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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公主的福,一切都好。”他說著又是深深一拜。
江珉引著江玨向府里頭走。老雍王脾氣倔,要面子也怕拖累別人,在府里稱病已久,但江玨還是得去看看他。
王府有些年頭了,老雍王又是出了名的清廉節儉,花草山石居多,像是亭臺樓閣這些造價大的除了必要的就沒一個多出來的,怕是個有些名堂的知縣府邸都要比這看著大氣些。江玨看著心酸,老雍王比先帝年歲長了不少,一直以來憑著高風亮節在朝中也算被敬重,晚年卻為了個什么玩意兒損了名節。
有些褪色的朱紅門前,江珉退到了一遍,示意這就是老雍王睡的地方。
江玨遣了左右退下,上前親自敲了門。
“說了老夫身體不好,都給滾!留個清凈!”
老人的聲音中氣十足,一點也沒個病態在里面。
江珉尷尬地笑笑,對著江玨解釋道:“家父身子不錯,就是心里頭不爽快。”
里頭的人還是聽到了他的話,隔著門對江珉破口大罵,“你個不肖逆子也給老夫滾!”
“我馬上就滾。”江珉對著里頭也喊了回去,“有貴人來看你了。”
老爺子脾氣也上來了,“沒事兒凈帶些什么人來府里,皇帝來了也不見。”聽得江珉想沖進去堵住他的嘴。
“太師,是本宮來看你了。”
這回里頭沒了動靜,江珉一聽不對就要沖進去,怕這倔驢一個自覺無顏面對抹脖子去了。
江玨讓江珉稍安勿躁,自己推開了們,入眼扔了一地的書卷字畫,抬腳入門檻還差點踩上一灘新鮮的墨水,還是江珉眼疾手快擋住了那兒。也還好雍王臥房里沒什么瓷瓶玉器之類的,不然怕是會滿地的渣子。
她從地上撿起一張紙,墨跡淋漓落了幾滴在地上,攤開入眼是個毫無章法的“囚”,再撿一張也還是,甚至連筆都沒落完。
“太師?”
向頭走著,江玨又喚了一聲。
江珉覺得不對,沒顧得上江玨就沖了進去,下一刻從里頭傳來江珉驚恐的叫聲,“公主別進來。”
第17章 委屈
還好只是虛驚一場。
老雍王把自己關久了,讓江珉看他就是個不修邊幅的糟老頭子。
召下人們進來七手八腳地幫他收拾了一番,一炷香的后,才讓老雍王地被按著不情不愿地坐到江玨面前。遣退了下人,只留下三人在廳堂干坐著。
“太師。”
喊完這一句江玨便沒了下文,垂眼低睫,抬手沏了茶沫,和老頭子一起一言不發。
茶是沒公主府的好,但她也沒別的事可干。
老雍王雖是太師但真論起來也沒教過江玨,或者說天家的女兒他都沒教過,做太子的江珩還因為背不完書在他手里實打實地挨了不少手板子,迂腐頑固的老頭子倔得連先帝和魏太后都敢公然頂撞,真說起來恐怕沒幾個人喜歡他。
但到底是社稷的肱骨,文官的風標,對國忠心耿耿,在翰林和國子監話不少都受過他的教誨,語權極大,這群人是最難收買但又最好拉攏的,就算用不上也不能落在別人手里。
“咳。”
江珉尷尬地提醒了一聲兩人。
老雍王在凳子上扭了扭身子。
抬手扶了扶發邊的玉鈿,江玨她不急,正尋思著回頭問問可離,會手藝的妝娘可找好了。
在江珉的反復眼神示意下,老雍王梗紅了脖子才開口道:“臣不知公主乘興而來,有失遠迎。”
呵,去他的乘興而來,當她沒從房間地上看到自己的拜帖被揉成一團似的。
江玨抬眼,鳳眸凝起,回聲道:“現在曉得了?”
不待老雍王支棱出個下文,江玨猛然落手一敲杯子,咣得一聲熱水四濺,嚇得沒敢盯著江玨看的江珉脖子和肩都抖了兩下。
“早做什么去了?太師又是多大的臉?縮著等本宮來請?”
江珉順著她的話,骨溜地下了椅子跪在了地上,叩首道了聲息怒。
頭一回遭到江玨這般突然發難,老雍王又急又氣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干癟的嘴唇哆嗦了一陣,自知江玨這次來表的是天家的臉面,他最終開口卻沒能反駁些什么。
自高祖開國,科舉素來是大事,按先例舞弊者殺,同組連坐四人流放,從旁協助者按情節重則人頭落地牽連家族子孫世代不得入仕,輕則降職舉家流放邊疆、甚至終老于塞外。
老雍王自詡清正廉潔,自先帝在時至今主持科舉數十年,從命題、批閱到最后選拔無一不親力親為,但偏偏與那白眼狼多說了幾句被探得了口風,讓人從其查閱的書卷中琢磨出了試題,那白眼狼還借著老雍王的偏愛混得了個考官的身份,明目張膽地從天子眼皮子底下撈取錢財。
他終是從椅子上下來,在地上跪彎了腰,“老夫認罪,全乃老夫一人妄言之過錯,禍及家人,無關同僚,還望公主代為轉達陛下,老夫愿聽憑陛下發落。”
“嗤,”江玨冷笑一聲,讓老雍王的心涼了半截,但聽她下句道:“若是想要你認罪,本宮何必親自走這一趟?大理寺的牢里不缺捉個犯人的人手,也不缺個管你飯的位置。陛下體恤太師兩朝元老、盡忠職守,不愿我朝功臣因一小人便蒙受羞辱,本宮也不想太師落在大理寺那幫陰毒之輩的手里。”
老雍王抬首滿是不可置信,他雖固執但也不傻,多少年了也不信什么清者自清的話,知曉朝中有多少人在盯著自己,他怎么都沒想到江珩與江玨會這般力排眾議地保他。他仍舊不肯起來,遲疑道:“可老夫,確與此案牽連,若非——”
“若非?”江玨提音打斷了他,似乎覺得唇邊的這個詞有些可笑。她撥撥自己的發髻,啟朱唇緩緩自嘲,“哪來那么多若非?誰平生還沒個識人不清的時候,莫說是太師,本宮與陛下又何嘗沒有呢?有人面前一套、背地一套,不抖落一下還真數不清有多少張面孔藏著呢。”
只當她說的是自己那表面忠君卻謀反的夫婿,雍王父子都沒在這事兒上吭聲。
“好了,”江玨也不欲在此事上多談,扶起了兩人道:“陛下與本宮自然會還太師清白,在此事上,還望太師好自為之,莫辜負了陛下與本宮的心意,也莫讓小人得意。”
老雍王聽著又是一跪,嚴肅著臉磕了個響頭,第一次沒推辭這種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