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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針:“你替他挨打受過,皇上事事拿你做盾,我又勸,那時你是‘疾在肌膚,針石之所及也’,可你仍是不肯聽。”
再一針:“后來出了下毒案,你勞心勞力,以命搏命,是‘疾在腸胃,火齊之所及也’,我再勸,你還是把我的話當(dāng)耳旁風(fēng)。”
最后一針:“如今,已是‘疾在骨髓,司命之所屬,無奈何也’。”竇文華小聲嘆道,“荊鴻,奪嫡之事,素來兇險非常,我看你不是貪圖富貴榮華之人,為何如此執(zhí)著。”
荊鴻給他扎得大汗淋漓,斂目說道:“你幾番問我‘為何’,我卻只能答你,縱然他是我身上的毒瘤,我亦不能剜去。剜去他,我便什么也沒有了。”
竇文華收了針,指著他的鼻子罵了八個字:“諱疾忌醫(yī)!何至于此!”
荊鴻拭去汗水,理好衣衫,笑著向他道了謝。
他匆匆出去,去為那個“毒瘤”熬安神糖水。
何至于此?至于。
因為他是我的太子。
夏淵抱怨荊鴻去了太久,喝了糖水,挨著他寸步不離。糖水中沒有加血劑,所以他并不嗜睡,捏著荊鴻的手依舊是汗涔涔的。
天色漸晚,聶詠姬這一生就生了將近三個時辰,終于,屋里傳來消息,說孩子出來了,長孫殿下出來了。
夏淵當(dāng)下也不管什么避諱什么禮俗,拉著荊鴻就沖了進(jìn)去。他本以為能看到神氣活現(xiàn)的兒子,正等著大家道賀,卻不料一屋子的人都是愁眉苦臉,他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聶詠姬經(jīng)歷了難產(chǎn)的痛苦,已然筋疲力盡,徹底昏睡過去,幸而身體沒有大礙,傅太醫(yī)說沒有性命之憂,多多滋補,好好休養(yǎng)即可。
可抱在嬤嬤手中的小嬰兒情況就很不樂觀了。
孩子不哭。
夏淵看著面色紫黑、無聲無息的孩子,嚇得嘴唇直哆嗦:“他……他怎么了?”
老嬤嬤小心地倒提著孩子,拍打著孩子的后背,啪啪的聲響似敲打在夏淵的心尖上,他怒道:“大膽!你干嘛!”
荊鴻攔住他的責(zé)罵:“殿下,臣雖不太懂這些,但孩子不哭不是好事,嬤嬤應(yīng)該是在救治長孫殿下。”
夏淵越發(fā)緊張了:“孩子為何不哭?”
嬤嬤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答道:“太子妃難產(chǎn),長孫殿下憋悶太久,恐怕……”
“恐怕什么?!”
“如此拍打依然不出聲,長孫殿下恐怕是……熬不過來了。”
夏淵腦中驀地一片空白。
那是他的孩子,他的第一個孩子,這孩子都還沒有睜眼看他一眼,就要沒了?
夏淵急得下來,他想去碰碰那一團(tuán)小小的身體,又害怕自己碰到的是一片冰涼,猛地收回手,哀求道:“傅太醫(yī),你想想辦法,救救這個孩子吧!”
傅太醫(yī)無法,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在孩子的兩個穴位上施針,可惜毫無用處,不行了,初為人父就遭受如此打擊,夏淵滿臉無助,雙眼都失去了神采。
嬤嬤都已經(jīng)放棄了,準(zhǔn)備用襁褓裹起孩子,免得讓太子看著傷心。
荊鴻握緊拳頭又松開,終是嘆了口氣道:“給我看看吧。”
荊鴻看著懷里即將死去的嬰兒,心中萬般糾葛。
救是不救?
這孩子的死,許是天命,他已違抗過一次天命,知道那會付出怎樣慘痛的代價,救了他,或許又會給夏淵的稱帝之路增添阻礙。
可是……
他看著夏淵惶惑期盼的眼神,抱著孩子的手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