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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患隱疾,守活寡?
顧扶洲反應過來,嗖地一下站起身,難以置信道:“林清羽,你是不是想氣死我?”
林清羽淡道:“不是。”
顧扶洲陰陽怪氣:“得了吧,我看你就是想氣死我,然后再找個姑娘成親。”
“我要找姑娘成親,為什么還要先氣死你?”林清羽奇怪道,“你活著我不能找嗎?”
顧扶洲一愣,氣著氣著就笑了:“這話說的太漂亮了兄弟。有理有據,我完全反駁不了。”
林清羽放軟語氣:“我的醫術你還不放心?只是讓你暫時不能人道,等風頭一過,我會讓你重新站起來的。你還是陸晚丞時,對此事不是接受得很好嗎?”
“我那時候是被逼的好嗎。命都保不住了,哪里還有心思管這些。但現在不一樣了。”顧扶洲沉聲道,“我,要有尊嚴的活下去。”
林清羽強調:“說了是暫時的。”
“暫時的也不行。”顧扶洲冷笑,“早前你還說,為了顧大將軍的聲望威名,不能讓他背上‘男妻’的名頭。現在倒好,直接丟給他一個不舉的帽子,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林清羽稍微思索:“你所言,也有一番道理。”若真讓顧扶洲不舉,此事又被好事者張揚出去,顧扶洲以后也不用做人了,說不定還會影響他在軍中的威望。“既然如此,那只能……”
顧扶洲氣到一半,忍不住接話:“你來嫁?”
“只能想辦法讓皇帝和蕭琤一起歸西。”林清羽說的如此輕描淡寫,仿佛只是在說殺兩只雞燉湯喝。“皇帝不死,賜婚一事免不了;皇帝若死了,蕭琤登基,我們的處境只會更加艱難。”林清羽眼眸一暗,壓低嗓音,“除非……他們都死了,由其他皇子繼位。”
顧扶洲靜了靜,并沒有多驚訝。林清羽都敢對儲君下手,和弒君又有多大的差別。
“林太醫的格局是越來越大了。”顧扶洲笑吟吟道,“難不成,你還想把皇帝當傀儡,自己挾天子以令諸侯?”
林清羽眼眸微挑:“有何不可?”
他對江山沒什么興趣。他本來只想安安心心地鉆研醫術,可這一個兩個的,都跑來招惹他和顧扶洲,令人厭煩厭倦。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扶持一個合他心意,永遠不會找他們麻煩的新帝上位。
顧扶洲想了想,道:“皇上那幾個皇子在三年前的奪嫡之爭中,死的死,廢的廢,如今還在的除了蕭琤,就只有蕭玠和蕭璃。蕭璃是個傻子,就算是嫡子也不可能繼承皇位。那就只剩下蕭玠了?一個漂亮的蠢貨。”
林清羽抓住重點:“你覺得他很漂亮?”
突如其來的求生欲讓顧扶洲立刻改口調笑:“一般般,看多了也就那樣。不像林太醫,一眼驚艷就算了,居然還能越看越好看。過分了。”
林清羽冷哼一聲,道:“蕭玠既是蠢貨,也更方便我們控制。”
顧扶洲不敢茍同:“蕭玠身邊有聰明人,恐怕輪不到我們控制。”
“誰?”
“那人你應該也見過,以前是伺候蕭玠的小太監。后來長成了大太監,和蕭玠一同離宮建府,現在是蕭玠府上的管家。”
林清羽是記得有這么一個人。“此人很聰明?”
“在大瑜能排進前三。”顧扶洲道,“而且這個人因為身體的殘缺,性格偏執陰鷙,和他打交道要費點腦子。”
林清羽眉頭一松:“這些都是后事了,以后再說。當務之急還是應該想想怎么要那兩個人的命。”要皇帝的命其實不難,皇帝本來就病重,他只要稍微改一改藥方,就能讓皇帝看起來是病勢加重而亡。說來說去,最為棘手的還是蕭琤。
顧扶洲也想到了這一層:“蕭琤不喝藥,吃食也只吃東宮的東西,有了前車之鑒,熏香也不用了。下毒是不可能的,唯一的突破口就是……”
林清羽接過話頭:“沈淮識。”
顧扶洲點點頭:“可是清羽,我等不了多久。看皇上的意思,是希望我即刻定下婚約。”
“如果我們的計劃能成功,賜婚一事自然會不了了之;如果失敗了,再商議二婚之事不遲。”
顧扶洲總結道:“也就是說我們二不二婚,要看蕭琤什么時候死?”
林清羽點頭:“沒錯。”
顧扶洲表情復雜道:“這心情啊,突然就微妙了起來。我本來是希望蕭琤立刻死的。”
林清羽嗓音微冷:“你現在難道不希望了?”
顧扶洲笑道:“那還是希望的。”
第57章
暗殺蕭琤是林清羽此生必做之事。顧扶洲還是陸晚丞時,他們也動過手,最終卻以失敗告終。但現在不一樣了,他們一個是武將之首,一個是天子近臣,不像當初那般連宮都進不了,他還結識了沈淮識這個關鍵人物。這一回,他有五成的把握。
若計劃成功,在蕭琤身死之前,林清羽會設法保住皇帝的性命,顧扶洲也會在此期間將蕭玠拉上船。蕭琤一死,皇帝悲痛萬分之下,哪還有心思考慮顧扶洲的婚事。就算他有,林清羽也會在他下旨賜婚之前讓他龍御歸天。到那時,能繼承皇位的只有蕭玠。
若計劃失敗,蕭琤和皇帝都活得好好的,顧扶洲則免不了賜婚一事。看他那么不想娶旁人的樣子,自己為他擋一擋姻緣也……未嘗不可。除非皇帝活膩了,否則不可能在病時革他的職。他就算再和顧扶洲成一次親,也不妨礙他繼續在太醫署鉆研醫術。
反正,他們也不是第一次成親了。至于誰娶誰嫁,到時再考慮。
兩人大致商定完,已經到了子時。顧扶洲盤腿坐在下鋪,打著哈欠道:“清羽,這么晚了,將軍府肯定都關門了。我能在你府上留宿嗎?”
林清羽輕哂:“你要回去,將軍府的人還會不給你開門?”
顧扶洲笑道:“那我總要找個借口。”
林清羽道:“要留宿可以,但你必須睡上鋪。”以前陸晚丞身體不好,都是他睡上鋪,上上下下,著實煩人。
顧扶洲立即站起身,整理好被自己坐亂的床鋪:“您請。”說完,雙手在上鋪一撐,輕輕松松就坐了上去。
兩人一上一下,仿佛回到了過去還在南安侯府的時候。那時,他們偶爾會在睡前聊上幾句。有時陸晚丞會說他家鄉的事情,教他幾句家鄉話;有時是一起商量著怎么干壞事;還有時陸晚丞因為毒發驚醒,他就會下床,將陸晚丞輕輕抱在懷里。
陸晚丞死后,林清羽獨自在下鋪睡了很久。他總是睡不好,心里空落落的。今夜,他上面終于有人了,他心也仿佛被填滿了。
明明不久前才密謀著弒君這等大事,他卻出奇的平靜。縱使群狼環伺,前路未明,稍有不慎就會丟了性命,但只要有這個人一路相陪,就沒什么可怕的。
顧扶洲在上面翻了個身,弄出不小的動靜。接著,他從上鋪探出頭看他,問:“清羽,你睡著了嗎?”
林清羽閉著眼睛:“睡著了。”
顧扶洲笑了笑,道:“好的。我剛剛想到一件事——我給你留下的暗號你和沈淮識看到了嗎?”
原劇情里,林清羽也在陸晚丞死后憑借配出時疫的藥方得以進入太醫院,并在太醫署和沈淮識有過一面之緣。但原劇情的林清羽沒有他的提點,不會對沈淮識過多關注,后來才有了自盡于東宮的結局。
“看到了。”正因為這個暗號,他和沈淮識才逐漸熟悉。“據說,這是天獄門中人才知道的暗號。”
顧扶洲道:“沈淮識唯二在乎的便是蕭琤和天獄門。天獄門被滅一事,是他最大的軟肋,也是開啟蕭琤追妻之路的鑰匙。”
所以他才在送給林清羽的藥箱上刻下天獄門的暗號。只要沈淮識看到這個暗號,以為林清羽和天獄門有關,就不會讓林清羽死在東宮。
林清羽沉吟道:“如此說來,天獄門被滅,是蕭琤一手造成的?”
顧扶洲雙手枕在腦后,語氣難得正經:“天機營和天獄門一明一暗,同為天子的爪牙,但私下一直不怎么對付。天獄門家主姓沈,正是沈淮識的父親。天獄門被天機營打壓已久,沈家家主心有不甘。因為沈淮識和蕭琤親密無間的竹馬關系,沈家家主把寶壓在了蕭琤身上,暗中對他多有關照,甚至替他辦了不少事,就指望蕭琤登基后,天獄門可以一家獨大。而那時,蕭琤還只是個皇子。”
暗衛組織和皇子交往過密,此為皇帝之大忌。沈家家主自以為做得隱蔽,卻還是留下了蛛絲馬跡,被天機營找證據呈交給皇帝。彼時奪嫡之爭已到尾聲,蕭琤離太子之位不過一步之遙。
皇帝認可蕭琤的能力,他深知蕭琤是太子的不二人選,但他無法容忍天獄門暗中助皇子奪嫡的行為。皇帝給蕭琤看了一份立他為太子的詔書,并告訴他:天獄門一滅,朕的玉璽就會蓋在這道詔書之中。
林清羽道:“如此說來,蕭琤便是天獄門被滅的罪魁禍首?”
“講道理,罪魁禍首應當是皇帝。蕭琤在最后一刻,因為和沈淮識自幼的情誼心軟了。可惜已經太遲,天機營奉皇帝之命及時趕到,幫蕭琤做了他不忍心做的事情。也正因為蕭琤的不忍心,導致他險些失了太子之位。所以在靜淳郡主被北境王看中時,為了不失圣心,他根本沒辦法留住喜歡的人。他后悔自己的心慈手軟,并把這一切歸結到沈淮識身上。”顧扶洲嗤笑一聲,道,“沈淮識失去的不過是一家人的性命,而蕭琤他失去的是愛情啊!
林清羽忍不住問:“你到底是如何得知這些事情的?在你的家鄉里,這些是記錄在冊的史料?”
“史料談不上。”顧扶洲悠悠道,“這一切——無論是你的命運,還是蕭琤和沈淮識的愛恨糾葛,都寫在一本名為《淮不識君》的話本中。而我有幸看完了這本曠世奇書。”
“淮不識君?”林清羽冷笑,“難怪蕭琤和沈淮識是主角。”
“是啊,這一本書都是圍繞他們兩個寫的。”
聽顧扶洲說了這么多,林清羽有個疑問:“你以前不好男風的話,為何會看這種書。”
“你要是和我說這個,我就不困了。”顧扶洲坐起身,一副被欺騙了的模樣,“我表姐給我推薦了這本書,說是講一個影衛的升級逆襲之路。我看書名還挺有感覺的,就翻開了第一頁,就此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林清羽不解:“你看的時候不會覺得不對勁么,怎么還看完了。”
“確實不對勁。但沈淮識真的太慘了,看得我想罵人,所以我就特別想看他崛起的一日。”顧扶洲幽怨道,“你知道那種感覺嗎,那種欲罷不能的感覺。邊罵邊看,根本停不下來,莫名其妙就看到結局了。”
林清羽不太理解顧扶洲說的欲罷不能的感覺。他若看到這種話本,定然一頁都不想多看。“那么,在《淮不識君》里,他們的結局是什么。”
“沈淮識得知真相后黑化了——黑化這個詞我給你解釋過吧?”
“嗯。”
“他勢要為沈家報仇。但眼看就要成功,沈淮識也心軟了,棄劍而逃,離開了東宮,從此浪跡天涯。等他走了,蕭琤才看清自己內心對他在意,不顧一切地要把人追回來,甚至要為他解散后宮,上演囚禁的戲碼。一日,沈淮識尋到機會反殺,已是皇帝的蕭琤大大方方地亮出自己的胸膛,說出了那句經典的話‘親我一口,命和江山都給你’。然后——沈淮識被感動了你知道嗎?他居然被感動了!他重新接受蕭琤,成了大瑜朝的第一位男皇后。兩人就此幸福美滿地生活在一起。”
顧扶洲還記得自己看完全書的心情,一言難盡。
林清羽聽完整個故事,很快便理清了思路。想要在皇帝賜婚的圣旨下來之前解決蕭琤,他們需要做兩件事。第一,盡快讓沈淮識知道當年天獄門被滅的真相;第二,決不能讓沈淮識有心軟的可能。
第58章
想讓沈淮識盡快得知天獄門一事,那個遠在徐州遂城的屠夫是關鍵。此人化名朱永新,據顧扶洲所言,他是天獄門安插在天機營的暗線。朱永新極善隱藏身份,一直到天獄門覆滅都未暴露。
天獄門慘案中,只有沈淮識和朱永新兩人存活。朱永新曾經想過告知沈淮識真相,轉眼卻看到沈淮識加入了天機營。他心灰意冷,不敢在天機營再待下去,便在一次任務中借假死脫身,之后隱姓埋名,成了一個看似平平無奇的屠夫。
朱永新知曉事情的全貌,在《淮不識君》中,是他在蕭琤登基的前一天告訴了沈淮識一切。而林清羽要做的就是將這個日子提前,越快越好。
沈淮識拿到天獄門的玉牌后,也想盡快趕到徐州找到玉牌的主人。可蕭琤不肯放他離京,此事才一拖再拖。
林清羽想過讓張世全把人帶到京城。但朱永新為人小心謹慎,不肯貿然入京。他有武功傍身,張世全一個生意人哪里拿他有辦法。
顧扶洲道:“這事交給我,我負責把他帶到京城。”
林清羽問:“你預備怎么做。”
“我自然有我的辦法。”顧扶洲笑道,“我這個大將軍也不是白當的。”
林清羽問:“你不是嗎?”
顧扶洲如夢初醒:“我真的是白當的哎。”
京城到徐州路途遙遠,一來一回少說要十天半月。這段日子,顧扶洲常被皇上皇后以各種理由叫入宮。除了七公主,他還被迫見了丞相的孫女,兵部尚書的女兒,太子洗馬的侄女……總之,全是文臣家的女子。
顧扶洲余毒已解,本該趕回雍涼主持戰局。上回顧扶洲大敗西夏,西夏被迫休養生息,厲兵秣馬。趙明威雖不像顧扶洲一般能百戰百勝,也是個將帥之才。有他駐守邊疆,西夏短時間內掀不起什么風浪。這時皇帝倒不急了,讓他在京城多待些時日,把終身大事解決了再走。
顧扶洲既然身在京城,身體也好了,就要和其他武將一樣上朝議政。閑散的日子過了沒多久,他又回到了水深火熱的噩夢中。以至于林清羽在太醫署忙來忙去,還要分神聽他怨天尤人,大吐苦水。
藏書樓里,林清羽穿梭在書架之中,將一本本看完的醫書放回。顧扶洲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趨:“清羽,我實在是熬不住了。”
林清羽看都沒看他:“又怎么了。”
“今日一早,雞一叫我就被袁寅請了起來。接著就是上早朝,勤政殿議事,聽了一堆廢話。好不容易挨到用午膳,他們不讓我回府午睡,要我和翰林院孫閣老的曾孫女陪皇后一起聽戲——磨坊的驢也不帶這么折騰的吧。”顧扶洲痛苦掩面,“中年人本來就容易脫發,我懷疑再這樣下去,我真的要禿了。”
雖然知道沒什么用,但林清羽還是象征性地勸了兩句:“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你這才哪到哪。”這本《外科樞要》應當放在最上層,他夠不到,得搬個梯子來。
顧扶洲從林清羽手中拿過《外科樞要》,抬手把書放到了正確的位置:“道理我都懂,但我就是不想聽。”
放完書,林清羽在桌邊坐下,打開一卷陳年脈案:“那你可以稱病。”
“那不是欺君之罪嗎。”
“反正你犯的欺君之罪也不少了。”
顧扶洲在林清羽身邊坐下,慢吞吞道:“清羽啊,我和你說這些,不是想聽你講大道理的,也不是想要你提出解決的辦法。”
林清羽不解:“那你想要什么。”
顧扶洲誠實地說:“想要安慰和抱抱。”
林清羽:“……”
“抱抱你肯定不會給,那好歹安慰我一下吧。”顧扶洲往桌子上一趴,生無可戀,“我真的好累。”
林清羽朝四周看了看,此時宵禁將至,藏書樓里只有他們。除了他,沒有其他人能看見顧扶洲咸魚的一面,顧大將軍的臉面得以保存。
林清羽確實不怎么想抱,但安慰還是可以有的。顧扶洲的手隨意放在桌案上,林清羽將自己的手,輕輕地覆在了上面。
外面三十歲,內心十八歲的顧扶洲雙眸略微睜大。
林清羽感覺到顧扶洲的手漸漸變得僵硬,不禁嘴角微揚,溫聲道:“再忍忍。等我們計劃成功,就讓新帝賞你一個閑職。不用上朝,不用議政,俸祿還不低。你每日想睡多久便睡多久,清醒時吃酒賞花,投壺聽戲,累了就繼續睡——可好?”
方才還口若懸河的顧扶洲此刻只憋出來一個字:“好。”
林清羽松開手,又去摸顧扶洲的頭發:“不會禿的,放心。”顧扶洲還未來得及說些什么,林清羽又道,“就算禿了,我也會想辦法讓它們長回來。”
顧扶洲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因不想在林清羽面前表現出自己的不淡定,竭力保持著風趣,調笑道:“你要是真有這個本事,有朝一日若去了我的家鄉,定能一夜暴富。”
面對皇帝的催婚,顧扶洲只能敷衍推脫。他稱自己相比京城女子的華貴,更喜歡江南女子的溫婉;等皇后為他選了幾個江南閨秀,他又說自己最愛的是西北女子的爽朗。
顧扶洲就這樣一拖再拖,拖到了朱永新入京。將朱永新帶入京城的是將軍府的府兵。這些府兵各個身手不凡,且對顧扶洲忠心耿耿,乃值得信任之人。
林清羽在自己府上和顧扶洲一同見到了這位可以逆轉沈淮識人生的屠夫。朱永新三十多歲,其貌不揚,存在感極低,尋常人看過一眼便會忘。
朱永新也是經歷過生死之人,即便是被強行帶到京城,面對他們時仍不亢不卑,甚至還能笑出聲來:“沒想到我一個殺豬佬,臨死之前有美人和將軍相送。不虧,不虧!”
“死?”顧扶洲坐在寬大的檀木椅上,神色冷淡,盡顯常居高位的氣質,“你為何覺得自己會死?”
朱永新滿不在乎道:“將軍千里迢迢將我帶回京城,不就是為了天機營那檔子事么。”
林清羽道:“看你的樣子,似乎早做好了赴死的準備。既然如此,早在天獄門被滅之時,你就該忠心尋殉主。你逃什么。”
朱永新臉色一變:“你怎知我是天獄門的人!”
林清羽譏笑道:“就算你不殉主,也可以繼續待在天機營,伺機復仇。都說天獄門中人皆是死士。如今看來,不過如此。”
朱永新哈哈大笑起來:“連天獄門的少主都投了天機營,我一個人又能做什么!”
顧扶洲道:“沈淮識沒有投敵,他只是信了太子的話,以為天獄門是被江湖上的仇家聯合滅的門。他還以為,是太子救了他。”
朱永新一愣:“此話當真?”
“我可以安排你和沈淮識見面。”林清羽道,“他如今身在天機營,又是太子身邊的暗衛,比你能做的事多多了。”
朱永新三年前就想告訴沈淮識真相,沒怎么猶豫就道:“好,我愿再見少主一面,將實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他!”
“一五一十?”林清羽冷笑道,“告訴他實情有何用?讓他知道罪魁禍首是皇上,太子在對天獄門動手之前還心軟反悔了?你知道你少主的為人,以他對太子的情誼,區區這些能讓他如何。只怕他聽了你所謂的實情,一番糾結痛苦,最終選擇放手原諒,繼續為天機營和太子效命呢。”
顧扶洲看著林清羽容顏光艷,笑容陰冷的樣子,心火忽然就燒了起來。
“你要告訴沈淮識,這一切和皇帝無關。是蕭琤為了太子之位,為了向皇上表忠心,主動獻上了天獄門滿門的性命。”林清羽俯下身,在朱永新耳邊低語,“這才是真正的實情,懂嗎。”
林清羽的眼眸像深不見底的寒潭,幾乎能將人溺斃。朱永新的瞳仁逐漸變得渙散,溫順道:“懂了。”
“很好。”林清羽直起身,吩咐歡瞳帶朱永新下去。
顧扶洲笑望著他:“林太醫什么時候學會篡改劇情了。”
“這還用學,”林清羽不甚在意道,“不是有手就會么。”
顧扶洲看《淮不識君》時也奇怪過,前期的蕭琤明明最看重的是太子的寶座,在還沒愛上沈淮識的情況下,為何會突然對天獄門心軟。后來他悟了,作者既然要給他們寫一個美好的結局,自然不能把事情寫得太絕,方便日后洗白蕭琤——你說血海深仇?不至于,蕭琤不是最后后悔了么,是皇帝讓天機營動的手,讓他們兩個在一起沒問題。
但林清羽把這些套路玩明白了。他把這個洗白點徹底堵死,也掐死了沈淮識心軟的借口。
林清羽道:“我去沐浴。”
“大白天沐浴?”顧扶洲想起方才的情景,“你剛剛離朱永新那么近,可是對他做了什么?”
“我在他身上種了蠱,防止他胡亂說話,打亂我們的計劃。”林清羽嗓音微冷,“如果沈淮識聽到這些后,還是對蕭琤下不了手,那他就不配做人。”
作者有話要說: 9w營養液的債,二更在很晚。我這次是真的快還完了(欣慰.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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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大壯的煩惱:抱不動老婆。
顧大壯的煩惱:中年發福脫發。
——可惡,我們男高中生什么時候能真正站起來!
第59章
林清羽自晉升為五品御醫后,每日都會和褚正德一同去給皇帝請脈。皇帝的寢宮他尚且能出入,反倒是東宮,他稍微靠近一些都會被當值的侍衛多加關注。但只要他和沈淮識同在宮中,總有碰面的機會。
褚正德年紀大了,辦事難免有些力不從心。他這幾日感染了風寒,告假在家中養病,伺候皇帝的御醫暫時只有林清羽一人。
這夜,皇帝頭風復發,林清羽恰好當值,連夜被請到了皇帝寢宮。
今夜給皇帝侍寢的是林清羽上一回見過的少年。說是侍寢,皇帝拖著一副病軀也做不了什么,只是讓人暖暖床,倒倒茶罷了。
林清羽為皇帝施了針,皇帝的頭風有所緩解,睜開眼就瞧見林清羽和他的男寵一同站在龍床旁。男寵紅著眼前,小聲喚著“陛下”。林清羽卻從容鎮定,道:“立秋將至,此后陽氣漸收,陰氣漸長,皇上的藥方也應隨陰陽之道適時而變。臣這便回太醫院給皇上擬一個新的方子。”
皇帝看著他,也不知哪根筋搭錯了,道:“朕這里有紙筆,你在這寫,寫完了給朕瞧瞧。”
林清羽頓了頓,道:“是。”
皇帝在男寵的攙扶下坐起身,但見身著官服的美人在燈下執筆寫字,長睫濃密似蝶翼,即便氣質清冷,也難擋眉梢眼角之間的風情。尤其是他眼下那顆淚痣,看得皇帝心癢難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