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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出了個大學生(農(nóng)村人認為高中考上的都稱為“大學生”),管運來很是激動,他感覺一定是祖宗墳頭終于冒青煙了(他決定哪天有空要到祖墳燒些紙錢,以感謝祖宗的庇護),兒子管凌天身上終于擺脫掉“農(nóng)民”身份,以后家里也有個“吃皇糧”的國家干部了。
8月底,在管凌天快要去學校開學報到的時候,“雙搶”也已經(jīng)結(jié)束,管運來按照農(nóng)村的風俗習慣,殺了一頭大肥豬請客,宴請了親戚朋友、村里的鄉(xiāng)親還有管凌天的老師、同學、朋友們,唐正義、詹海巖、鄧小用因為大學還未開學趕來赴宴,還有好友梅偉平、徐通、江波、周志勇、何建濤也來道賀,當然,村里會算命的瞎子叔被管運來視為貴客坐上座,因為他曾經(jīng)預測管凌天會前途光明,當然,是不是瞎猜,只有瞎子叔自己心里清楚。
噼噼啪啪的鞭炮聲響了足足六分鐘,今天乃至今年管家灣村里的最大喜事就在管運來家里了,鞭炮聲一停,全村的十多個小孩跑去撿未響的鞭炮玩,而十多桌的客人已經(jīng)開吃。
是啊,這些農(nóng)村的親戚朋友、父老鄉(xiāng)親也在剛結(jié)束的“雙搶”中累趴了,今天難得好好喝酒劃拳放松一下;唐正義、詹海巖等也很高興,因為自己的好朋友管凌天補習兩年考上了中專,今天大家在一起相聚,非常難得。
外面驕陽似火,管凌天動用了家里所有的電風扇,但還是很熱,大家干脆脫掉衣服,打個赤膊喝酒劃拳,白酒、啤酒一杯杯下肚,不時傳來起哄聲,爭吵聲,鼓掌聲,不一會兒,已經(jīng)有七八個人喝得東倒西歪的,其中一個說:“我沒醉,你們看我哪里醉了,我還能喝。”說著就去抓酒杯,哪知一下子滑下凳子,坐到了地上,引來了一陣歡叫聲。
管凌天跟在父親管運來后面,一桌挨著一桌逐個敬酒,是啊,今天這些老師、親戚、朋友、鄉(xiāng)親、同學都他的恩人啊,是要好好感謝一下,他一杯接一杯喝著啤酒,待客人走光后,他也立即醉倒在床上,這是他第一次喝啤酒,感覺那味道很苦澀,但心里很幸福,所以喝多少都不會感覺到苦。
又過了些天,九月中,管凌天終于要去江北省商貿(mào)學校報到了。一大早,管凌天就起床了,但是,他的心情并不好,原因就是昨晚和父親管運來吵了一架。原來,管凌天想一個人去學校報到,畢竟自己也是個成年人了,想鍛煉一下自己的膽量,可是,管運來堅持要送兒子去學校報到,他認為管凌天沒怎么出外,人生地不熟,況且身上又帶了3000元現(xiàn)金,這怎么讓人放心,要是被小偷盯上了怎么辦。
管凌天說:“不會的,爸,白天能有什么壞人,我又不睡覺,坐車也就4個小時能到學校,再說,學校有校車在長途汽車站接我們新生的。”管運來向來說一不二慣了,現(xiàn)在感覺兒子不聽話了,在家里他就是“皇帝”,沒有誰敢跟他頂嘴,就連管凌天的新衣服、褲子、鞋子也是他買好的,特別是那雙軍用鞋,號碼大,樣子很難看,管凌天心里很不情愿穿上。
哪知管運來卻說:“這鞋子非常牢固耐用,真皮做的,可以夠你穿上幾年了,這比你讀高中穿運動鞋強多了。”
早上7點,管凌天背起包袱就要出遠門了,而管運來也穿好了新衣服、新褲子、新鞋子,好像是他要去做客一般,管凌天最后一次央求父親讓他一個人去學校。
哪知父親大為惱火,指責他道:“你這小子現(xiàn)在翅膀就長硬了嗎?你還沒吃上皇糧就想忘記爹娘,我這些年拼死拼活供你讀書,我今天去送你到學校報名有錯嗎?我也是為你好,要是報名的錢被偷了,我看你哭都來不及。”管凌天再也不敢多說,跟著父親管運來坐上了金水去江北省城的班車,一路上,父子倆沒說話。
下了班車,管凌天第一眼就看見了來接新生的江北省商貿(mào)學校的校車,上面掛著“熱烈歡迎全省的新生來我校就讀——江北省商貿(mào)學校”條幅。父子倆找座位舒服地坐在校車上,這是管凌天第一次來到省城南甘市,他看到眼前到處是高樓大廈,到處是車水馬龍,到處是寬寬的路,長長的街,校車駛過江北大橋,橋旁邊是著名的景點雄偉壯觀的七層建筑——齊王閣,居江南三大名樓之首,“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形容齊王閣恰到好處,管凌天一直沉浸在美麗的風景中。
突然,校車外的風景一下子變換成狹窄的道路,路兩旁是很矮的房子,一望無際的田野、池塘、水牛、草地......“這是什么鬼地方?難道校車走錯了路?江北省商貿(mào)學校應該是所新的中專學校,去年填報高考志愿時我都沒看到有這所學校,新學校風景應該很美吧!”管凌天心里依然這樣想的。
過了半個小時,校車終于拐進了學校,校門很小,“江北省商貿(mào)學校”七個字看起來很新,校園入口處的一條橫幅非常顯眼:歡迎未來的商界精英們!校園一眼就望到底,估計也就50畝地的樣子,管凌天一下子從頭冷到腳:這就是我要呆兩年的中專學校?這么小,建筑也不多,草地幾乎看不到,還不如人家一些高中氣派呢。
管凌天顯然很失落,報好了名,管運來幫兒子領(lǐng)了被子、被單、枕頭、飯盒、臉盆、水桶等日用品搬進了611寢室,寢室倒是新的,剛粉刷的白色墻面還留有一絲涂料的刺鼻味道。這一晚,管凌天和父親睡在一張木板床上,他怎么也睡不著,心想著這學校如此之差,但不敢跟父親說,第二天一大早,父親起床洗漱完就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