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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羽緩緩垂下眼簾:“沒事。”
他已有半月,未曾收到顧扶洲的家書。
相別一載,多少情深也只剩孤影徘徊,相見唯在夢魂之中。
可現在,他竟是連做夢都不敢了。
臘月過后,西北風雪更甚京城,所耗糧草日益增多,沈淮識拼死護下的兩成糧草也只是杯水車薪。
為求軍心穩定,顧扶洲瞞下了糧草被劫一事。除了他和沈淮識,只有武攸遠和史沛知道軍中糧草短缺的現狀。那日,沈淮識以一敵百,帶著兩成糧草脫困,回到軍中時已身負重傷,幸得胡吉妙手回春,才撿回了一條性命。顧扶洲本想送沈淮識去安全之地靜養,卻被沈淮識無情拒絕。
“林太醫讓我跟隨將軍左右,護將軍周全。”
顧扶洲笑道:“你怎么那么聽我夫人的話?你是不是喜歡他。”
沈淮識忙道:“我不是,我沒有!將軍乃國之棟梁,在下欽佩已久。就算沒有林太醫的叮囑,我也愿為將軍效力。”
見沈淮識慌得恨不得跳起來自證清白,顧扶洲將其按回床上:“開個玩笑,放輕松。不過,就算你喜歡他我也不介意。喜歡他的人多了去了,但他……”
只喜歡我一個。
顧扶洲輕笑一聲,道:“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如你先去安全的地方養好身體,再回來不遲。”
沈淮識搖搖頭:“我想留在西北養傷。”
“西北有什么好的。風刮起來像刀子,吹在臉上一日能老十歲。”
沈淮識沉默許久,道:“我去過許許多多的地方,身如浮萍,命如草芥。只有在西北,我覺得自己是真正活著的。看到一個個戰死的兄弟,無辜枉死的百姓,我才發現過去種種——靜淳也好,蕭琤也罷,不過都是過眼云煙,須臾之夢。”
突如其來的真心話時間讓顧扶洲挑了挑眉。沈淮識在西北待了一年,從未提起過往之事,他也沒有問起過。最讓他意外的是,沈淮識竟能如此平靜地提到蕭琤的名字,便是他漂亮夫人在場,恐怕也會被驚訝到。
“既然你都提到蕭琤了,我有一個問題,還挺想問你的。”
沈淮識道:“將軍請問。”
顧扶洲問:“當日我夫人送你的假死藥,你可用過?”
沈淮識微微一笑,但笑不語。
顧扶洲沒有追問,只是感嘆道:“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你要留便留,我叫上攸遠史沛,我們一起想想接下來怎么辦。”說著,拍了拍沈淮識的肩膀,撩開營帳,走進風雪中。
沈淮識低頭望著自己被顧扶洲拍過的肩膀。
和顧扶洲說話,是一件極其舒服的事情。他似乎有一種神奇的能力,能笑著把深陷泥沼的人拉回現世。就像那日,他身負重傷回來,武攸遠和史沛得知糧草被劫,一個怒不可遏,揚言要單槍匹馬闖入敵營把糧草搶回來,一個灰心失望,意志消沉。只有顧扶洲在良久的沉寂后,用他慣常的懶散語氣說:“差不多得了,事情都發生了,再氣有什么用。憤怒,只會讓我們喪失理智。都別拉著一張臉了。這樣,我給你們拉個奚琴,等你們冷靜下來再談正事。”
此世之中,也只有顧扶洲這樣的人,能和林太醫相知相許,共度一生。
第80章
糧草短缺一事雖然被隱瞞了下來,但將士們看到米飯變成了清粥,饅頭小了一圈,晚上守夜發的取暖的柴火也不夠用,心中難免會犯嘀咕。尤其是去年就待在西北的老兵,他們經歷過一次斷糧,餓著肚子上戰場的慘痛歷歷在目。就算他們不怕死,也不想死得太憋屈,至少不能因為飯吃不飽使不出勁來,死在原來的手下敗將手上。
史沛是幾個將軍之中和普通士兵關系最好的那個。有人問他糧草是不是又要不夠了,他只能搬出事先準備的說辭:“大伙兒都放寬心。糧草一直是夠的,只是這天越來越冷了,大將軍擔心會和去年一樣,大雪封路,導致糧草運不進來,所以才想著未雨綢繆,現在省著點用。”
然而這套說辭用一次兩次還行,說多了反而更讓將士們怨聲載道。
“既然糧草足夠,為何不拿出來給弟兄們用?每天兩頓清湯寡水的塞牙縫都嫌少,吃不飽怎么練家伙啊!”
“夜里還賊雞兒冷,半個晚上守下來,俺臉上僵得和啥似的。”
“別說人了,再這么下去,馬也要跑不動了。”
……
眼看軍心日益渙散,武攸遠坐不住了:“再這么對耗下去,就要把我們自己耗沒了!古時打仗只帶三日之糧,不夠就打,打贏了就搶,打輸了也比餓死好,我們的糧草可不只三日,為何不能打!”
營帳中燒著小小一盆柴火,能溫暖的地方只能周遭一圈。顧扶洲在柴火旁坐了許久,手是暖起來了,身上的盔甲還是冷的和雪一樣。他托腮看著搖曳的火焰,耳旁是武攸遠和史沛這幾日翻來覆去說了無數次的話。
史沛搖了搖頭,不敢茍同:“小武將軍,你也說那是古時了。雍涼這么大一座城池,若要攻陷,至少需要守城者十倍的兵力。”
“但史將軍有沒有想過,西夏被我們耗了這么久,情況肯定比我們更糟糕。這幾個月,我軍修工事,圍點打援,可謂是萬事俱備。再拖下去,日子一天天變冷,如果再和去年一樣被大雪封了路,那我們豈不是也成一支孤軍了?”
“可如今的情況,即便我們能攻下雍涼,恐怕也會傷亡無數……”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武攸遠情急之下,口不擇言,“史將軍未免太貪生怕死了。”
“攸遠。”顧扶洲開口道,“注意你的措辭。”
武攸遠被嚇了一跳,像才想起顧扶洲就坐在身后:“大將軍竟然在聽我們說話?”
顧扶洲抬眼看他:“不然?”
“您總不吭聲,我還以為您在想事情。”
“想事情也不耽誤聽你們說話,一心二用是為將者的必備技能。”顧扶洲往火里添了些柴火,“你方才的話過分了。去給史將軍道個歉。”
武攸遠剛要開口道歉,就看史沛苦笑道:“我的確怕死,我怕的是弟兄們白白送死。將軍也好,伙夫也好,他們都是爹娘生的,都是一條條活生生的命啊……”
武攸遠這就忘了要道歉的事,反駁道:“可現在不死人,以后會死的更多!”
武攸遠和史沛都是不拘小節之人,又有過命的交情,一般都是帳內吵架帳外和。只要不是很過分,顧扶洲也懶得管他們。
史武兩人爭論得激烈,顧扶洲走了也不知道。軍中正是用飯的時候,伙房前排著一眼望不到頭的長隊。顧扶洲駐足于帳篷后暗中觀察,看到每個人領到手中的只有一碗稀粥,以及一個和林清羽拳頭差不多大小的饅頭,放在夏天都不夠吃,更別說是在這冰天雪地里。
一個又高又壯的男人領到饅頭后,沒和旁人一樣狼吞虎咽,而是將饅頭揣進了鐵衣里。顧扶洲有些奇怪,便悄無聲息地跟在男人身后,繞過一頂頂帳篷,來到馬廄前。
男人喊了聲:“小林子!”
正在喂馬的少年轉過身,清秀的臉上露出笑容:“江大哥!”
男人把在懷里揣了一路的饅頭塞進少年手中:“快,把這個趁熱吃了。”
少年瞪他一眼:“一人就一個饅頭,我吃了,你吃什么?趕緊拿回去。”
男人死活不肯接:“我不餓我吃啥。我不是和你說過了嘛,我和史將軍是老鄉,他特照顧我,我剛吃了他賞我的兩個肉餅,我早就飽了。”
“騙人,我都聽見你肚子叫了……”
顧扶洲正看得津津有味,身后冷不丁地傳來一聲:“將軍。”
這種鬼一樣的身法軍中除了沈淮識沒有別人。沈淮識的傷還未完全養好,卻是個閑不住的,能下床后就開始做一些力所能及之時。
顧扶洲沒有打擾小林子和江大哥,帶著沈淮識安靜離開。“什么事,小沈子。”
沈淮識愣了愣,道:“前方探報,廣陽到雍涼的糧道已被大雪堵死,糧車運不進來,只能靠人一擔一擔地挑運。”
顧扶洲回頭看了眼馬廄中的兩人,輕笑一聲,無奈道:“倒霉,我……好像沒別的辦法了。”
顧扶洲明明是笑著的,沈淮識的胸口卻莫名地一窒:“將軍?”
“走吧。”顧扶洲道,“去看看武攸遠和史沛吵完了沒。”
營帳中,武攸遠和史沛的爭論果然還沒有結束。顧扶洲拿起從京城帶來的奚琴,隨手一拉,奚琴發出一道刺耳的聲響。兩人終于閉上了嘴,朝顧扶洲看來。
顧扶洲語氣一如平常:“讓將士們痛痛快快地吃上兩日。兩日后,舉兵攻城。”
武攸遠和史沛臉上是兩種截然不同的表情。武攸遠大喜過望,丟下一句“我這就去準備”便匆匆離開。史沛躊躇著,欲言又止。顧扶洲猜到他要說什么,道:“武攸遠說得對,城總是要攻的,繼續拖下去,到時傷亡最會更慘重。”
史沛沉聲道:“既然將軍已經下定決心,末將自會聽命。”
“不用太擔心。”顧扶洲安慰他,“我有個辦法,說不定能在收復雍涼的同時,最大可能的減少傷亡。”
史沛眼中一亮:“將軍有何妙計?”
“妙計算不上。”顧扶洲賣了個關子,“到時候就知道了,我倒是希望用不上它,”
這一日,下了數日的雪總算停了。清亮月光下,軍營里似乎和往常沒什么不同,又似乎更安靜了些。
顧扶洲趴在床上,借著昏暗的火光,第一百零八次林清羽寫給他的家書。林清羽的家書中,很大一部分是講述京城的情況,偶爾也會回應他在信中的情話。
他給林清羽寫:入骨相思安紅豆,玲瓏骰子知不知。
林清羽回他:知。京中一切還算安穩,只是蕭玠蠢得讓我心煩。
他寫林清羽寫:那就把他換掉——不是,林大夫,我等你的回信等了一個月,你就回我一個“知”?你好歹正面說聲想我啊。
林清羽回他:在雍涼收復之前,我暫時不想動此二人。我很想你。
他開始使壞:哪里想我?想和我干嘛?林大夫多說一點,我喜歡聽。
林清羽回他:奚容不滿受控,屢次挑釁,我已忍無可忍。
他郁悶回復:你為什么要忍?干就完事了。我給你留了那么多人,不是讓他們看你受委屈的。還有啊寶貝,你上封家書沒回我情話,這次再不回我要鬧了。
林清羽:想和你上床,滿意么——我自然是為了你和西北才忍著的,不過奚容已經暗中拉攏了丞相和恒親王,天機營亦在他的掌控之中。恐怕輪不到我先出手了。這兩個曠世傻逼。
……
透回林清羽端正清雅的字跡,顧扶洲能看到一個明明氣得要命,還不得不維持鎮定的大美人。沒有他在,林清羽再怎么不爽都沒人哄,不知道會有可憐多無助。然后可憐著無助著,就去干壞事了,讓得罪他的人更可憐,更無助。
可惜他看不到,媽的好虧啊。再繼續異地戀下去,他初吻都要回來了。
“大將軍!”武攸遠又是人未至,聲先到,“我研究出了一套全新的陣法,前無古人后無來者,連那個西夏軍師都未必能破陣!”
顧扶洲把家書塞到枕下,敷衍道:“厲害厲害。你來得正好,陪我出去賞個月吧。”
武攸遠不能理解:“都什么時候了,將軍還有心情賞月?大戰當前,看陣法才是正道。”
“你太緊張了,攸遠。”顧扶洲唇角帶笑,“即便是大戰之前的月光,也不應該被我們辜負。”他走出營帳,在門口坐下,拍拍身旁的空位,“過來坐,陪我賞月,賞完再看你的陣法。”
武攸遠正欲拒絕,顧扶洲又道:“這是軍令。”
武攸遠不是很情愿地在顧扶洲身側坐下。顧扶洲問他:“西北之明月,相比京城,如何?”
武攸遠抬頭看了看:“這不是一樣的么。”
顧扶洲搖頭笑嘆:“沒意思的直男。”他安安靜靜地賞了一會兒月,突然道:“攸遠,若我不幸被俘……”
武攸遠連忙打斷:“將軍千萬不要說這種話。將軍算無遺策,此戰我軍必勝!”
“別激動,”顧扶洲笑道,“我是說萬一……”
武攸遠堅決道:“不會有萬一。”
當年趙明威敗守雍涼,被敵軍所俘后,二話不說便揮刀自盡。拜上將軍者,可殺不可辱。顧大將軍肯定也是這么想的。一旦落入敵軍手中,就絕不會給他們羞辱自己的機會。
顧扶洲悠悠道:“我只是想說,若我不幸被俘……你們一定要來救我。”
武攸遠怔然:“啊?”
“我答應了林太醫不會死,我給他寫了保證書的。”顧扶洲伸出手,看著清光灑落掌心,彎了彎唇,“所以,無論發生了什么,請你們千萬要想辦法救我回來——拜托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是二壯故意說錯的。
第98章
聽完顧扶洲一席話,武攸遠心情變得有些沉重。大將軍提起了他的夫人,那位容貌驚人的太醫。他見過林太醫,只覺得那是話本中走出來的神仙公子。此時此刻,他在為即將到來的大戰興奮,而林太醫應該在為他的夫君擔憂吧。
其他將士的親人,想必也是一樣的。
史沛怕死,是怕他的弟兄們死;而顧大將軍不想死,是因為他給夫人寫了保證書。
武攸遠想起了自己的家人。離京之時,他母親紅著眼眶為他打點行裝;他年邁的祖父親自送他出城,分別時什么都沒說,拍他肩膀的手卻是顫抖的。
“我也不能死。”武攸遠霍地站起身,大聲道,“我們都不能死!”
顧扶洲一怔,好笑道:“你干嘛突然那么激動。”
“史將軍說的沒錯。將軍也好,伙夫也罷,誰不是爹娘養的,能少死一個是一個。”
顧扶洲欣慰頷首:“不錯啊,開竅了,這月沒白賞。”
武攸遠雙拳緊握,渾身上下充滿斗志:“所以將軍,現在不是賞月的時候,你趕緊幫我看看陣法。有了此陣,我軍說不定能以一敵十,大大減少傷亡。”
顧扶洲抓著武攸遠的胳膊,借力站起:“我有點小餓。你去伙房端兩碗素面來,我們邊吃邊看。”
“是,我這便去!”
糧草短缺之際,清湯寡水的素面都是山珍海味。顧扶洲這陣子都跟著士兵一起啃饅頭,家里的小蠱蟲肯定都比他吃得好。
顧扶洲期待著面條能給他帶來快樂,沒想到武攸遠回來時不但兩手空空,還滿臉怒容,且怒得很是微妙,有幾分羞怒的味道。
顧扶洲打開水囊喝水:“怎么了?”
“我剛才去伙房,黑燈瞎火地看到兩個小兵,在行,行那……”武攸遠豁出去道,“行那斷袖之事!”
顧扶洲一口水差點噴出來,既佩服又羨慕:“可以啊。”他上次行斷袖之事,好像是十年前的事了,他都快忘了美人在懷是什么感覺。
“軍營是何等嚴肅之地,這兩人如此色膽包天,必得嚴懲!”
顧扶洲問:“軍法有說不能在軍營里斷袖嗎?”
“說了!”
“那斷了要如何處置?”
“當斬!”
顧扶洲“哦”了聲,道:“那兩人現在在哪?把他們帶來,我瞧瞧。”
不消片刻,色膽包天的兩人就被五花大綁地帶到了顧扶洲面前。顧扶洲覺得二人有些眼熟,仔細一瞧,原來就是白天互讓饅頭的江大哥和小林子。
兩人都低著頭,被帶到顧大將軍跟前也不求饒。顧扶洲看他們衣衫整潔,示意武攸遠湊近,在他身旁低聲道:“你不是說他們行了斷袖之事么?”
“對啊,我親眼看到的。”
“他們怎么行的?”
“高的那個親了矮的那個的額頭。”
顧扶洲:“……”
“大將軍,”江大哥粗聲粗氣道,“這事兒是我強迫小林子的,您要砍就砍我一個人的頭。”
嚇得瑟瑟發抖的小林子突然就有了勇氣說話:“不,不是的,江大哥沒有強迫我,我是自愿的。”
顧扶洲瞥了武攸遠一眼,眼神相當之微妙:“你覺得該怎么辦?”
武攸遠道:“當然是按軍法處置!”
江大哥面不改色:“將軍要我的命,我無話可說。但兩日后的攻城,我編在第一排。我想那個時候死,請大將軍成全!”
顧扶洲和武攸遠對視一眼。攻城之時,沖在最前頭的,幾乎不可能活得下來。可每收復一座城,總要有第一個爬上城墻的兵。
小林子應該早就知道了這件事,他不如何意外,只是控制不住地抽泣了一聲
江大哥自知死期將至,為了不留遺憾,寧愿觸犯軍令也要向心上人表明心跡。誰知才親了一下額頭,就被路過的武攸遠抓了個正著。這讓顧扶洲想起了念書時,晚上拿著手電筒去操場上抓早戀的教導主任。
一陣沉默過后,顧扶洲問:“你們叫什么名字?”
江大哥道:“江時越。”
小林子道:“林、林瀾。”
顧扶洲若有所思,忽而一笑:“那穩了,你們明天肯定死不了。”
江時越驚訝道:“啊?為什么?”
“因為你們的名字很好聽。在大瑜,名字好聽的人肯定能活很久。”
江時越有些摸不著頭腦,問:“大將軍今夜不殺我了?”
“不殺了,都回去歇息吧。”顧扶洲道,“小林子,戰前最后一天好好陪著你江大哥。十二個時辰,少一時一刻都不是一日。”
江時越大喜過望:“多謝大將軍成全。如果我兩日后能活下來,我就……”
“噓。”顧扶洲食指抵在嘴前,認真囑咐,“出征前最忌諱說這種話,下次別說了。”
江時越聽不懂大將軍的意思,但大將軍說什么就是什么。他又磕了個頭,帶著林瀾退下。
走遠了,林瀾忍不住問:“江大哥,你剛剛想說什么?如果你能活下來……”
心上人一問,江時越就把大將軍的告誡拋到了腦后:“如果我能活下來,等仗打完了,我就去你家提親。我聽京城來的兄弟說,京城現在好多人娶男妻,就連咱們大將軍娶的也是一個男美人。”
林瀾含著淚笑了:“真好啊。”
兩日后,大瑜舉兵攻城。無論他們如何叫陣,西夏軍始終堅守不戰。雍涼城防堅固,城門厚重,城墻高至四丈余。
顧扶洲騎著小黑,史沛和武攸遠分立他左右。雍涼城門他不知看了多少遍,第一次發現它原來這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