你們當中的一員?！?

“世界文化傳承與保護協(xié)會的十二位統(tǒng)治者，都是這個世界上以各種方式不死不滅、從遠古時代活到未來的長生種，是不是？”

“對于你是怎么來到

這個世界的，我也有點猜想。”說到興起，赫爾克里原地踱步，“阿爾戈斯等人在世界各地重復‘發(fā)生過的事’，于是兩個世界有了一定重合，你利用這個契機來到這，如果不阻止他們，類似的‘穿越’就只是個開始?！?

‘啪，啪’。

小丑拍了兩下手掌。他的掌心和他的臉一樣蒼白，即使拍得很用力也不見血管的顏色。他臉上帶著詭譎的笑容，說道：

“你的思路和我印象中的不太一樣了，我還以為你是個保守主義呢，偵探，赫爾克里·雨果，小雨果……什么給了你超越物質(zhì)的線索的靈感？哦，我知道了！”

他看到赫爾克里手中的機械之心，嘴角猛然撕扯得更大：“禁忌之物。你終于開始動用它的力量了，難怪能與他們對抗，然而你就不怕屠龍者終成龍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越來越高亢，忽然之間，小丑站起來，從自己的西裝口袋里掏出一張撲克牌反身扔出去。牌面不知由什么材料制成，竟鋒利如刀，瞬息間切開現(xiàn)實中池水上方的鐵鏈。

‘撲通’一聲，棺槨在重力作用下，筆直墜入池水。

赫爾克里·雨果的尸體被綠色的液體覆蓋住口鼻。赫爾克里沒忍住上前一步，看到那具熟悉的身體在理論上會復活死者的液體中飛快下沉。

池水呈現(xiàn)半透明的色澤，也不深，因此能看到池底。接觸到底部的尸體石頭般的一動不動，絲毫沒有睜眼的跡象。

“有些人更喜歡管這個池子叫拉撒路池?！毙〕笳驹诓贿h處，幽冷地說，“它不是最為純粹的酒神因子，但也有復活死者的功效?！?

赫爾克里挑眉：“看上去沒什么作用。”

小丑笑了一聲。他趴在池邊，渾不在意地將手伸進池水，摸索片刻后抓住了尸體的衣擺，將它整個揪了出來。

他跪在地面上扯著尸體的頭發(fā)，把它的上半身抬高，然后再將它的頭按進池水，動作暴力地重復了好幾次。

尸體在這個過程中被水流沖刷得微微睜開眼睛，那是與赫爾克里一模一樣的灰綠色的虹膜，卻因為沒有意識顯得格外空曠寂靜。

赫爾克里也不生氣，邊旁觀邊說：“你對我有不少怨言?！?

小丑松開尸體，攤手：“哈哈哈，不能這么說！我只是展示給你看的，‘赫爾克里·雨果’，是個無法被拉撒路池復活的怪物。怪物還在不斷進化、升級，到最后，無人能打敗你，即使是你也無法阻止你自己?！?

“我本來是不想?yún)⑴c進來的，你與阿爾戈斯和狗的游戲，同我有什么干系？宇宙的生存及毀滅，和我又有什么關系？”

小丑走到棋盤旁邊，一把將所有棋子都掃落在地，“但阿爾戈斯同我說，你忘記了許多事，這就和我有關了，這就沒意思了！你懂嗎？你要是不了解、不牢記你犯下的罪孽和你丑陋的內(nèi)核，怎么才能像蝙——像個愚蠢的超級英雄那樣迎來你自己的末日？！”

赫爾克里沒有仔細聽他說什么。

左眼的顛倒世界中，‘希比達’已經(jīng)爬上了山洞的最高點，它將鐵鏈下放到更低高度，讓赫爾克里能看得更清楚，然后伸出觸手輕輕一撬，擰開了看似堅固的棺材板。

和現(xiàn)實中鋪滿玫瑰、宛如盛大葬禮的棺槨不同。

顛倒世界中的棺材里除了尸體之外，什么都沒有。

那尸體孤零零地躺在木板上，一把瘦削的骨頭擠在紫色西裝中，像個死去已久的木乃伊。它有著慘白的、潑了油漆似的皮膚，鮮紅的嘴角夸張地翹起，再往上是亂糟糟的成綹的綠色頭發(fā)。

所有人看到它時都能立刻認出來，這是另一個小丑。

并且離得足夠近的話可以看到，吊著棺材的并非鐵鏈，而是連接著尸體脊椎的兩條糾纏成鏈條形狀的管子。其中

一條正不斷地向外抽血，將尸體尚未干涸的□□運輸?shù)匠厮獾耐寥乐小?

正是小丑尸體那蘊含著酒神因子的血液滋潤了整個山洞的草地與玫瑰，讓它們?nèi)绫痪臐补喟闼烈馐⒎拧?

至于另一條管道則深入池水中，將這不知名的液體導入尸體。小丑在酒神因子的作用下本來是不死的，但是源源不斷涌入身體的池水抑制了他瀕死時觸發(fā)的自愈效果，使得顛倒世界中出現(xiàn)這幅神秘又奇異、動態(tài)又靜止的畫面。

換句話說，顛倒世界中的池水殺死了不死。

這就是哥譚口中的墓園。

擁有著絕對的、扼殺生命的力量。

那么誰會知曉這個地點，又擁有殺死‘小丑’的實力與動機？

赫爾克里慢慢看向現(xiàn)實中的小丑。他們對視了幾秒鐘，赫爾克里忽然問：“一個問題，我們兩個當中誰會由于自殺而無法上天堂？比起你之前詢問我的那兩條，我給出的選項可要簡單多了。”

——只能是來自游戲世界線的小丑，殺死了21世紀的自己。他是這世上唯一了解酒神因子的人，也是唯一可能知曉墓園存在的人。

結(jié)果應對了赫爾克里初次與對方交流時，在電話中提出的問題：

如果兩個宇宙同時存在兩個小丑，剩下的那個去了什么地方？

‘小丑并不是殺不死的……對嗎？’

簡直可以說是來自敵人的啟示了。

赫爾克里捏緊機械之心，毫不猶豫地開啟了‘門’。血肉傷痕般的裂隙出現(xiàn)漆黑的山洞中，僅一墻之隔的另一維度落英繽紛、綠草如茵。兩池相似的泉水如同鏡面的兩端，卻象征著生和死的兩面。

“感謝您告知我這些另一宇宙發(fā)生的往事?！彼裉焓状螌π〕笞儞Q了語氣，禮貌地說，“但我從一開始就打算解決提出問題的人，所以很抱歉，我只能在下次見面時才能回報這份善意了。”

話音未落，希比達從天而降，將站在赫爾克里身前的人推進了顛倒世界。

第80章

小丑再怎么說也不是個以個體戰(zhàn)斗力著稱的反派。他在希比達的進攻下毫無懸念地跌進顛倒世界的池水里，濺起一片數(shù)米高的水花。水珠落在岸邊的草地上，之前還蔥翠得有些怪異的植物瞬間變得枯黃。

附近有一些池水子彈般飛向希比達，它滯留在空中來不及躲開，已經(jīng)穿過門來到另一維度的赫爾克里條件反射地伸手幫忙擋住。

那不詳?shù)牟恢囊后w落在他的右手手背上，一瞬間希比達脊背上的毛都炸了起來，鋒利的瞳孔緊緊盯住偵探，結(jié)果一秒鐘過去，兩秒鐘過去，直到赫爾克里隨手將水抹掉，他還是什么事都沒有。

無論其他人怎么理解，經(jīng)過反復試探后，赫爾克里總覺得‘四十二個月不必死’指的是因果層面的不死。

他的狀態(tài)被固定在‘活著’上面，哪怕是能與酒神因子抗衡的池水也無法將他殺死。

那么顛倒世界的池水又可能會是什么呢？這就得回想一下扎坦娜講過的‘構(gòu)成宇宙核心的七種力量’。

赫爾克里清晰記得，其中一條是蘊藏在各個物種中無處不在的‘生命力’。每種力量都有著相應的反作用力，比如人類潛意識對應的是黑蘋果，與‘生命力’相反的自然是可以殺死世間萬物的力量。

他走到池水邊半蹲下來，看著沉入水底閉上眼睛的小丑。

小丑殺死另一個自己的方式是進行換血，他一面將第二個小丑的血液導出到體外，一面把池水注入到他的血管當中。

但小丑剛才說‘拉撒路池并不是最純粹的酒神因子’，側(cè)面證明他體內(nèi)的酒神因子才是最為純凈的。這份不知道怎么跑到他體內(nèi)的特殊金屬，有著能夠治愈一切的能力，造血必然是其中之一。

也就是說，棺材里的小丑失血，同時他體內(nèi)的酒神因子在不斷造血，又產(chǎn)生了新的生命力。

導入他血管中的池水實際是與這部分新產(chǎn)生的生命力達成了動態(tài)平衡，酒神因子并未真正從他體內(nèi)根除，只要有人將換血的管道斬斷，這個世界的小丑就能再次復活。

同理，穿越過來的小丑也是如此。他只有永遠浸泡在池水里，才不會再度睜開眼睛。

赫爾克里在池邊站了好一會，思考著這個問題。小丑像害蟲一樣難以殺死，然而盡管他的不死屬性會令對手覺得惡心，赫爾克里本人在這方面卻更勝一籌。

——墓園的池水都無法殺死他，他究竟是個什么東西？

小丑生前的話到底在他心中留下淺淺的影子。

哪怕是蝙蝠俠，現(xiàn)在剛闖出名頭的黑暗騎士，赫爾克里那偶有失誤但大多數(shù)時間里都運籌帷幄的朋友，也有著屬于他的末日。

游戲世界線中，神秘消亡，所有曾經(jīng)聞名于世的超級英雄連一筆記錄都沒能留下。他們究竟死在魔法和神話滅絕之前，還是正是因為與這無可挽回的大勢對抗而亡？

世界文化傳承與保護協(xié)會的統(tǒng)治者，各自隱姓埋名，拋棄了昔日的輝煌，在陰溝里謀劃。宇宙中的長生者如過江之鯽，到游戲主線開啟的時代，卻只剩下十二位使徒組成的議會，其他人是因什么而死？

小丑知曉如何殺死小丑，真的是個偶然？

在那野蠻混亂的時代誕生的赫爾克里·雨果，既非超級英雄也非普通人，又究竟是大勢所趨，還是逆天而行？

想到這里，赫爾克里若有所覺地抬起頭。他看到棺材里的小丑雙目緊閉，一滴眼淚卻從他干澀的眼角滑落，帶著瑩瑩綠光，落進下方池水。

19靈感催生出一現(xiàn)的靈光，他知道了池水的名字。

‘滅絕之淚’。

它是生命力的黑暗面，是所有墮落生命體的歸宿，是這顆星球最原始的墳墓。

**

十分鐘后，赫爾克里有些踉蹌地扶著墻離開顛倒世界。‘門’在他身后合攏，哥譚答應他關注墓園。

可是‘天人感應’畢竟不能時時觸發(fā)，即便兩個小丑的埋骨之地出了什么問題，赫爾克里仍是很大概率無法得到消息并及時趕來。為防止出意外，以后聽說這個地方的人越少越好，最好直到偵探死，都只有他一個人了解。

出了‘門’，映入眼簾的是現(xiàn)實中哥譚地下的拉撒路池。這里還有個難以解決的東西，是他自己的尸體。

眼下赫爾克里·雨果的尸體像個深色塑料袋一樣倒在水池邊緣，一頭半長的頭發(fā)漂浮在水中，仿佛褪色的水草。赫爾克里走過去，把它半睜開的眼睛合攏，然后站在原地犯愁。

這怎么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