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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心情不好……”宋子昱越說聲音越小,因為卓情突然抬起了頭,看了他一眼。
卓情也察覺到了不對勁,視線越過雨幕,和坐在車里的薛珩完完全全對上了眼。
雨勢太猛了,卓情只捕捉到薛珩上揚的嘴角,和記憶中的畫面如出一轍。他蹙起眉,看向面前的宋子昱。
話筒中的“嘟嘟”聲傳來,薛珩在那頭悠悠掛了電話。宋子昱假裝沒看到卓情充滿疑慮的神情,站了起來,“我先回去了。”
“薛珩?”卓情盯著他問。
宋子昱沒說話,走了。
他直直沖進雨里,不知道要往哪個方向跑,緊接著,薛珩開著車向同一個方向去了。
卓情一直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他的腦子是空白的,有好多東西從他的大腦里呼嘯而過,一眨眼卻又什么都想不起來。
“咚咚咚”,有人在靠著他這側的玻璃上敲了敲,卓情看過去,是周青。
他們這一周都沒見面,卓情隔一天就會在手機上詢問她阿嬤的情況,周青每次都說很好。
周青手上抓了一把藍粉的傘,卓情和她一起站在咖啡館外的檐廊下。
卓情看到她手上拎著袋豆漿,周青解釋說:“阿嬤想喝。”他這才想過來,這家咖啡店靠近醫院的后門。
“上去看看?”周青說:“阿嬤念過你好多次。”
卓情就跟著她上去了。
阿嬤的身體情況好了非常多,她一眼就認出了卓情,親切地拉著卓情的手,說了很多關心的話,手上的硬繭把卓情冷了半天的手都磨熱了。
阿嬤太興奮說一會就累了,她睡著后,卓情和周青就出來了。
外面的雨小了很多,卓情準備告辭,周青喊住了他,“昨天,我給你轉的錢,你怎么不收?”
這離阿嬤住院才過去幾天,卓情知道周青肯定沒錢,不知道從哪給他湊的。
“我不急,”卓情說:“阿嬤不是快出院了,安定下來再說。”
回到家雨又大了。
外賣在他后面幾分鐘到的,卓情收拾好桌子,喊封重洺出來吃飯。
封重洺走近了,先聞到飯菜的香味,然后就是從卓情身上隱隱現出的消毒水的味道。
卓情下午出去的時候只說出去一趟,兩個小時多一點就回來了,剛好在飯點前。
封重洺不知道這是卓情對他的試探還是其他什么,反正他已經不會再為卓情的事情起伏了,——不重要。
他不會在卓情身上浪費時間,允許卓情靠近的唯一理由就是通過他和自己人聯系,用他掩飾,在暗處找出策劃這一切的幕后黑手。
事實證明,他的猜測并沒有錯誤。
上次在卓情的手機上看到卓文單和封長林的照片,他幾乎立刻就下了判定。聯系薛珩去查,查到撞他的司機在封重靳一個情人的賭場里欠了六百萬。
而卓情在此中擔任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將他鎖住,好讓封長林坐穩封氏董事長的位置。封重洺大概知道卓情為什么會留他一命,將一個曾經拒絕過他的人變成一個可以隨意玩弄的階下囚,該是一件多么大快人心的事情。
飯桌上很安靜,自從他上次說過后,卓情已經不會再在飯桌上說話了。封重洺此前還覺得痛快,認為卓情將自己的話記住了,現在又覺得不是了。
一點都吃不下,封重洺勉強自己吃了半碗飯,隨后直接站起來回了房。
卓情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來了,也少見地沒來煩他。
一直到睡覺的點,卓情穿著睡衣進來了。
他剛爬上床尾,封重洺一手就把床頭柜的小燈摁熄了。
卓情愣了一秒,只能摸著黑往床前爬,一不小心摸到封重洺的腿,封重洺還沒說什么,卓情先彈了起來。
“壓到了嗎?”卓情讓他開燈,“是左腿嗎?”
“你睡不睡。”封重洺完全不回他,脾氣很大的樣子。
卓情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到這尊佛了,躺下去一動都不敢動。封重洺也平躺著,但是他的呼吸有點點重,卓情感覺到了。
他很少地湊過去了一點,問:“怎么啦?”
封重洺不說話,但似乎因為他的靠近呼吸更重了。卓情知道封重洺要面子,愛偷偷生氣,他就想把事情問清楚了,今天的事情今天解決。
他就又靠過去了一點,想伸手扶一下被子,封重洺卻反應很大,臉噌地轉過來,“干什么?”
卓情被他嚇了一跳,也猛地轉過頭去,下意識“啊”了一聲。
下一秒,他意識到什么,猛地憋氣。
他和封重洺的臉莫名其妙地靠得很近,卓情都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噴在他的唇上。
他緊張地回了一句:“不、不干什么。”
氣氛在他說完這句話后變得更奇怪了,雖然隔著黑暗,卓情還是感受到了封重洺的視線落在臉上的熱度,身上變得很燙,他喘不過來氣,逃也似得把臉轉了回去。
幾秒,封重洺也轉回去了。
房間里漸漸安靜下來,一絲聲音也無,于是卓情更清晰地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砰砰砰地,像是發生了一場只有他知道的地震。
卓情在余震中漸漸睡了過去。
他不知道封重洺趁他睡著后,再次拿走了他的手機。只不過他這次沒有和自己人聯絡,翻起了卓情和周青的聊天記錄。
他翻了很久,甚至將兩個人每一條語音都轉文字看,聊天大多是卓情在問對方阿嬤的情況,隨后他又盯著最后那條轉賬,和對方發的謝謝你,看了很久。
卓情夢到自己一腳踏空,意識掙扎起來,迷迷糊糊地感受到眼邊一直有道刺目的光。
他把頭埋到被窩里,軟綿綿地推了旁邊的人,半夢半醒地說:“關燈呀。”
封重洺無聲地將手機屏幕向下蓋在被單里。
等了一會,身后再沒動靜,封重洺翻過身去,借著窗外露頭的月光,打量起身旁的人。
卓情面朝他的方向側身睡著,眉頭很重地皺著,眉間鼓起一個小小的肉包,像在夢里都有很重的心事。他一只手環著自己的腰,另一只手無意識地伸向他的位置,指尖蜷縮著,似乎想要用力抓住什么一樣。
窗外的月光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移動著,不知道過了多久。
封重洺伸出食指,點在卓情的眉間,很輕地按了下。沒用,依舊鼓。他加了一些力氣,揉摁起來,小鼓包漸漸被他摁了下去。
卓情的眉間舒展開,好似被人強制進入了一個美夢。
封重洺收回手,重新躺回去,盯著月光照不到的暗處出神,良久閉上眼。
第35章
我知道你藏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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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虛假的希望。
一月的風是最冷的,卓情從公司大樓出來,被吹滿懷,渾身上下透心涼,僵著手指頭把拉鏈拉上,無濟于事。
開到半路,突然開始飄雪,小雪花,還沒落地就被風吹散,變成水汽,飄在空中,于是世界變得朦朧,行人的臉看不清,被吹僵的身體是冰棍,所有人都一個樣了,行尸走肉。
卓情頻繁地眨著眼,把車開得很慢,被很多等不及的人暴躁地超車,回家的路程比去時花了更久一點的時間。
進門的時候,封重洺剛好從房間里出來,手里拿著一個杯子,出來找水的。四目相對的那一剎,卓情很突兀地躲開了。
他想到了卓文單的話。
他一直和自己說不要相信卓文單說的任何一個字,可他的大腦卻控制不住去想,想這一切是不是都是假的。
——“他要是真利用你跑了……”
利用?他有什么可值得被利用的?封重洺如果真的想要他身上的什么東西,直接和他說啊,他什么不能給?
他感覺到思緒在打漂,想強制把自己拉回來,宋子昱的話卻又在這個時候出現在腦海——“他有問題。”
卓情倏地咬緊了下唇。
瘋了,一個兩個的,都瘋了吧!都他媽的有病!是不是就是見不得他好?所有人都他媽的見不得他好!
卓文單憑什么篤定封氏的危機和封重洺有關?宋子昱都不知道他們發生了什么憑什么敢下這種結論?封重洺整天和他呆在一起,他們做什么都在一起,晚上都睡在一張床上,怎么可能……
“卓情。”封重洺忽然叫他。
卓情的思緒被打斷,他還沒有完全從剛才的情緒中抽離出來,目光已經習慣性地追著他而去。
封重洺看見卓情的眼睛,眼底的紅血絲很重。他喝了口水,眼睫垂下,情緒全部被遮住,聲音似乎被熱水泡過,變得柔和,“吵架了?”
水杯里的霧氣四散而開,卓情恍惚了一瞬,注意到封重洺身上穿著他買的白色線衫。之前買的時候封重洺還說穿不到,現在又穿得到了。
封重洺注意到他的視線,順著他說:“今天有點冷。”
確實冷。
卓情蹲在玄關換鞋,手指頭被室內的空調吹這么久了都沒吹暖和,還是硬邦邦的,他解不開鞋帶。
身后響起腳步聲,封重洺走了過來,站在離自己幾米遠的地方,他沒動作,封重洺也沒說話。
良久,卓情說,“我是和卓文單吵架了。”
封重洺的眼睛動了下。
卓情背對著他,低著頭,聲音很輕,“我和他關系從小不好,因為他害死了我媽。我媽剛去世沒多久,他就把人往家里帶,那些女人翻我媽的東西,卓文單不在她們就瞪我。”
“我大了一點就懂了,我咬她們,打她們,卓文單不問我為什么,只會打我。初中的時候,他和我談過一次,說他失去了最愛的女人,不能再失去我,讓我不要再和他作對。”他的語氣頓了一下,“我后來才知道,他之所以會說這樣的話,是因為他想再婚了。”
“我站在我媽跳過的陽臺上,卓文單嚇死了,哈哈,他以為我要和我媽一樣跳下去,立馬說自己再也不結婚了。”封重洺盯著他,卓情的影子縮成一小團沉重地聚在他的腳下,“你覺不覺得很有意思?他說他不能失去我,是為了要結婚,我假裝要自殺,他又可以不結婚了。”
卓情緩緩地轉過頭,瞳孔尤其黑,像墨,“你說,他到底愛不愛我?”
封重洺的嘴唇動了下,卓情又把臉轉過去了,他動作很慢地脫著鞋,自顧自地說:“其實我并不是真要他愛我,他隨便愛不愛,但是為什么要騙我?明明不愛我卻為了自己的目的說一些很在乎我的話,不惡心嗎?”
“他不惡心,”卓情站起來,“有沒有想過我會惡心。”
封重洺站在燈光下面,看著卓情從昏暗的玄關處走出來,站在他的面前,他眼底的紅血絲更重了,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你……”卓情半仰著腦袋,眼神仔細地臨摹封重洺的五官輪廓,他強迫自己笑,不想讓自己顯得太卑微,“可不可以,抱我一下。”
封重洺只是看著他,卓情能看清他的臉,卻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他捏緊了手指,想讓自己回想起站在陽臺上的決心,想讓自己閉嘴,卻怎么也不會有了。
他聽見自己說:“我以為我們是……很親密的關系了,抱一下都不行嗎?”
這對封重洺來說大概是很難回答的問題,因為對方顯然不認可他的判斷。
或許和他一直多年不放棄反抗卓文單一樣,卓情總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的,他不知道他是為了什么,也不知道堅持把封重洺的不拒絕當作默認是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