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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便團在堂屋的熱炕上開始玩起了葉子牌,葉山和林將山都是有幾分玩牌手藝的,葉溪倒是還挺謹慎,架不住自己技藝不精,反倒是一直嚷著要大殺四方的李然在一直輸,面前兒的銅板都空了,全挪到對面那兩個漢子面前去了。
四個人打的熱乎,厘哥兒和李習也是串門子來了,厘哥兒還特地提了一口袋核桃,“是秋日里我阿娘曬的,正好拿出來做個零嘴吃。”
葉溪將位置讓出來,讓他們一塊兒玩牌去,自己去灶房做些吃食來。
厘哥兒笑道:“還是溪哥兒手巧,什么都能做零嘴,我瞧著你過年倒是圓潤了些。”
葉溪捏了捏自己臉頰的肉,有些愁悶:“可不是,平日里勞作著,如今閑下來整日窩著不說,還一直吃些好的,就是要長些肉的。”
厘哥兒笑了笑說:“長些肉好,瞧著更有福氣了,比以前還俊呢。”
葉溪打他:“就會哄我。”
留他們在屋里起哄著玩牌,葉溪去了灶房,泡了兩碗的花生,便將厘哥兒提來的核桃夾在門縫里擠爛,林將山聽到了動靜,便出來幫葉溪剝核桃。
他的指腹粗糙,不怕劃傷的,怕自家夫郎剝疼了手指,便自己攬了這活兒,坐在灶房前錘核桃。
既然李然厘哥兒他們來串門子玩兒,葉溪身為主人家自然是要做些好的來款待他們的。
花生泡了會兒,便剝了外面的紅皮,丟到鍋里去干炒,炒到花生酥脆便盛了起來,加半碗的糯米一塊兒用杵臼鑿打成粉。
“相公,去擠些羊奶回來,我擱在里面做奶酪喝呢。”
林將山便拿了碗去屋檐下擠了一碗羊奶回來。
葉溪將羊奶放在砂鍋里燒開,從櫥柜里翻了兩塊兒冰糖出來,羊奶燒開后,將磨好的花生糯米粉倒入里面不停的攪拌,最后放進冰糖增加甜味兒。
奶香濃郁,混著花生的香味,最后撒上些曬干的桂花,一碗花生奶酪便做好了。
林將山已經將核桃仁全剝了出來,半籃子呢,葉溪接過后,用水稍煮了煮,去掉了澀味兒。
“幸好年集時多備了些糖呢,若是少了,怕還不夠吃呢。”葉溪從竹筒里倒了半碗蔗糖出來。
用熱鍋炒化了糖,加些水小火攪著熬成糖水,便將核桃仁倒進鍋里翻炒,看著核桃仁變成了琥珀色能拉出糖絲兒來。
葉溪又撒進去一把芝麻,琥珀核桃仁就做好了。
兩樣東西剛好能打發嘴不說,又不漲肚子,耽擱不了晚飯。
厘哥兒更是吃的頭也不抬,直言要將家里的核桃都拿過來給葉溪。
葉溪用勺羹喝著花生奶酪,笑他:“我家的糖可遭不住的。”
李然喝了兩大碗,還鬧著要喝,葉溪便將剩下的灌進了水囊里讓她帶著回家喝去,莫要貪食喝多了。
小院兒里熱鬧笑聲不斷,似乎將對面山峰的積雪都吵化了些,山村里的新年寧靜祥和。
*
新年打眼便過,躲懶的日子便過了,各家戶要為新的一年開始忙碌規劃起來。
地上的雪還沒化透,結冰的江面兒已經開始化凍了,這時候正是山村農戶家里青黃不接的時候,冬小麥未長熟。
村里人家極其看重立春時節,山秀村是要依例舉辦祭春神的。
一大早村里就響起了鞭炮聲,好不熱鬧。
葉溪在屋里梳好了頭發,束發時還特地綁了一根青綠色的發帶,林將山進屋看到時還夸贊道:“好看著呢,看了一冬天的白雪,忽地看到這青草顏色還挺讓人心里舒坦呢。”
心里暗想著下回要給夫郎再買些其他顏色的發帶,夫郎長的白,襯什么顏色都好看。
“今兒村里要祭春神,可叫你去抬牛了?”
林將山坐在檐下穿鞋子,“叫了,我和大舅哥一塊兒去抬牛,每人給十文錢。”
葉溪高興道:“這是積福氣的事兒,給不給這十文錢都無妨,你先和我大哥去,待會兒我來村里湊熱鬧看你們去!”
林將山嗯了聲,便要緊著去了。
他走后,葉溪將家里的活兒都料理了一番,等著厘哥兒來尋自己。
厘哥兒這個月底便要成親了,李習特地給他扯了兩匹好布做衣裳,上門兒來的時候穿著一身鵝黃色的新衣裳,嬌嫩俏皮。
葉溪看到后笑著夸他:“好看!果真是人配衣裳的,你白凈這顏色顯嫩氣。”
厘哥兒眉眼里是止不住的嬌俏,婚期將近他整個人都是神采奕奕的。
兩人結伴往村子里去,祭春神已經開始了,這是一年開頭的大事兒,家家戶戶都要涌著去看熱鬧的。
村里的耆老長輩已經在村祠里開了祭,供奉了祚肉,瓜果還有糕點,排的上輩分的人都要依次跪拜磕頭,上香祈福。
葉溪和厘哥兒們便和村里其他嬸嬸哥嬤圍在門口看。
等著祭拜結束,便要讓漢子們敲鑼打鼓的抬著泥塑的牛去游村了,牛代表著耕種,祈求今年農事順利,糧食豐收。
此外還有紙扎的春神和其他神仙要一塊兒游春,村里的人都要跟在后面兒去田野鄉道上去轉一圈,在發了芽的枝頭上系上紅帶子紅繩子,意味著迎春。
鞭炮聲響,迎春就開始了,前面的漢子們敲鑼打鼓吹著嗩吶,后面則是四個漢子們抬著泥塑的牛打頭陣。
“看,你家相公和大哥呢。”厘哥兒指著前面抬牛的兩個漢子喊道。
葉溪抬眼就瞧見了林將山和大哥葉山,笑道:“村長說他們兩個壯實,昨兒個來家里叫他們今日來抬春牛。”
厘哥兒羨慕道:“你家有面兒呢,這可不是誰都能抬得,抬了春牛今年你家的收成定是好的。”
在嬸子們中劉秀鳳也是高興的很,旁人都夸她家有福氣呢,這在村里是個臉上有光的事兒。
鑼鼓聲中,山秀村的村民浩浩蕩蕩的往村外去,田野上回蕩著笑聲,代表著農戶們最淳樸的期盼。
葉溪和厘哥兒擠在人群里,跟著游神隊伍走了一圈兒,最后在村口發了嫩芽的槐樹上,系了根紅絲帶。
接下來便是打牛了,漢子們要揮著鞭子將泥牛鞭打破開,牛肚子里裝著五色米,小米,大米,高粱米,糙米,黑米,牛肚子破開后,便要由村長捧起米撒向周圍的人。
用布袋子接了米,回家煮來吃,也是接福的意思。
葉溪和厘哥兒也接了幾把米回去準備煮成米粥吃,劉秀鳳還特地來問了問,有沒有接住福米,看到葉溪袋子里是有的,這才放心。
到了晌午,迎春便結束了,家家戶戶都要回家里去準備咬春的東西了。
第68章
這里是山秀村68
咬春便是要吃春餅,擺春盤。
葉溪回家后,將五色米泡了起來,待會兒拿來熬成粥喝,便提上籃子出門去尋春了,今天是要尋些野菜回來做春餅的。
冬季的雪下的大,哪怕是快要立春了,還是冷的凍手,葉溪拿著小鋤頭在化凍的雪地上來回翻找著。
這時節是有野菜已經破土長芽的,便藏在雪地下面兒。
果然雪地下的泥土里已經有了一絲嫩綠,薺菜悄悄發了芽,長出了指頭大小的葉片兒,葉溪拿鋤頭挨著挖了一些出來,葉片兒還沾著雪水嫩著呢。
又去了田埂邊上尋,今兒村里都是要咬春做春餅的,田間地頭到處都是來尋菜的嬸嬸。
依次打過照面兒,又互相給看了看自己籃子里尋到的野菜后。
葉溪在靠近水渠的田埂邊上又發現了一叢細嫩的野蔥,這可是好東西,拿來涼拌有濃郁蔥香不說,還能拿來炒臘肉,那才是好吃呢。
得了野蔥眼見地頭的人愈來愈多了,葉溪便想著家里僅兩個人便不與這些村里的嬸嬸哥嬤爭了,回山上去瞧瞧林子里有沒有鹿耳韭,或是鴨腳板,挖回去炒雞蛋吃。
林子里人少,葉溪尋尋找找還是得了半籃子的鹿耳韭,又摘了些剛抽出芽的兔兒菜,僅夠著他們兩個人吃了。
回到院兒里,林將山還沒有回來,想來是游春神還有其他活計。
小鹿和羊兒憋了一整個冬天,院子里的青草地已經抽了嫩草出頭,便讓它們在院兒里啃著野草。
回到灶房里,舀了兩瓢面粉出來,和好面團后,便開始調油酥,準備搟春餅吃。
中途又去菜園子里拔了幾根冬日里沒吃完的長皮紅蘿卜,切成細絲兒后用鹽水殺了殺水,待會兒和野菜一塊兒拌著拿來卷春餅。
從前天開始,就已經每日出太陽了,春日的太陽比冬季的要暖和些,曬得人身上暖洋洋的,葉溪將家里的被子抱了出來,曬在院兒里,又將棉衣等衣物也洗了洗,門窗都打開通風。
收拾了這些,灶房里的面團便發好了,葉溪回去將面團扯成小劑子,壓扁后六張疊在一起,每層刷上油酥后,用搟面杖來回搟動,直到搟成透薄的面皮兒,再放到鍋里去蒸。
蒸熟后便能扯下一張張透光的春餅了。
將尋到的薺菜,長耳菜還有蘿卜絲兒一塊兒放進碗里,加了鹽,醬油,香醋,胡辣子調味兒后,又加了些野蔥段,涼拌了一碗野菜胡蘿卜絲兒做為裹春餅的菜。
切了肥瘦相間的臘肉,炒了一盤野蔥后,剩下的野蔥便用了一點肉餡兒攪成餡兒做了幾張蔥油餅,酥脆的蔥油餅上撒了花椒粉,是山上野生的花椒磨制成的,椒香味特別重,和野蔥混在一起,香的讓人咽口水。
鍋里的粥已經熬稠了,葉溪掀開鍋蓋攪拌了下,又將火退成了小火,慢慢煨著,等著林將山回來就能開飯了。
鹿耳韭比自家重的韭菜,味道要重些,拿來包餃子或是炒雞蛋都香,家里下蛋的母雞最近一天還是能撿兩三個的,冬季里緊著豬肉臘腸吃,雞蛋倒是攢下來了。
葉溪便用了四個雞蛋炒了一把鹿耳韭,黃綠相間,油嫩嫩的一大碗,正好拿來下粥吃。
灶膛的火燒完,林將山便回來了,推開院門兒就聞到了灶房里傳來的飯香味,是野菜特有的香氣,跟吃了一冬天的蘿卜白菜味道完全不同。
葉溪擦了擦手,笑道:“回來啦,今兒咱吃野菜飯,咬春呢。”
林將山去洗了手,瞧著一桌子的菜,咽了咽口水道:“可算是有口新鮮的吃了,吃了好長時候的蘿卜白菜還有土豆南瓜,就想著地里的這一口。”
葉溪給他遞了筷子后坐下:“都盼著開春呢,地里頭扎滿了人,都想尋些野菜回去打牙祭,我運氣好,還挖到了一窩野蔥子,炒今年的臘肉,油汪汪的香。”
林將山埋頭咬了幾口蔥油餅,又夾了一筷子的鹿耳韭炒雞蛋,吃的很香,葉溪裹了一個春餅給他。
“游春神結束,過幾日便是立春了,家里的菜園子就該翻了,荒地也得開起來,好買了雞鴨回來養呢。”
林將山點了點頭,“今兒游春神,村上給了十文錢做勞力費,我順帶問了問村長,村西山壁邊上的那畝地。”
葉溪嚼著春餅:“村長怎么說?”
“那塊兒地有兩畝三分多,地肥,村長說若我們想買,便按著兩畝賣,比旁的價要高些,得八兩銀子。”
是貴了些,葉溪眼皮都跳了跳,旁的地六兩銀子就能買到,可自家相公一早就看上了那塊兒,他總是有自己的決斷的。
“咱家銀錢是夠的,相公若覺得合適,便買下就是,有了這塊兒地,咱家的口糧便足夠吃了,怕是都有剩余去賣的。”
林將山道:“買塊薄地不如狠狠心買塊兒好的,橫豎都是要花銀錢的,等立春后,便將地墾出來,土壤肥都不用上肥便能下種了,地里的冬小麥一收,那邊就已經下種,等這邊的地下種時,那塊兒地怕是已經在抽芽了。”
相公心里有規計,這日子可不就有奔頭了么,葉溪高興的點了點頭。
“改明兒得去鎮上問問牛的行市,得買頭牛回來,出門能拉車不說,翻地犁地都是要用的,還能讓丈人家也使上。”
葉溪知道家里是攢夠了買牛買地錢的,雖然心疼錢匣子里的銀錢要空了,但買牛買地才是他們山村農戶的頭等大事,這是在置辦家底兒呢,花銷出去日后定是能掙回來的。
“行,聽相公的,只是沒有想到咱家居然就能買牛買地了。”
這地一買怕是比山秀村好些戶人家的日子都好過了,也不枉他二人成家后處處攢錢。
林將山喝了半碗粥,笑道:“夫郎是個賢惠又能持家的,多虧了你,在家飼養家禽不說,一張張帕子也是攢了些錢的,給我幫了不少力。”
葉溪握著林將山的手,輕聲道:“相公莫夸我,你為了咱這個家,上山砍柴打獵,下地澆糞挖土,三九大寒天都要出去賣炭的,咱兩人便一塊兒攢勁,將這日子過得越來越好。”
*
隔日,林將山便去了鎮上去問牛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