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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內的車道旁,種了一排絲棉木,在這初秋,給人一種喪氣的蓊郁。
初語坐在長椅上,低頭為顧千禾處理左手的擦傷。手骨見血,拳鋒也腫得厲害。碘伏微酸的氣味有些像雨后埋落在泥土里的枯枝,初語手下的動作很輕,同時也很熟練。
“對不起。”顧千禾低悶地道歉。
初語滯住手,抬眸看著他,語氣低柔:“沒關系啊,我知道不是你的錯。”
說完她將沾了碘伏的棉簽放回藥袋里,又拿出一盒緩痛肌貼。柔白纖直的手指輕輕覆上他的肩臂,拂挲了片刻,說:“明早起來肯定會痛的,一會兒去車上幫你弄吧。”
顧千禾握住她的手,垂眸掩飾不安。分明是他沖動之下動手將人打傷,可是初語卻不曾對他有過一絲怪罪。初語總是對他那么好,那么縱容,那他們分開的這幾年,她是不是也曾對別人這樣好過。
想到這里,顧千禾心底忽然涌出一些澀痛的酸意,他沒有辦法不在意何霆呈的那句話。
他不過是初語的第二選擇。
如果何霆呈沒有出軌,那他還有機會回到初語身邊么?
當顧千禾問出這句話后,初語沉默了。
如果讓初語回想與何霆呈在一起的那八個月,可能就只有一些很平淡的類似空白的情感。
他們之間無論是友誼,還是戀情,似乎都沒有達到及格線的程度。
第一次見面是在首飛的航班上,他笑起來眼角微彎的折度,和暗中極亮的那雙深眸,都像極了她心底的那個人。
可那一點點微末的相似很快就被初語遺忘在腦后。
偶爾在公司碰見,與她來說,都只是面無表情地擦身而過。
第二次有記憶的相遇是在周珉這里,診室門前偶遇,他光是開口說第一句話,就耗費了將近十分鐘的思頓。很普通的交談,初語簡單告訴他,自己有一些偶發性的睡眠障礙。可能是她有意隱瞞,所以話題結束得也很匆忙。
然而自此,往后初語每一次來周珉這里,都能遇見他。
他們漸漸有了一些交集,在公司,他們有共同的好友,路敏之就是其中之一。在生活中,周珉是他們每次見面的一個契機。
然而初語并不是一個那么好追的女孩,最起碼對于何霆呈來說不是。
在很多人看來,初語給人的感覺很難界定。外表看上去很溫柔干凈,性格卻有一點難以言說的疏冷。總給人容易接近的假象,卻從未有人真正走入過她的世界。
他昭然可見的心思在初語眼中卻是無關緊要的存在。
事情就這樣一直拖到第叁年,何霆呈與初語之間依舊保持著不遠不近的關系。
也就是這一年,初語的睡眠障礙嚴重到沒有藥物就全然無法入睡的程度。某一次心理治療過后,初語坐在醫院內的長椅上,那天很莫名,何霆呈來的時候一句話都沒說。他們就那樣默默坐著,午時有微暖的風,吹過絲棉木的枝葉,某一個瞬間,初語偏過頭,看見何霆呈的側臉。
光影在他的臉側晃動,而初語在認識何霆呈的第叁年,發現他下頜角的位置,有一顆小小的,淺褐色的痣。
初語的視線無法從他的側臉移開,她很努力很迫切地想要再從他的臉上找到一些熟悉感。
然后何霆呈笑了,眼角彎起來,眸光很亮。陽光下對她說:“初語,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同樣的話,十七歲那年,初語也聽過一次。
與何霆呈交往的時候,初語正處在換藥治療的早期,抗焦慮的藥物副作用很大,時不時就會頭暈惡心,嚴重時常有心率紊亂的情況出現,性欲更是低到了極點。
有一次看完午夜場的電影,何霆呈沒有回家,借宿在初語那。他一直以來都將分寸感都維持得很好,可是那一晚,他們坐在沙發上說話,何霆呈忽然傾身湊過來按住初語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