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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下有人讓那說書的接著昨天的說,說書人搖了搖扇子,沒有“書接上回”,而是重新起了個頭。
夏淵越聽越納悶,人物還是昨天那幾個人物,故事卻是大相徑庭。
那個太子從目不識丁變成了大智若愚,兄弟間的明爭暗斗也被他化為了兄友弟恭,還主動送給遠行的弟弟一支精銳軍護衛。
李國丈反轉成了個大奸臣,拿太后和太子的親子做要挾,試圖逼死太子,謀權篡位,而那太子在身處危險之時,還不忘去救自己的一個伴讀。
有人問了:“哎,你這說的跟昨天的不一樣啊。”
說書的道:“昨天之所以那么說,是因為大家還不了解李國丈其人,今天我就來給大家好好說的說的,這李國丈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說書的喝了口茶,開始添油加醋地說起李國丈如何仗勢欺人,如何目無王法,干的都是買官賣官的勾當,貪了多少賑災的錢款,直說得群情激憤。
又道:“不僅如此,他還在外面養官妓,甚至還養出了個私生子,他為什么處心積慮地要篡位?是為了他自己嗎?不是,他年紀一大把了,何苦來哉。他呀,其實是為了給那個私生子鋪路。后來他的正室聽說了此事,一怒之下舉著搟面杖當街追打。”
說書的捏著嗓子喊:“就你那個短小的玩意兒!還敢養官妓?我讓你養官妓!讓你養官妓!有本事你一夜七次了我就讓你養官妓!”
他說得滑稽,臺下笑倒一片。
孟啟烈這會兒聽明白了:“這……這不就是荊鴻今天寫的那本小黃書嗎?”
夏淵訝然看向荊鴻,荊鴻笑道:“這說書先生,自己改了好些,都面目全非了。”
夏淵沒說話,只是暗暗握緊了他的手。
他知道,這是荊鴻在安慰他,在想著辦法讓他出氣,給他逗樂,同時也是在給他們的反擊做努力。他們現在被逼得無可奈何,混跡市井,可也正因此有了機會,親手給百姓揭穿那個偽善者的真面目,待他回朝之時,至少是民心所向。
夏淵眼望臺上,滿堂的笑聲,只有一人得知他心中苦澀。他用極低的聲音說:“瑜兒割讓了四座軍州給蒙秦。”
荊鴻回握著他的手:“不是瑜兒的錯。被奪走的,我們都可以再搶回來。”
次日,說書人早起吃飯。
有熟人問他:“哎許大旺,你說的那段書,前天的和昨天的,哪個是真的啊?”
許大旺白了他一眼:“你問我我問誰去?你覺得哪個好玩兒,哪個便是真的唄。”
那人道:“也是啊,皇城金殿,九五之尊,那些權貴們的事,想也不會被你這么個窮說書的給說中了。我是覺得昨天那個好玩,就李國丈被老婆打的那段,哈哈樂死我了……”
許大旺喝了口稀飯,眼望官道盡頭,那群人已走得遠了。
他嘿嘿笑了兩聲:“要我說,這書里最好玩的還是那對太子和伴讀,他們吶,誰離了誰都不能活。”
那人不解:“那個伴讀?那個伴讀怎么了?”
許大旺把肉包塞了滿嘴:“沒有那個伴讀,就沒有我這個故事吶。”
他們一行人繞路到達甌脫,這一路上都流傳著“李國丈篡權為官妓,圣天子落難有情義”的故事,有官家出面阻止,奈何悠悠眾口,哪里堵得住。何況越是被禁止的,就越引人遐思,假的也被人傳成了真的。
越靠近邊陲就越是開放離奇,在甌脫的城門口,幾個小孩子過家家,都追打著在演那段“我讓你養官妓”。
夏淵十分驚訝于市井傳言的力量,對荊鴻亦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不愧是我的輔學大人,真是太壞了。”
荊鴻拉了拉遮擋風沙的兜帽:“別說了,進城了。”
甌脫地處五國邊荒,屬于都不管的地帶,就算是華晉“新帝”派來的追兵,也沒有權利堵在城門口挨個查人,因此城門很好進,他們稍微稍微喬裝了一下便通過了。
夏淵看著城中不同于華晉風格的沙房建筑,熙熙攘攘異裝人群,還有遠處醒目的比武場地,不禁感慨:“這個天下武斗大會還真挺熱鬧的,短短三年就能有如此規模,看來宇文勢確實花了不少心思。荊鴻,你當初怎么想到這主意的?荊鴻,荊鴻?”
沒得到回應,夏淵轉頭去看,就見荊鴻停在數步開外,望著城門外揚起的一片沙塵,兜帽被風沙吹得掉落下來也不自知。
夏淵心中猛地一緊,已有預感,但他還是開口問了:“你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