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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蕭琤是連象征身份的尊貴自稱都忘了,想來也離徹底失控不遠了。
林清羽呵地一聲冷笑。沈淮識當日未一劍取了蕭琤的性命,是失手,還是心軟,似乎已經有了答案。
“這條宮絳,的確是沈侍衛自愿交予我的。沈侍衛身手不凡,善于隱藏自身,連天機營都尋不到他的下落,我區區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大夫,還能強迫他不成。”林清羽用那雙和靜淳極為相似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光環加身的“主角”,“你說他不可能真正想取你性命,可你因為他那一劍成了這副病懨懨的樣子,連當年的陸小侯爺都不如,這到底是心軟,還是心狠?”
蕭琤雙目大睜,昔日風流俊美的臉龐無比猙獰,過去輕佻薄幸的眼中只剩下濃烈的愛恨情仇。
林清羽笑了笑:“或許,他確實不想殺你。你救了他,但天獄門滿門也因你而死。你救下他之后,可有善待過他?你把他視為禁臠,在床上肆無忌憚地羞辱他。他下了你的床,還要為你去賣命,身上大大小小無數的傷皆因為你而受,還數次險些喪命。一劍殺了你有什么意思,看著你受盡折磨,眾叛親離,被皇帝所棄,被大瑜所棄,淪為草芥,豈不是更痛快?!”
蕭琤雙腿不受控制地一退,靠著房柱,雙唇顫動不已,怔然道:“不……不會的……”
“事實如何,我都告訴殿下了。”林清羽平靜道,“殿下信與不信,是殿下的選擇。”
蕭琤面色發紫,抬眼看了看林清羽眼角的淚痣,唔的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來、來人……”鮮血不斷從他口中流出,浸濕他胸前的四爪巨蟒,“來人!”
門外候著的侍衛聽到動靜,立即闖了進來:“殿下!”
兩人一左一右將蕭琤攙扶著。第三人拔刀而出,架在林清羽肩頭:“大膽刺客,你對殿下做了什么!”
林清羽居高臨下地看向蕭琤:“你若傷我分毫,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他。”
蕭琤深深地閉上了眼:“……回宮。”
林清羽淡然一笑:“殿下慢走,恕不遠送。”
三更已過,顧扶洲靜候于偏房,聽完了這場大戲。他知道今夜只有文斗沒有武斗,但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帶著親信將這座宅邸包圍了下來。
侍衛闖進去時,他還是有些不安的。但他老婆不愧是他老婆,三兩句話便讓自己全身而退。
林清羽推開偏房的門,顧扶洲打著哈欠迎上來:“完事了?”
林清羽點點頭:“蕭琤吐血了。”
吐血應該是件嚴重的事。當年他開始吐血后,身體迅速衰敗,不出幾個月就死在了林清羽眼前。
顧扶洲脫下披風,披在林清羽身上,手在林清羽頭發上輕輕一放:“收工回家。”
蕭琤回到東宮后便一病不起,眾人皆以為他是因陳氏入冷宮一事心神大損。雖說太子自去年那場“急病”之后就成了個藥罐子,但太醫也說了,只要他安心調養,也還可以病病殃殃的活個幾十年。這次他肝火大動,以致舊傷復發,昏迷不醒,恐怕是兇多吉少了。
蕭琤病重至此,自然不能再打理朝政,皇帝下令從他手中收回天機營的令牌。此時,寧王蕭玠正在奉命調查西夏細作一事,身邊正缺人手,這個專門為皇家賣命的暗衛組織便到了蕭玠的手上。
禍不單行。東宮一片愁云慘淡,勤政殿也多日未見天子的身影。立夏之后,天漸漸熱了起來,皇帝的病情非但沒有好轉,還越來越嚴重。整個太醫院,包括沒有官職的林清羽都為這兩人的病情焦頭爛額,卻始終難見成效。
皇帝被頭風折磨得奄奄一息。他感覺腦子里有一把鐵鍬,一下一下地砸著他的腦髓。寢宮里不分晝夜的回蕩著皇帝的呻吟,到后來,他竟是連叫都叫不出來了。
眾太醫束手無策,皇帝唯有把希望寄托在林清羽身上。他盼著林清羽能救他第二次,甚至給了他太醫院副院判的官職。林清羽沒有辜負他的期望,給他開了一劑新的藥方。皇帝服下之后確實頭不疼了,但隨之而來的是長時間的昏睡。他成日渾渾噩噩,每每清醒之際不知晨昏黑夜——他似乎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
林汝善身為太醫院之首,皇帝用了什么藥逃不過他的眼睛。他找到林清羽,遲疑道:“清羽,你給陛下用的藥……”
林清羽道:“陛下說他不想再疼,我便不讓他疼。我是在遵從圣旨辦事,父親不必多慮。”
林汝善依舊憂心不已:“你可清楚你在做什么?太子和陳氏就不說了,皇后和寧王若知曉了此事,他們會允許你這么做么?”
林清羽安撫一笑:“父親放心,我心中有數。此事,你就不要管了。”
林汝善長嘆一聲:“好罷,我一向管不了你。你萬事小心。”
皇帝太子相繼病倒,監國重任自然落到了寧王肩上。過去的蕭玠不過是個徒有其表的繡花枕頭,生母卑微,自身無才無德,誰都沒有想到有朝一日大瑜的江山會在他的掌控之中。和蕭琤走得近的大臣一開始還不服氣,但皇上給蕭玠的差事,他一樁辦得比一樁好,他們不得不服。
國事繁忙,蕭玠已多日未回寧王府。他帶著奚容住進了勤政殿偏殿,日理萬機的同時,還不忘給父皇侍疾,給嫡母請安。連月下來,蕭玠就背上了勵精圖治,忠孝兩全的美名。
這日,林清羽被寧王請去勤政殿。來傳他的人說寧王偶感不適,讓他去瞧瞧。他到勤政殿偏殿時,就見蕭玠趴在桌案上睡得正香,手中虛握著筆,鼻子上還沾染上了幾點墨漬。
林清羽輕聲道:“王爺?”
身后傳來奚容的聲音:“林太醫來了。”
林清羽轉身看去。這段時日,他和奚容在宮中時常見面。相比在王府時,奚容忙碌了數倍,但他臉上絲毫不顯疲倦,反而是神采奕奕,容光煥發。他似乎很享受如今的日子。
林清羽意味不明地笑了聲。奚容親自給他倒了杯茶,客氣地問:“林太醫笑什么。”
“我笑奚管家和將軍是兩個極端。”林清羽接過奚容遞來的茶,“奚管家越是忙碌,越是神采飛揚。若是換了我家那位,怕是用不了兩天就要大聲抱怨,甩手不干。”
奚容眼中迅速閃過一抹異色。林清羽說的換他家那位,是隨口一說,還是意有所指。
“顧大將軍為江山社稷,為西北安寧操勞多時。為了讓大將軍靜心休養,王爺已免了他每日的早朝。”奚容笑道,“還是說,林太醫有別的要求?”
“沒有,這樣便好。”林清羽看向蕭玠,“奚管家就讓王爺這般睡著?雖說已經入了夏,但早晚還有些寒涼。這個時候,王爺可不能再病倒了。”
“林太醫稍等。”
奚容走到蕭玠面前,俯身將他橫抱起來。蕭玠從夢中驚醒,看到奚容的臉,迷迷糊糊地叫了聲“阿容”。奚容溫聲道:“我抱你去寢殿睡。”
蕭玠點點頭,摟住奚容的脖子,重新閉上了眼睛。
奚容安置好蕭玠,回到偏殿,向林清羽賠禮道:“林太醫久等。”
林清羽一盞茶已經喝了一半:“奚管家有何要事,但說無妨。”
兩人各取所需,結盟多時,說話時不再像過去一般拐彎抹角。奚容道:“王爺監國也有一段日子了,不知林太醫可還滿意?”
“奚管家此話說的有趣。”林清羽道,“滿意與否,應該問圣上,問我做什么。”
奚容笑道:“那林太醫以為,該由何人去開這個口呢。”
林清羽抬眼看他:“你的意思是?”
“我們需要一個出頭之人。此人最好是深得陛下信任的文官,和太子,和寧王都不會太過親密的中間人。”奚容道,“陛下的病一日重過一日,清醒的時間也越來越少。我還是希望陛下能在清醒之時,給王爺一個名正言順。林太醫冰雪聰明,應當明白我的意思。”
林清羽緩聲道:“奚管家蟄伏多年,此刻怎倒沒了耐心?”
奚容一身華服,明明是個閹人,卻似生來高人一等,比蕭玠更像個親王:“正因為蟄伏多年,等了太久,所以現在才不想等了。”
林清羽道:“欲速則不達,奚管家稍安勿躁。”
奚容躬身行禮,端的是謙虛恭謹:“如此,就多謝林大夫了。”
林清羽和顧扶洲籌謀多時,一環扣著一環,如今離目的達成只有一步之遙。奚容想要的名正言順,不過是一道立儲詔書罷了。
這并非難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太子一黨已經掀不起風浪。即便圣上顧念父子之情,留他一個太子之位,以他的身體又能坐多久。就算皇帝走在太子前面,太子得以登基,一個命不久矣的新帝,如何能坐穩大瑜萬里江山。現在只是差個人把改立儲君一事拿到明面上說而已。
顧扶洲在武官之中一呼百應,由他開口可以是可以,但稍有不慎就可能落一個兵變逼宮的罪名。人言可畏,林清羽不在乎旁人如何,但他不能忍受自己的夫君被人詬病。最好的人選莫過于當初為蕭玠請封的南安侯。奚容是在暗示他,去找南安侯上一道力求改立儲君的奏本。
奚容如此迫不及待,可見其野心。這時候,林清羽反而不急了。如今蕭玠監著國,而他身后有顧扶洲和皇后,手里還捏著一個病重的皇帝,兩方算是勢均力敵,所以奚容才有這個膽子來教他做事。等蕭玠當上了太子,假以時日,羽翼漸豐,到時他再想和他們平起平坐只能去做夢。
他和顧扶洲費盡心機把皇帝父子拉下水,可不是為了蕭玠和奚容這對異父兄弟的。
林清羽放下茶盞:“我話未說完,奚管家謝我什么。”
奚容挑眉道:“林太醫的意思是……?”
“我可以給王爺一個名正言順,但我有三個條件。”
“林太醫請講。”
“其一,我要天機營的令牌。”
奚容臉色微變,似笑非笑道:“還有呢?”
“其二,除了京師鐵騎營,宮中禁衛也一并歸入顧大將軍麾下。”林清羽道,“其三,來日王爺若成功登基,可讓當今皇后,未來的太后,垂簾聽政。”
奚容臉上僅剩的笑意退了個干凈,慢條斯理道:“林太醫如此野心勃勃,為何不自己來做這個皇帝?”
林清羽道:“你都叫我‘林太醫’了。一個太醫,又如何能成為九五之尊。”
奚容輕哂:“林太醫說的怕不是真心話罷。”
“話已挑明,奚管家和王爺考慮過后再給我答復不遲。”林清羽道,“不過最好別讓我和將軍等太久。夜長夢多,萬一哪天圣上就清醒了呢。”
奚容目送林清羽走到門口,忽然道:“林太醫請留步。我還有一事,想問問林太醫和將軍的意思。”
“說。”
“靜淳郡主一事既已在北境暴露,朝廷是否應當先發制人?大瑜唯一的異姓王,總歸是個隱患。”
“不必,當下朝廷兵力不足,糧草短缺,全力應付西北戰事即可。”林清羽道,“只要靜淳一日在北境王身邊,北境就不會進犯朝廷。”
奚容問:“林太醫又如何知道?”
林清羽不置可否。他也問過顧扶洲同樣的問題,顧扶洲如是告訴他:
“如果說蕭琤和沈淮識的故事是一桶虐戀情深,破鏡重圓,誰吃誰惡心的泔水;那北境王和靜淳郡主的故事就是一本從頭甜到尾的小甜餅。對他們來說,談戀愛才是最重要的。”
作者有話要說: 二壯挺住,爭取活到十一!!!
二壯:等我先叫個寶貝再下線。
第83章
奚容沒考慮多久就給了林清羽答復。他同意林清羽的三個條件,命人將天機營的令牌送至將軍府,并以監國親王之名,授顧扶洲禁衛大統領,掌京師皇宮安危之責。
“這答應得未免太痛快了些。”顧扶洲手中拿著天機營的令牌敲著桌案,“不像是奚容的作風。”
林清羽贊同道:“他定然留了后手。”
當日他提出那三個條件,根本沒指望奚容會答應。以奚容的野心,如何能忍受蕭玠登基后群狼環伺,處處掣肘。奚容現在肯答應,無非是因為他和蕭玠腳跟未穩,暫時還離不開他和顧扶洲的扶持。等到時機成熟,他若真的要過河拆橋,總能想到辦法。
“你不是也留了后手么——‘若蕭玠和奚容不聽話,把他們換掉便是’,這是你的原話。”
林清羽看著那枚能調動天機營所有精銳刺客的令牌:“皇帝一共就這么幾個兒子,除掉蕭琤,再換掉蕭玠,只剩下一人。”
顧扶洲將天機營的令牌敲出了節奏感,犯著困道:“傻子當皇帝也挺離譜的。”
“我也不想做離譜之事,但愿奚容聽話一些,不要逼我把他們換掉——你別敲了。”林清羽忍無可忍,“你的手就那么欠,非得玩點什么才行?”
顧扶洲停下動作,故作委屈:“都談戀愛了,林大夫怎么還這么兇。”
林清羽好笑道:“說你手欠是實話,為何就是兇你了?”
“那我無聊,自然會找點東西來玩。”顧扶洲漫不經心道,“你又不會陪我,成日里就想著玩弄醫術權術,也抽空玩弄玩弄我的感情吧,林大夫。說起這個,我又要羨慕遠在北境的那兩個戀愛腦了。”
這段時日,林清羽忙于和各方周旋,的確沒什么時間玩弄江公子的感情。顧扶洲不需要上早朝,也不怎么進宮了,反倒是他一天天往宮里跑,忙過頭的時候偶爾還會在太醫院留宿。顧扶洲獨守上下鋪多時,難免會有些怨言。
林清羽問:“怎么,你也想當戀愛腦?”
顧扶洲聳聳肩:“你又不喜歡戀愛腦,我當什么戀愛腦。我要成為林大夫喜歡的成熟男生。”
林清羽揶揄:“我不喜歡咸魚,可也沒見你勤快起來。”
“只能說,我這么咸魚還能讓大瑜第一美人喜歡上,這是我的本事。”顧扶洲不但不覺得羞恥,反而引以為傲,“你都喜歡上了,現在說后悔是不是晚了。”
林清羽輕嘆一聲:“是我失算了。”
顧扶洲笑吟吟道:“別這樣,我雖然咸魚,但我支持你搞事業。你放心大膽地去搞,出了事再來找我,我幫你善后。”
林清羽道:“沒出事就不能找你了?你不是說你無聊么。若真如此,我這有一大堆正事可交予你去辦。”
“免了。”顧扶洲趴在桌上擺擺手,“除非是為了你,否則我寧愿在家閑到發霉,也不想去辦正事。”
林清羽抬起手,若有似無地碰了碰顧扶洲額角處的一道淺痕:“你替我把事情辦好了,我才有空來玩弄你的感情。”
顧扶洲挑了挑眉:“真的假的,那你立字據。”
林清羽失笑:“你想讓我怎么立。”
顧扶洲拿來紙筆:“就寫事情辦妥后,你要在府上陪我一日。一日十二個時辰,少一時一刻都不是一日。”
幾日后,文武百官發現宮里的侍衛悄無聲息地換了一批。這些禁衛大多是面生的臉孔,他們不分晝夜地在宮中輪次巡邏,把守著八大宮門,東西十二宮,六局二十四司。有好事者稍微打聽了一番,得知新來的這批禁軍乃是由顧大將軍親自挑選組建而成的,個個都對顧大將軍忠心耿耿。
與此同時,在皇帝身邊伺候多年的老太監薛英不知為何,忽然要告老還鄉。他這一走,皇帝寢宮的太監宮女也跟著換了人。現下,是鳳儀宮的來福公公代為掌事。
皇后終日侍疾于龍床之前,其他嬪妃公主想來侍疾,一并被她以皇上需要靜養,不宜見人為由打發回了后宮。前朝后宮,能見到皇上的除了鳳儀宮之人,便只有太醫院的林太醫。
所有人都知道,宮里要變天了。
這日,久未上朝的顧大將軍攜其夫人現身于戶部,時任戶部尚書的南安侯親自接待了他。一眾文官之中,顧扶洲一身武官的服飾顯得格外顯眼,腰間甚至還配著刀。
顧扶洲讓其他人等暫先退下,獨留南安侯一人。南安侯惴惴道:“不知顧大將軍駕臨戶部,有何貴干?”
南安侯入仕多年,從未參與過黨爭,只對天子一人效力,天子就是他唯一的靠山。如今天子病重,靠山搖搖欲墜,他為人處世比往常還要謹小慎微。太子也好,寧王也罷,無論新帝是哪一個,他都可以保住自身榮華。
顧扶洲看著從前自己叫“父親”的男人如履薄冰的模樣,有那么一點想笑:“侯爺是未瞧見我夫人么,為何不同他問好。”
南安侯面色一僵,他一個一品侯爵竟輪到要向一個太醫問好的地步了,更別說這個太醫還曾是他府上的男妻。
林清羽道:“將軍說正事便是。”
“行。”顧扶洲道,“本將軍有一事不解,特來請教南安侯。”
南安侯道:“大將軍請講。”
顧扶洲嫌說話太累,主動把話語權交給了林清羽:“夫人。”
林清羽道:“陳貴妃被廢,皇上太子同時病重,寧王監國多時。將軍頗為好奇,如此形勢之下,為何文官之中無一人站出表態。”
南安侯心中咯噔一下。林清羽的意思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他早有預感這件事會落到他頭上。先前,林清羽以私鹽一事相脅,讓他為四皇子請封,他還以為四皇子所求不過是一個親王的爵位。如今看來,那時的林清羽就已布下棋局,請他入甕。
南安侯冷聲道:“丞相乃文官之首,崔相都未表態,哪里輪得到本侯說話。”
林清羽不以為然:“此事好辦。你去和崔相說聲,再聯名上道折子即可。”
顧扶洲道:“夫人說得對。”
南安侯面露難色:“這……大將軍想讓我們上什么折子?”
顧扶洲狀似不經意地握了握佩刀的刀柄:“侯爺是個聰明人,應當不需要本將軍直言。”
南安侯抹了把汗,壯著膽子道:“陳貴妃雖犯了大錯,但未牽連于太子,圣上似乎沒有廢太子的意思。若我等只因太子臥病,寧王監國,就陳請皇上廢立太子,豈不是成了趨炎附勢,見風使舵之人。”
林清羽道:“侯爺說笑了,這如何就成了趨炎附勢,見風使舵?大將軍不過是想讓你——順勢而為罷了。”
顧扶洲頷首:“夫人說的極是。”
南安侯一愣:“順勢而為?可是……”
“當日侯爺替王爺請封,便是上了王爺的船。當時的四皇子無政績,無圣心,侯爺卻能出手相助,王爺一直記著這份恩情。如今王爺有了政績,又有了民心,侯爺確定要在此時下船,而不是再助他一臂之力,當一個掌舵人么。”
南安侯似乎被說動了,眼中浮現出一絲動搖。
林清羽又道:“只要侯爺能替王爺收攏人心,使諸多文臣言官為王爺所用,別說一個戶部尚書,便是那丞相之位,王爺也是能賞給侯爺的。”
就在南安侯猶豫著要應下時,顧扶洲一語讓他下定了決心:“就當是為了陸氏一族的榮耀,為了你不滿周歲的稚子。”
南安侯沉下一口氣:“文臣那邊,我會替王爺辦好。”
不多時,一封由南安侯主筆,多位官員聯名上奏的奏本,送到了皇帝寢宮。林清羽將奏本交予皇后:“娘娘看看可有不妥。”
皇后過目之后,道:“并無不妥。”
“那就把皇上叫起來罷。”
時隔多日,林清羽再次為昏迷的皇帝施針。皇帝艱難轉醒后,眼球渾濁地望向床邊:“皇后……”
“皇上。”皇后柔聲道,“您醒了。”
皇帝的手指動了動,嗓音嘶啞得如同砂礫:“太醫呢?”
林清羽開口道:“臣在。”
寢宮內點著不知名的濃郁熏香。皇帝看向林清羽,表情逐漸變得呆滯。
“臣請皇上回來,是有件事想讓皇上去辦。”林清羽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和一個孩童說話,“皇上能替臣辦好么。”
皇帝木然地點了點頭。
林清羽微微一笑:“真聽話。”他抬眸示意,一旁的來福立即抬上一方桌案,置于床前。皇后攙扶著皇帝坐起身,將御筆遞到皇帝手中。
一切準備妥當之后,來福呈上玉璽,由皇后握著皇帝的手,印于詔書之上。做完這些,皇帝就再次昏睡了過去。皇后漠然地替他蓋好被子,自顧自道:“皇上,你不要怪臣妾。要怪就怪你自己,哪怕你對璃兒有一絲一毫的情誼,臣妾也不至于此。皇上有那么多皇子和公主,可臣妾只有璃兒一個。臣妾只想和璃兒母子團聚,為何你就是不肯呢。璃兒再是癡傻,也是你的親生骨肉啊,為什么……”
皇后說著說著,已然哽咽。
林清羽收好詔書,道:“娘娘,六殿下還在晉陽園等您。”
皇后面無表情地將淚水拭去,道:“皇上曾經說過,晉陽園冬暖夏涼,氣候宜人,是個養病的好地方,所以他才讓璃兒在那長大。依本宮看,三皇子蕭琤搬出東宮后,也可去晉陽園調養,沒事……就別回來了。”
林清羽輕一點頭:“好。”
作者有話要說: 古穿今小劇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