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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你吃的什么?”葉溪忍不住伸頭去看。
林將山將碗朝他這邊傾斜了點,讓他能夠看到。
碗里黑乎乎的一坨,只隱隱看得出像是面條,葉溪也不確定林將山吃的是不是面條,他哪兒見過這種樣子的面條。
“你這吃的是?”
林將山很坦然道:“看不出來嗎?面條。”
葉溪:.......
他尷尬的摸了摸鼻子,他還真看不出來像是面條,這個人看樣子廚藝真是一塌糊涂,上次那個硬的像石頭的饅頭,這次又是黑成一坨的面條。
“你是怎么做的面條?”葉溪眨著眼睛好奇道。
林將山回道:“水煮開,然后下面。”
葉溪:“那也不會做成這樣啊....你放了哪些調料?”
林將山看他道:“等我撈起來的時候就已經糊成一團了,扔了點鹽巴,倒了些醬油。”
葉溪絲毫不信他的只倒了些醬油,這怕是倒了半罐子的醬油吧。
可這人卻像是沒有味覺似的,仍然能面不改色的將這碗面條吃進肚子里去。
他看不下去了,伸手奪過林將山手里的碗,“別吃了,齁咸的緊,晚上怕是要一直口渴喝水了。”
林將山緊抿著唇,良久吐出一句:“沒吃飽。”
頗有點委屈的語氣,葉溪忍不住笑了下:“等著,我給你煮點,很快的。”
說完,葉溪就鉆進了他的灶房,和上次一樣,灶房冷冷戚戚的,除了剛剛煮面剩下的半鍋面湯,其他的鍋碗瓢盆都鋪上了一層灰塵,看著就是很久沒用了。
林將山是個愛干凈將自己也收拾整潔的男人,家里井井有條不顯臟亂,唯獨對吃的這一塊兒缺了點腦袋。
葉溪拉開櫥柜看了看,只有兩摞土陶碗,連個雞蛋都沒有,米缸里也只有淺淺的幾斗米,屬實叫他有點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最后沒有辦法,舀了兩把米出來,用清水洗凈燜在鍋里,葉溪又將自己帶來的腌黃瓜撈了兩根出來,切細后用油炒了炒。
他做這些的時候,林將山就站在灶房門口,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該幫什么忙,高大的一個漢子巴巴的站在那兒。
葉溪以為他是餓了,便對他道:“快得很,待會兒就能開飯了。”
林將山點了點頭,又坐回了門前的凳子上,他聽著灶房里傳來的鍋碗聲,忍不住轉頭去看,只見那個清瘦的身影在灶臺間嫻熟的忙活著,升起的青煙籠罩著他。
自從他搬到這里來后,這是第一次感覺這屋子有了煙火氣,就像是尋常人家那般,熱鍋熱灶。
他竟一時看的有些出神。
葉溪炒好一小盤黃瓜后,又去院子外面的樹蔭下摘了一把竹葉菜回來,嫩綠的,這段時間正是竹葉菜長的最好的時候,用清油和蒜瓣簡單一炒,既有野菜的香味兒,還帶著淡淡的竹葉味,好吃的緊。
“吃飯罷。”葉溪在灶房里喚他。
林將山進了灶房,就看到葉溪正在從缸里舀水涮洗鍋,一旁的矮桌上擺了兩盤簡單的素菜,一碗晶瑩剔透的白米飯。
“你不吃么?”林將山看他。
葉溪麻利的用涮把簽洗著鍋,搖了搖頭:“我在家已經用過飯了,你吃罷。”
聽他這么說后,林將山才坐下端起碗吃了起來,一口松軟的白米飯,一夾咸淡可口的炒青菜,他已經很久沒有吃到這般可口的飯菜了,雖然沒有大魚大肉,但這味道卻能熨燙進他骨子里,讓他整個人都舒坦,說不出的安適。
葉溪也不擾他用飯,用抹布將鍋灶來回擦洗干凈,時不時用余光偷看他。
林將山雖然和其他漢子一樣吃飯又快又猛,但他吃相并不邋遢,吃的干凈快速,不曾掉落一粒米。
短短片刻,桌上的飯菜就被一掃而空,林將山將碗里的最后一粒米都扒拉干凈,菜湯也倒進飯里一塊兒吃了。
做飯的人最喜歡看的就是這般吃飯捧場的,葉溪心里高興,笑道:“簡單做了點,可還合胃口。”
林將山點了點頭,真心贊道:“我從沒有吃過這般可口的飯菜,比外面酒樓的還要香。”
葉溪:“你還慣會夸人的,,若我做的這般好,我就該去酒樓當廚子去。”
林將山不會說話,更不會哄人說好聽的話,他急忙道:“我所言非虛,是真心覺得你廚藝甚好!”
葉溪也不逗他了,眼看自己來的時辰也不短了,還是趕快回家去,免得真被有心人見了編排些三五不著調的話出來。
于是抻了抻衣裳,道:“我得走了,今日來除了給你送腌菜外,還有一件事,就是請你明日去我家用晚飯。”
林將山:“為何?”
葉溪笑了笑:“因為昨日我家放水灌田,你幫了我大哥,我家記著你的情,想要請你用個飯。”
林將山這才想起來自己昨天確實替一個漢子出過頭,他并不知道那是葉溪的大哥,“舉手之勞而已,不必記掛在心上。”
葉溪道:“農家人講究恩情,小恩的要還的,你只記得明日晚上來我家用飯就好,受了我家的感激,不然我家的人總要時刻念著。”
林將山這才點了點頭,“我記住了,明晚便來。”
葉溪滿意的笑了笑,跟他道了別,轉身回家去了。
第10章
這里是山秀村
念著林將山的飯量大,葉溪蒸了滿滿一甑子的米飯,從晌午過后就開始張羅了起來。
劉秀鳳在堂屋里縫著葉阿爹的短褂,見葉溪這般來回忙碌,出聲道:“我瞧你這架勢倒像是要做個滿漢全席的席面兒來。”
葉溪心里一緊,他抿了抿唇,故意平靜道:“人家上次送了我家魚,又幫了我家灌水,可不得好好招待別人么,免得說出去別人笑我家小氣。”
劉秀鳳拿著繡針在頭發上蓖了蓖,“也是,請別人來吃一回飯,可別丟了臺面,你盡管可著家里的食材做罷,也花銷不了什么。”
葉溪點了點頭,拿著銅板出門買肉去了。
到了傍晚,天麻麻黑的時候,葉溪站在灶房里手里端著一盤剛炒好的青椒熗肉,眼睛止不住的往外看,心里擔憂著不會他不來了吧。
等到最后一道湯做好了,葉阿爹問:“這林漢子還來不來?葉溪他那天答應了么?”
葉溪用腰間系的圍裙擦著手,回道:“他說是要來的。”
葉山放下手里正在編的竹筐,起身道:“天兒不早了,那我去他家里再請請。”
他還沒有走出門外,籬笆外的小道上就走來了一個高大的身影,慢慢從夜霧里走出。
是林將山。
等人走近了,才看到他右手上還提著兩只野雞,綴著長長的尾羽。
葉山熱情的迎了上去,招呼道:“林兄弟,怎么來的這么晚,我都打算去尋你了。”
林將山將手里提的野雞遞給他,道:“去林子里轉了一圈,耽誤了些時辰。”
葉山看著遞到眼前的兩只野雞,是斷然不好意思收的,推拒道:“你既來了,還帶這些做什么,這是稀罕東西,哪是我家能收的,快提回去!”
這野雞是林將山下午去林子里獵的,也就是夏季這些野東西愿意出來,否則要是冬天,他還不定能不能獵到。
葉家請他吃飯,他不能白吃人家的,總得帶些禮物來。
“是我在林子里捉的,不花錢,你就收著吧。”
葉山還是不敢收,推拒道:“林兄弟,你怕是剛來,不知道我們這里的行情,這兩只野雞能在鎮上賣五十文錢一只,這錢可不少。”
林將山作勢黑了臉,提著野雞便轉身要走,直言道:“你們既不肯收,那我也不好白吃這碗飯,我走就是。”
見人要走,葉山這才急了,連忙拉住人,“別別別,我收還不成么,可別走,溪哥兒忙了一下午,做了一桌子好菜來招待你。”
林將山聽了,這才停住腳,將野雞遞給了葉山,“那我今晚便不客氣了,在你家用晚飯。”
葉山高興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嘿,你這個人可挺有意思的,對我胃口!”
林將山進堂屋的時候,葉溪正好在布置碗筷,他抬眸瞧見了林將山,柔柔的笑了下:“快坐罷,別等菜涼了。”
林將山嗯了一聲,在桌旁坐下了。
今晚葉阿爹和葉山要作陪,拉著林將山喝酒的,葉溪和劉秀鳳就坐在一旁吃菜就是,由著漢子們鬧。
“來,喝一碗酒,這是村頭的酒坊用高粱米釀的,醇厚著咧。”葉山端著酒壇給林將山倒酒。
林將山也不是扭捏的人,便遞了碗過去接著。
葉阿爹感謝道:“前日多虧了林漢子你,我家今年的稻子保住了,不多說了,來,喝酒。”
林將山將碗與葉阿爹一碰,仰頭喝下了滿澄澄一碗的酒。
看的葉溪心驚肉跳的,這人的酒量該是有多好啊。
酒到濃處,也不免將話匣子拉開了,葉阿爹打著酒隔問:“林漢子以前是哪兒的人?”
林將山態度恭敬,有問必答:“北洲的,係縣轄制的一個鎮子。”
“喲,那可是遠著咧。”
林將山嗯了一聲。
葉山伸長了脖子好奇的看著林將山,問道:“那怎么跑南川洲來了?人生地不熟的待這兒,要我說故土難離,人啊還是扎在自己的鄉土上才安慰著哩。”
林將山嘴唇緊繃成一條直線,表情有些沉。
葉溪看出了什么,一肘子擊中自家大哥的胳膊,小聲提醒道:“大哥,別問了,哪有這般探聽人家私事的。”
葉山明顯喝的有些上頭,不聽勸反而叫嚷道:“林兄弟是別人么,他為人爽快仗義,我是真心待他為兄弟的!以后便是要勤來往的!我問問怎么了,橫豎我不拿他當外人。”
葉溪看著自家大哥的樣子,有些頭疼,剛想再說。
林將山卻開口了,他低聲道:“葉哥既拿我當自己人,有什么不能說的,我也不避諱那些陳年舊事了。”
葉溪靜靜的看著他,心里其實也好奇著他的過往來歷,只是他心里明白林將山來到山秀村絕不是無緣無故的。
林將山緩緩開口了:“我家在鎮上是個人丁興旺的家族,我阿爹有六個兄弟,我伯父們子嗣繁盛,唯獨我阿爹只我一個兒子,后來,便是北邊的燮戎作亂,侵占了過來,朝廷頒令要征兵抗敵,每家得出一個壯年,我叔伯家都有兒子出,我家只得我去。”
葉阿爹一輩子團在山秀村,哪里見過打仗這種場面,“天爺,你真上了戰場?還完整無缺的回來了?”
林將山:“仗打了五年,刀劍無眼,幸而是平安返回。”
葉山嘖了一聲,敬佩道:“林兄弟神人!這般有本事的,就說是從閻羅地獄殺回來的也不為過!”
劉秀鳳聽的入神,連忙追問起后面:“既好好的回來了,怎還背井離鄉來了咱們山秀村?”
葉溪也等著他說呢。
林將山端起酒碗喝了一口,辛辣的液體順著喉管蔓延,“仗打完我便去了府衙,消了我的兵役文書,誰知吏人們說三年前便記錄了我戰死沙場的死訊,怕是當時弄淆了,把別人誤作成了我,我當時便心里不妙,快快的回了係縣。”
“果然我一回去,便聽聞了我早已戰死的事情,我阿娘自來身體羸弱,知道了這個消息,便積郁成疾,就去了,我阿爹受不得子死妻亡的打擊,也跟著走了。”
劉秀鳳聽的淚眼婆娑,她是個心善的,“這打仗真不是個人過的,好好的把人都害成什么樣兒了!”
葉溪也是聽的心口酸疼,他不敢想象自己若是沒了阿爹阿娘和大哥會怎樣,怕是要一頭撞死在大梁上,跟著一塊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