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厘哥兒回道:“擱著了。”
“怎了?你家阿娘不是還滿意著么?你也說那李三家的兒子是個老實憨傻的肯吃苦,整日都去殺豬。”
厘哥兒輕嘆了口氣:“之前瞧著是不錯的,但你不知,后面我阿娘托人去問了的,那李三家有三個兒子,給我說的那個是中間的老二,上下不著的,他家阿爹疼大的那個,阿娘疼的是小的那個,他是兩邊兒不沾。”
葉溪靜靜的聽著他的抱怨,他們小哥兒最怕的就是嫁入這種公婆偏心,家里兒女多的烏煙瘴氣之地。
“他那公婆手里是有銀子的,但是全偏著另外兩個了,幫襯著大的建屋娶媳,又幫著小的帶孩子經(jīng)常私下里給錢接濟,倒是中間的那個李習全然不管,明明是占老二的,弟弟都成親有了孩子,他的婚事卻久久沒有著落,我若是嫁過去了,怕是要跟那老大老三兩家斗了日子不得安生,我阿娘一聽便直搖頭,說算了算了,還是另尋吧。”
葉溪點頭:“就算他是個靠得住的,但你嫁過去了,怕是這公婆挑你刺兒,妯娌要找你麻煩,免不得每日都有污糟煩心事兒,這不成,嫁漢還是要挑他家里的,總不能什么人家都去。”
厘哥兒也是想開了,縱使他覺著那李習不錯,但這家是嫁不得的。
“便再說吧,讓我阿娘再尋著。”
葉溪便拉著他聊起了其他的話兒,等到了晌午,林將山從地里回來,他就同他一起回去。
林家。
幺哥兒躺在屋里,眼睛哭的跟兩個核桃一樣腫大,頭發(fā)潦草全然沒了以前的好樣貌。
堂屋里的林阿娘哭了好幾天了,林阿爹一臉愁悶的坐在邊兒上抽著水煙袋,聽林阿娘的哭聲聽煩了便叱道:“還哭,你們兩還好意思哭!林家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我真是愧對了祖宗,遇到你們兩個蠢貨!”
林阿娘抽泣著,第一次理虧不敢吼自家男人,抽抽搭搭道:“還不怪那個曹家,這么久了不來提親,村子的人在背后笑了我們多少次了,你也是,整日到處吹噓著和曹家的婚事,讓所有人都知道了我們家幺哥兒要嫁過去了,結果倒好,葉家的那小蹄子都成了親了,我們家幺哥兒還是沒個著落,他能不急嗎?!”
林阿爹氣道:“那他就自己出去私會漢子!他主意比天都大!你這個做阿娘的知道了卻不攔著,偏生還幫他瞞著,如今倒好,被人撞見了,鬧了出來,我們林家列代祖宗的臉都丟盡了!我真想把他沉河里算了!也免得別人笑話我們家私德不修!”
林阿娘起身去扯他的衣裳,發(fā)瘋吼道:“那你便將我們母子都趁機進河里去,免得礙了你的眼!你也好娶個年輕的,落得耳根子清凈!來,現(xiàn)在就捆了我兩!”
林阿爹將水煙袋重重往桌上一嗑,氣惱的不行:“莫要發(fā)瘋了!如今該商量著怎么辦才好!幺哥兒名聲毀了!以后誰家肯要!若是再過個幾年都嫁不出去,怕是就真成十里八鄉(xiāng)的笑話了!”
林阿娘提起這個就恨的牙癢癢,“這曹家的真不是個東西,被人撞見了竟丟下我家幺哥兒跑了,他若是有臉便該早日上門來提親!竟沒個動靜了!”
屋里的幺哥兒聽著堂屋里自家阿爹阿娘的話,后槽牙咬的緊碎,這姓曹的丟下他跑了,真真是讓他心寒,可如今他名聲毀了,若再抓不住這最后一根稻草,這輩子就是完了,他就算是死也得拉個墊背的,曹斌這輩子莫要想甩開他!
第35章
這里是山秀村
山里的秋意更濃,已進了深秋,眼瞅著過不了一個月就要入冬了,葉溪緊趕著將菜苗兒種下了,施了肥,過了一段時間菜苗子就已經(jīng)躥了一大截兒,要打尖攀藤了。
葉溪在家整理著菜園子,給蔥姜壟出溝渠,其他蔬菜都要伺弄,林將山是不會這些的,他便拿了自己的打獵工具,打算進山一趟,看看能不能獵回些東西來。
葉溪給他掛上了水壺,布袋子里裝了兩張烙好的餅子,里面夾了今早上炒的土豆絲還有用腌菜炒的碎肉沫,進山路遠,他一去就是一天,中午是不回來用午飯了。
“林子兇險,你定要注意安全,不要貪那些活物,能獵到自然是好的,若是空手而歸也無妨,總之你要平平安安回來,你是咱家頂柱子呢,我一個人沒法子的。”
葉溪上次進過一次林子便有了些恐懼,覺得那地方實在是兇險,于是現(xiàn)下免不了絮絮叨叨的一直叮囑林將山。
林將山耐心的聽著自家夫郎的話,嘴角掛著笑意,以往自己一個人去林子里,兩三天不出林子也是沒人記掛的,如今不同了,夫郎在家里等著他,憂掛著他呢。
“我知道,若是獵不到,我就尋尋其他東西,總之會在天黑前回來的。”
葉溪放心的點了點頭,送林將山出了家門。
林將山走后,葉溪便將家里的被子晾了出來,要入冬了,天氣潮寒,要換上厚被子,在柜子里擱了一個夏天的厚被悶出了股潮味兒,得趁這幾天的秋日趕緊曬曬去去味兒才行。
晾好了被子,葉溪用雞毛撣子抻了抻被子,掃去雜塵,便回屋子里找錐線準備納鞋底子。
林將山腳寬大,整日地里山里的奔勞,費鞋的很,要給他多納幾雙鞋底子才行。
家里的雞苗和鴨苗已經(jīng)長了一圈兒,不是之前巴掌般大小了,葉溪便去了雞舍將它們都放了出來,讓它們在院兒里啄食溜達,他就守在院子里手里納著鞋底子時不時抬頭看它們一眼。
這事兒是費時間的,納好了一雙鞋底子,就已到了晌午,念著中午林將山不回來用飯,葉溪便自己去灶房下了一碗面條,隨意打發(fā)了。
到了下午時辰,劉秀鳳上門兒來了,這是她第二回來葉溪他們這院子,頭回是要成親前劉秀鳳上門來幫忙布置了一下。
“溪哥兒。”劉秀鳳高興的推開院門喊道。
院子里的葉溪聽見了,連忙抬頭,就看到自家阿娘來了,“阿娘!你怎來了!”
連忙又去抬了矮椅讓阿娘進來坐。
劉秀鳳坐下后,四處打量了一圈兒,滿意的點了點頭,“這日子你兩是過的不錯,我瞧著收拾的整齊,家禽也喂上了,喲,這柴火堆的才是漂亮呢。”
側屋的檐下,沿著墻堆了一整墻的劈柴,根根粗大干燥,擺放的整整齊齊。
葉溪笑道:“相公是個勤快閑不住的,地里沒活就提上柴刀去山上砍些柴火回來,說是家里燒飯吃水都是要用的,尤其是這已到深秋,冬日就在跟前了,得多囤點柴火,寒冷的時候好燒炕暖屋子呢。”
劉秀鳳很是滿意,“他做事細致,這墻柴火拉到鎮(zhèn)上去怕是也要值個一二兩銀子的,你自小體寒怕冷,想來冬天是凍不到你了!”
葉溪柔柔的笑了笑。
劉秀鳳又注意到了院兒里,修的那個池子,瞧著新奇,又不像水井的,“這池子是挖來做什么的?”
葉溪回道:“不遠處有個山溪,山泉水是溫熱的,相公想著家里用水不方便,便挖了溝渠引到院兒里來,做飯灑掃用水都方便,到了冬天洗漱也是不用再燒水了,我就不擔心凍著手指頭了。”
往些年天冷的時候,葉溪做飯洗衣是凍出過凍瘡的,白皙的手指腫的跟個胡蘿卜似的,瞧著讓人心疼,還是得了個偏方子涂了一個來月才消下去的,到了冬天他的手還是有些隱隱發(fā)癢,碰不得冷水了。
劉秀鳳聽了心里歡喜,哥婿這般疼自家哥兒,會照顧人,她是無論如何都安心了,就怕自己孩子成親后日子過的不順遂,如今看來葉溪的日子過的實在不錯,夫妻恩愛,家里又操持得當,瞧著日子就是過起來了。
“說了半天,哥婿呢?”
葉溪:“他啊上山打獵去了,若是能獵到些什么東西,也能給家里增補點銀錢。”
劉秀鳳道:“你上次托我問的豬崽子,李老屠子家的豬斷奶了,找人來回話說能去抱了。”
葉溪放下手里的錐線,高興道:“那可真是好,家里的豬圈是早就砌起來了,就等著抱豬回來養(yǎng)呢,價錢呢。”
劉秀鳳喝了口水,“兩百文一頭,他家豬體格壯碩,生的白胖,值得起這個價!”
倒也是不貴,葉溪點了點頭,又問道:“那他家李姑娘跟我大哥的婚事?”
劉秀鳳提起這個就滿臉笑,“算是落定了吧,前兩天叫媒人帶著你大哥去了趟,和李家的然姑娘相了一面兒,兩人都紅著臉不說話,瞧著兩人都是看中眼了的,回來我就拉著你大哥問,他結結巴巴的,我就唬他,你若是瞧不上,那我便叫人去回了這樁親事,他當時就急了,連忙道,我愿意,我愿意,笑死個人。”
葉溪聽自家阿娘說的咯咯發(fā)笑,他家大哥就是個純情沒開竅的,如今可算是有了心上人了。
“那李家提了什么聘禮,彩禮又如何給?”
劉秀鳳道:“那李家都是厚道爽快的,家底比我們?nèi)~家寬裕多了,就說只要按著平常人家的給就行,我念著便提上一對雞鴨,給李家姑娘扯上兩匹布,另加幾壇子酒,總之不會虧待了她去,至于彩禮,李家說給個三五兩都成,既不多要,也不少要丟了他們的面兒。”
這聘禮和彩禮并不苛多,李家提的并不過分,很合理,怪不得阿娘如此高興這樁親事。
“大哥算是找到戶好人家了!”
劉秀鳳拉他說道:“明兒個我便要送聘禮過去,你不妨跟著我一塊兒去李家瞧瞧,算是給你大哥撐場面,順便把豬崽子買回來。”
去姑娘家提親,男方家里人去的越多,就代表著對姑娘越重視,說出去,姑娘的家里也有面子。
葉溪自然是不會推拒的,滿口應下:“行,就算不去抱豬崽子,我也是定然要給我大哥跑這趟的。”
劉秀鳳又陪著葉溪嘮了會兒話,瞅著天都快黑了,這才準備下山回去,自家哥兒嫁的近就是好,時不時就能來上一趟,陪著她說說話兒。
葉溪將劉秀鳳送到了山道上,看著她往山下去了,這才返回來準備做晚飯了。
剛進院兒門,林將山就提著東西從外面兒回來了。
葉溪忙迎了出去,“你回來了!”
林將山身上沾滿了葉渣和灰塵,看起來風塵仆仆的,瞧著在林子里折騰的不輕。
瞧見自家小夫郎迎了出來,笑道:“今兒運氣不錯,獵了只鹿。”
葉溪瞧見他手上提著的鹿,眼睛都亮了,這是他第一次看見鹿呢!跟小土山羊似的,不同的是鹿角長的跟羊角不一樣。
“鹿呀,我第一次瞧著呢!”
林將山見他跟個小孩子一樣,笑了笑,便提著鹿的兩只前蹄兒進了院子,“你若是喜歡,就在院子里養(yǎng)段時間,給你瞧著玩兒。”
將鹿拴在了屋檐下,葉溪給它找了個破損的籮筐里面墊了些樹葉谷草做臨時的窩,又去給它放了碗水。
林將山道:“下午捉到的,算來它餓了有段時間了,給它喂些東西。”
葉溪便去了灶房,切了半個大南瓜,扔來喂它。
鹿這種動物被人捕了輕易是不愿意吃東西的,得緩段時間,葉溪巴巴的蹲在屋檐下瞧它,越瞧越覺著好看有靈性。
林將山在院兒里用水擦著身體,看見葉溪像個小孩兒一樣守著它還給它遞南瓜吃,笑道:“它現(xiàn)在是不吃的,餓一兩天它才會開口進食,遇到那種犟的,活活餓死也有。”
葉溪問道:“那你瞧得出它有多大了么?”
林將山回道:“不大,超不過一年生,鹿角都沒有長齊全。”
“那便還是個幼崽了。”葉溪伸手去輕輕摸了摸它的角,毛茸茸的。
林將山又拿過自己進山帶的背簍,里面裝了些其他的,“山里的榛蘑長的好,一叢叢的,我撿了半背簍,回頭也是能到鎮(zhèn)上去賣的,這野生的毛果子最近熟了,吃起來酸甜可口,我給你尋了些回來。”
毛果子就是野生的獼猴桃,要不是他去摘這東西也撞不上這頭鹿。
葉溪撿了兩個剝了皮嘗了嘗,有點硬,還得擱兩天,但味道是不錯的,清甜中帶著微酸,他剝了一個遞到林將山嘴邊。
林將山張口就著葉溪的手就吃了,“要是喜歡,回頭進山里再給你尋一點,當作日常打發(fā)嘴的。”
葉溪又扔了個果子到鹿的面兒前,然后站起身道:“明兒我阿娘要去秀水村給我大哥送聘禮去,叫了我同去,正好能把豬崽子抱回來,我思慮著這是我第一次見未來嫂嫂,索性就撿一籃子的榛蘑和果子去,全當個見面薄禮了。”
林將山點頭:“好,你做事周全,聽你的。”
葉溪笑了笑,便鉆進灶房做飯去了。
第36章
這里是山秀村
隔日,葉溪就起了個大早,仔細將自己收拾了一番,還特地穿了一身成親時做的新衣裳,第一次去嫂嫂家露臉可不能邋里邋遢。
林將山也起了,夫郎不在身側,他自己也是沒法再睡的,總感覺空落落的,于是也跟著起了大早,在院兒里收拾好了耕具,準備今日去地里下種冬小麥,他也好騰出手來去做其他事兒。
他惦記著山高路遠,出門前對葉溪道:“路遠,免不得遇上些長蟲走獸的,定要小心些,和岳母他們送聘禮過去,路那般遠定是要走累的,莫要心疼那十幾文錢,花錢坐個牛車騾車去,免得苛待了腿落下什么不爽利,若那般有什么事兒就托人回來告我。”
送聘禮去未來嫂嫂家這種事兒,他一個哥婿是不方便去的,因此只能叮囑著葉溪,怕他走的累了,要知道兩個村子之間可是離的遠,翻兩座山路是要的。
葉溪見他像個婆子一般絮叨,彎起眸子笑他:“你可真是跟我阿娘似的,出門前百般叮囑,我曉得的,你就莫要擔心了。”
林將山還想再叮囑幾句的,也不好再說了。
村子隔的遠,今天趕過去了,晚上是回不來的,要明兒才能回來,葉溪惦著自家這個是不會做飯的,成親后他是百般花樣的換著法兒給他做飯,胃口也是養(yǎng)刁了,這兩日不在,也是要提前給他備下吃食的。
便去灶房生了火攤了幾張餅子出來,念著林將山今明兩天也要吃這個,就又打了幾個雞蛋進去,攤在煎餅上,撒了些蔥花,將餅烙的酥脆,另又炒了個蒜泥南瓜藤,和香蔥雞蛋,昨日撿回來的榛蘑也收拾了些出來,炒了一盤菌醬。
“灶房里我攤了餅子,櫥柜里還有咸菜和酥油渣,你這幾頓便要自己打發(fā),裹餅子吃了。””他出來對院兒里的林將山說道。
林將山嗯了一聲,想著要兩天都見不到夫郎,心里還是有點不適應的,興致也是提不起來。
葉溪又將屋里的瑣事都料理了一番,拌上麥麩喂了雞鴨,又添了一盆的食在旁邊,這才回了院子。
屋檐下拴的那頭小鹿奄奄的趴在地上,南瓜一口沒動,瞧著可憐的很。
“它還是沒吃東西。”葉溪擔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