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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獸來了!我們死定了!啊啊啊!快跑!”
這些百姓本就是因為錢才答應暫時離家,郡王岑商再三跟他們保證,不會有任何的危險,這里是一處易守難攻的天險。
這人一喊開,所有人都亂了,岑商本在里面正吩咐士兵們如何安撫躁動不安的百姓,聞言沖出巖洞,便見到了那即將跑到這一側的魔獸。
隨行的士兵并不是岑商的死忠,他們大多是花錢雇來,他在封地先前經年不曾出門,并無任何的威信可言,況且若是真的應對山匪,他身邊的士兵也不會跑。
可這魔獸太龐大可怖,根本不是人族能夠對付的。
士兵們扔下岑商朝著巖洞里面跑,尖叫聲響徹山谷,卻更刺激了魔獸,而對面加固好結界,御劍飛掠至上空的妖族不是別人,恰好正是宿深。
沖回巖洞的人族,根本不顧岑商還在外面,直接落下了繩索閘門,一個滾圓的石頭滾落蓋住了入口,里面的人亂成了一團,卻因為暫時有石頭格擋安全了。
有人喊郡王還未回來,但是石門滾落是為了防備魔獸的,一旦滾落,人力短時間內難以撼動。
于是便形成了如下的場面,岑商站在吊橋不遠處,面色驚懼地看著魔獸差一點便能過吊橋,他去砍橋已經來不及,而妖族有人御劍凌空追來,卻負手而立,站在魔獸上空,不曾伸出援手。
宿深一開始是想要嚇嚇他,這低階魔獸,他一劍便能開膛破肚。
岑商只要跑,那魔獸也未必追他,畢竟魔獸也嚇瘋了,一生都在暗無天日的極寒之淵,如今驟然見了天光,正如陰溝中生活慣了的老鼠,想要找洞鉆。
宿深看著岑商面色慘白,心中涌起難言的快意,他如此軟弱脆弱,到底哪里值得姐姐喜歡?
可不如宿深預料,他竟沒有躲,他嚇得面色慘白兩股戰戰,卻沒有如宿深預料的跑掉,而是竟然迎著那魔獸,朝著橋的方向跑來——
“不要出來!”這話是岑商對著巖洞里面的百姓喊的,有心善的百姓試圖撼動石門將他放進來,可他并未朝著石門的方向跑,而是迎著魔獸沖上了橋。
他常年久病,身量實在不夠看,可他在急奔中抽出了手中長刀,是新打的,同救下他的黃泉鬼王一樣的制式。
他提著刀以卵擊石地沖向魔獸,卻并沒有提刀去砍魔獸,而是一刀借用身體的全部力量,砍在了橋索之上。
魔獸重量太過,斷了一側鎖的橋在瞬間側傾,而與此同時,魔獸的角也毫不費力地穿透了岑商的身體。
他身上的鎧甲在魔獸的角下比豆腐還要脆弱,和他整個人一樣。
那魔獸卻并沒有因為橋面側傾掉下去,它的前爪扒住了對面的山崖,眼見著便要爬上去。
這一幕發生得實在太快了,從岑商沖向橋面到他被穿透砍了橋索,他已經掛在了魔獸的角上,而這時他頸項的護身項圈才發揮出作用,驟然間爆出了強光,徑直將他和魔獸一同彈向山崖之下——
這項圈本就不該是凡人佩帶,這是弓尤專門為鳳如青令天界巧將制作,在她的身上能發揮出十成十的能力,可在凡人的身上,感知不到主人的能力,能夠發揮的作用很有限,凡人太弱,它甚至反應不及。
而本來負手而立,想要看著岑商屁滾尿流的宿深,驚懼之下御劍極速下行,試圖救下岑商。
可岑商掛在魔獸身上,已然絕了聲息不說,在魔獸下行途中還跌落撞擊山崖數次,他……已然粉身碎骨。
鳳如青本護持著凌吉引魔獸入了熔巖,激起了熔巖獸和魔獸撕咬在一處,火星四濺撼天動地,越來越多的魔獸沖入熔巖之中,和熔巖獸撕咬在一起。
而隨著斷后的眾位仙君也開始在熔巖處匯集,圍繞著熔巖形成了一圈結界,所有的魔獸終于成功的被引入了熔巖之中。
他們成功了!
整片山都在震動,到處都是比阿鼻地獄還要攝人心魂的嘶鳴嚎叫,交戰的魔獸和熔巖獸讓整片山都燃起了大火,焦糊和黑灰自天幕上飄落。
所有人都被震得頭疼欲裂,卻又興奮得無法言喻。
鳳如青扶住因為消耗過多,軟倒在地,連人形都維持不住的凌吉。
他的下身是鹿,上身是人,汗濕的淺棕色長發枕在魔獸踩過的泥濘之中。
如當初她救下他那時候一樣的狼狽脆弱。
“辛苦了,你是功臣。”鳳如青說,“安心休息。”
凌吉半睜著眼看著鳳如青,微微勾了下唇,這一次,總算像是在笑,而后他便昏死了過去。
鳳如青正欲將他扶著帶去休息,誰料一起身,她心中突然有什么東西一緊,接著驟然散了。
她愕然看向遠處,便見黑云在那處積壓,顯然是天罰的預兆,而她心中崩斷的,是屬于岑商的命魂!
他死了?!
她就是怕他命格太好遭人覬覦,怕之后再被害了自己也不知,才格外將他的命魂取了放在自己魂體之中,可如今為何會斷了!
他怎么可能死,害他的人分明已經被她打下了阿鼻地獄,他只會越來越好才對……
鳳如青呼吸急促,感知了一下,確實是岑商的命魂斷了,她放下凌吉,來不及去扶他,而是將他交給了其他修士帶下去休息。
她召出了黑泫骨馬,頭也不回地翻身上馬,徑直朝著河塔城的方向而去——
她走后,凌吉睜開眼,冷著臉拒絕了修士的纏縛,幻化為人形,從地上站起,徑直走回了魔族的隊伍,隔著結界墻,觀看熔巖獸對戰魔獸。
鳳如青用最快的速度趕到那里,黑云已經攏在了天幕之上,紫電積壓。
這顯然是最重的天罰,而鳳如青看著宿深跪在山崖邊上,面前是岑商破碎不堪的尸體,她自黑泫骨馬上下來,落地的瞬間便問道,“怎么回事?!”
“他怎么會死了!”
宿深抬頭,淚眼模糊地看向鳳如青,張了嘴一句話也說不出。
山崖之上不遠處,有已經從巖洞出來的民眾,本來畏懼宿深不敢上前,見鳳如青來了,他們認得她,見過她和郡王來往,便很快有人站出來,聲色俱厲地指責宿深,“是他!是他見死不救,放魔獸殺了郡王!”
“是他!”
“他是殺人兇手!”
無數的指責紛至沓來,宿深眼中赤紅,流出的眼淚簡直如同血淚。
鳳如青難以置信地看著宿深,卻也并沒有完全相信民眾們的指責,宿深說不出話,她便直接將手覆蓋在他的頭上,搜魂。
宿深沒有抵抗,只是默默地落淚,鳳如青收回了手,看到了所有,包括宿深幻化成其他人的模樣,曾站在深夜之中流淚。
他的慌亂和恐懼,終于在這一刻完全呈現在鳳如青面前。
他不敢抬頭看鳳如青,鳳如青收手之后便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嫉妒蒙心見死不救,這便是我殫精竭力,教了你多年的道嗎?!”鳳如青抓著宿深的領口問,“你是不是瘋了!啊!”
宿深內府翻涌不止,嘴角溢出血來,他幾乎是憎恨地看著鳳如青,“我愛你,我愛你!可你呢,你哪怕有片刻如我愛你那樣愛過我嗎?!”
“你為何對他如此溫柔,為何?!”宿深說,“我是想殺了他,可我……”
他沒想這么卑鄙的殺他,他知道他頸項之上有鳳如青給的項圈,那本該是給他的,是天界的好東西,能夠抵御強悍的攻擊,可他和鳳如青都不曾料到,那項圈,在凡人的身上竟然不起作用。
鳳如青搜了他的魂,如何不知他心中所想,她只是無法相信,宿深怎會偏激至此,“我早與你說過,你與我在一起時就該知道,我無意許誰一生,并非是我不愿,而是我做不到。”
鳳如青看著滿天積壓越發深重的黑云,對宿深道,“我對他也并無什么留戀,況且轉世之后,他便不再是白禮,他是岑商,我救他,是因為他的富貴乃是我以功德換來,如何容忍旁人覬覦?!”
“沒有告訴你便是怕你如此,是我錯了。”
天邊悶雷陣陣,鳳如青面對宿深崩潰瘋狂的神情,再度說,“是我錯了,我就不該答應你,你的真心,我真的要不起。”
這句話比當胸戳進胸膛的長劍還要讓宿深崩潰,他一口血噴出,上前抓住鳳如青的衣領吼道,“你后悔了你后悔了!你不許后悔!”
“姐姐……”宿深哭嚎出聲,“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別這樣,別這樣……我就快死了,你……”
宿深姣好的面容猙獰至極,眼角當真溢出了血淚,“再抱抱我,就當是……”
宿深話音未落,天邊紫電裹挾著通天徹地的天罰兜頭而下,直奔宿深。
他慘笑一聲,反倒是松開了鳳如青,準備閉上眼伏誅,卻不料鳳如青突然按著他的頭將他按趴在地上,在他的穴位上狠狠掐了一把,他便維持著這佝僂在地的姿勢,一動不能動了。
宿深察覺到鳳如青自身后抱住了他,他面對著地面,瞠目欲裂。
她在為他生受天罰。
鳳如青抱著宿深,將他護住,受了第一道天罰,后背深可見骨,皮開肉綻。
她疼得呼吸發顫,好久沒有受過這樣嚴重的傷,竟然覺得有些難捱。
宿深即便做錯事,天罰來得不應如此之快,鳳如青仰頭看向天幕,天罰再度洶涌而下,宿深伏在土里,不能動,也說不出話,只能無聲地哭得泥濘不堪。
他錯了,真的錯了。
鳳如青從來給不了他同等的愛,卻也從來都真心的對待他,是他魔障了,他不該聽信任何人的讒言,不該急于求成,不該讓嫉妒影響了心智。
他錯得徹底,本以為自己要死于天罰,至少能夠贖罪,卻沒曾想,鳳如青會為他受天罰。
他總想著保護她,想要成長成能夠讓她依靠的人,因此瘋狂地修煉,卻沒想到越是抓得緊,失去的便越快,他終究還是害了她,他的愛配不上她。
宿深悔不當初,可此刻他被鳳如青制住護在身下,比不遠處死去的人王尸體要窩囊十倍,他凡人之身在危急之時尚且選擇為身后百姓玉石俱焚,宿深承認,他才是不值得被愛的那個。
可一切都晚了,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天罰結束,鳳如青后脊的傷處慢慢恢復,但血浸濕了衣袍,她脫力地趴在宿深的身上,竟然一時半會起不來。
宿深哭得整個人都在顫,鳳如青摸了摸他的頭,有氣無力道,“別哭……”
鳳如青索性把宿深弄昏了,他心智到底是受了熔巖熱浪影響,不宜再心緒動蕩過大。
天罰過后,如鳳如青所料,金光自天幕灑下,沒入了不遠處殘破不堪的岑商尸體當中,他迅速開始恢復。
在鳳如青直起腰的時候,他已經恢復成生前的模樣,金光卻還在環繞著他,厚重的功德沒入他腦后。
天邊神官下來,是個生面孔,先是對著身形狼狽的鳳如青恭敬見禮,而后手隔空在地上躺著的岑商面前一晃,他便驟然睜開眼坐起來,胸膛劇烈地起伏,如同溺水之人終于浮出水面。
“小神君,上界愿神聽到了您的心聲,”那神官對著岑商說,“為救百姓義無反顧,功德無量,現如今賜你半神之體。”
那神官頓了頓,繼續道,“只是鬼境之王如今尚且在任,您看您是隨我去天界做個神仆,還是跟在鬼王身邊先做鬼君?”
鳳如青看向岑商,他竟有如此機緣,也是造化,怪不得天罰來得這樣快,天界現在是缺人缺得厲害啊,這又是弓尤搞出來的新花樣?
岑商看向鳳如青,他的眼中死后初醒的空茫漸漸清晰,而后如同山巒迭起,最后入墜幽深大海,不過是瞬息的功夫,在鳳如青看向他的時候他便低下頭,遮蓋了眼中情緒。
他開口,卻是對著鳳如青的方向,微微地躬身施禮,“今后愿追隨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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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如青:一眼沒看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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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到這里,必定是跟前面不一樣的,因為女主的心境各個方面都會跟著變化和成長。
至于妖王和魔王,這兩個注定和前面比較正直的不一樣,有性格上各種各樣的缺陷,要不然也不會是妖王和魔王。
我愛他們每一個,更感謝陪我走到這里的小伙伴們,比心。
今天三章合一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