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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青折勾唇而笑,眸中映著燭火暖光:“你都算不出來,我又如何能算得?這等小事,原也無需動用鏡語。該來的,總會來。”
他話音未落,就聽叩叩叩的敲門聲響起:“不知謝兄歇了沒有?在下有事請教。”
謝青婉朝她哥投去佩服的目光。
“進來吧。”謝青折應道。
宇文勢進屋看到謝青婉,有些歉然:“姑娘也在,真是叨擾二位了。”
謝青婉拂袖收了銅鏡:“無妨,公子請坐。”
宇文勢稍微休整過一番,但看上去還是很憔悴。他坐到謝青折旁邊,看到那燒得赤紅的蟬翼刃,問道:“這是在……”
謝青折垂眼掃了下他腰間:“這是在候著你呢。”
宇文勢身形一僵,盯著那柄利刃,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謝青折恍若未見:“你左腰那處傷口,再不上藥,怕是要潰爛了。兄臺你半夜敲門,不就是為了討藥治傷嗎?”
“呃……是。”宇文勢松了口氣,有些尷尬。
甌脫混亂不堪,別說醫館,就是游方郎中也沒有一個,他拖著一身傷,若是再放著不管,怕是回不了蒙秦了。白天聽聞這兩兄妹的事,便想來碰碰運氣。
謝青折不跟他多啰嗦,示意他解衣:“我們也不是什么正經大夫,所能做的不是過替你剜去腐肉,敷上點藥粉,剩下的,還得看你自己了。”
宇文勢頷首:“在下明白,盡人事,聽天命。”
謝青折看了他一眼,幽黑的瞳孔無波無瀾,宇文勢卻覺得自己仿佛被鎖住了一般,冰涼的指尖在傷口周圍輕輕按壓,他下意識地一縮。
謝青折感覺到他身上不正常的熱度,嘆了口氣:“燒得這么燙,難怪日間說了那么多胡話。青婉過來,你按著他,上完藥后給他包扎一下。”
“哎,好。”謝青婉也不避嫌,過來幫著哥哥給這人治傷。她從小在臨祁長大,對世間禮法不甚在意,只在碰到那具灼熱身軀時,臉頰微微泛紅。
“嘶……”剜肉之痛令宇文勢咬牙抽氣,額頭滲出了汗珠。
“忍著點。”謝青折聲音又冷又穩,手起刀落,散發著腥臭味的腐肉便被削了下來。
親眼目睹翻出的血肉,謝青婉的手有些發顫,宇文勢抬頭沖她一笑,示意自己沒事。低頭看見執刀這人清冷的面孔,他不禁想,這人總擺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樣子,心卻是極軟的,也許真的可以……又是一刀下去,宇文勢忍著痛道:“謝兄,我們素未謀面,你……如此幫我,不怕我是居心叵測之人?”
謝青折不答反問:“若我所料不錯,兄臺該是復姓宇文?”
宇文勢神色一凜,心思電轉間,還是決定賭一把,直覺告訴他這人不會害他:“是,在下宇文勢,不知謝兄如何得知?”
放下染血的刀,在傷口上敷上藥粉,謝青折讓妹妹給他包扎。他下手也是有些緊張的,臉上出了一層薄汗,在燭光下映著濕膩的光。
“猜的。”拿巾帕擦了擦手臉,謝青折笑了笑,“看你衣裳配飾,看你談吐言語,看你這一身傷,猜的,沒想到真的猜對了。”
“……”猜的?宇文勢不知這人說的是真是假,半晌說不出話來。
“蒙秦大旱,糧倉吃緊,蒙秦王多半會派人來華晉借糧,這位兄臺既然真的是宇文氏族的人,想必就是擔此重任的,此時該是在回程途中,但那所借糧食上哪兒去了?”
“……”宇文勢驚訝得幾乎合不攏嘴,暗道這人莫不是有顆七巧玲瓏心,“蒙秦內亂,糧食被朝中叛賊所劫……”
“哦,竟還有這等事。”謝青折拭去蟬翼刃上的血跡,未再深究,他這態度,不像是探問機密,倒像是權當閑聊,只為解惑。
然而宇文勢心里卻有個想法漸漸成形——此人有驚天之才,他定要帶他回去,助自己一臂之力!
謝青婉聽他們對話,只覺得叔伯他們當真慧眼識人。若說現今臨祁有誰能繼承先祖謝滄海的衣缽,絕對非她哥哥莫屬。她知道謝青折并不擅長鏡語推算,可有這般洞察先機之能,何愁不能順天命,定江山。
她這邊包扎好了傷口,她哥哥那邊也收拾好了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