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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臻不明所以,但要開口說話時,卻發(fā)不出聲了。他嘴唇翕動,臉上笑意一點(diǎn)點(diǎn)退去,只靜靜地看著面前的女子。
他素知她本事非凡,仍然將她留在身邊。他并不怕她對他出手,不僅僅是因為她體內(nèi)的蠱,更重要的原因是他知道她不舍得害他。所以,這次他倒也不覺得是她做了什么傷害他的舉動,只不過很想知道,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還有,她到底想干什么。
姜漱玉給他看得心里發(fā)虛,她給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下,輕聲解釋:“我點(diǎn)了你的啞穴,你放心啊,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說一下我的想法。”
之所以不讓他開口,是怕他說了什么,她聽得面紅耳赤,連自己原本想說的話都無法說完。
趙臻只略一頷首,倒也不怒。
他這般好說話,姜漱玉心里的不安感就越發(fā)濃了:“吶,不說昨晚的事,我大概真的喜歡上你了,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但是,我這個樣子,我們不能在一起。倒不是我喝醉以后說的什么失散多年親兄妹,而是不合適。你明白吧?咱們不合適。”
趙臻被點(diǎn)了啞穴,不吭聲,也沒上手比劃,就靜靜地看著她。
“我跟你講,人生在世,并不是說喜歡了,就能在一起的。”姜漱玉想了想,很認(rèn)真道,“喜歡是兩個人的事情,也可以是一個人的事情。但是要在一起,就沒那么簡單了,復(fù)雜得很。”
趙臻眸中墨色翻滾,想反駁她,卻發(fā)不出聲音,只冷冷地盯著她。
“你別用這眼神看我,你聽我慢慢說。”
趙臻扯了扯嘴角。
“首先,是身份上。我對外已經(jīng)死了,我怎么跟你在一塊兒?對外人說鄭氏復(fù)活了?還是說我跟你沒名沒分過一輩子?就算你肯我也不肯啊。”姜漱玉眨了眨眼,繼續(xù)道,“其次,是感情上。我們有可能對感情認(rèn)知不到位,并不是愛情,只是朝夕相處,年紀(jì)相近,誤……”
看著皇帝明顯帶著嘲諷的眼睛,姜漱玉實在沒法把那句“誤把友情當(dāng)愛情”說出口,親也親了,抱也抱了,都這樣了,還認(rèn)為是友情也太違心了。
于是,她輕咳一聲:“其實,我是怕你不明白你的心思,或許你不是喜歡我,只是不甘心,是男人天生的占有欲。哦,對了,你好像從沒說過喜歡我。”
趙臻雙眉緊鎖。
“最后……”姜漱玉打起精神,“這也是最關(guān)鍵的一點(diǎn),三觀差異。你是皇帝,你會一輩子待在宮里,會有三宮六院,會有很多妃嬪……”說到這里,她有點(diǎn)心酸,繼續(xù)道:“而我,我來自鄉(xiāng)野,我十五歲以前最想做的事情是浪跡天涯,行俠仗義,我向往的是自由和無拘無束的生活。我不適合皇宮,不想在深宅大院里待一輩子……”
她承認(rèn)她對皇帝起了心思。盡管他的長相不是她喜歡的那一款,盡管他不會武功,盡管他原本是她最討厭的拆他cp的狗皇帝……
她喜歡他,但這并不意味著她愿意為了他而改變自己的人生規(guī)劃。
姜漱玉沖皇帝笑了一笑,那笑容有些苦澀:“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趙臻的神情格外古怪,目光灼灼,眸中似有火苗燃燒。
姜漱玉話說完了,解開了的啞穴,輕聲道:“你要是愿意,我就以后只當(dāng)侍衛(wèi),護(hù)你一年周全,你守著約定,把我的蠱給解了,從此以后,咱們……”
“你羅里吧嗦說這么多,不就是擔(dān)心朕不夠愛你么?”趙臻剛被解了啞穴,聲音微冷,還帶著一些沙啞。
“啊?”
年輕的皇帝臉上帶著一些怒氣:“你把朕當(dāng)什么了,撩撥一次,再撩撥一次,讓朕一顆心都在你身上了,你倒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
姜漱玉雙目圓睜,一時有些回不過神:“什么?我,我不是跟你說原因了嗎?”
皇帝哼了一聲:“你說的原因,不就是只有一個嗎?覺得朕不夠愛你?你憑什么覺得朕解決不了身份問題?”
“我……”
“還有?什么狗屁友情?朕是傻子么?朕什么時候拿你當(dāng)過朋友?”趙臻說著,忽然低頭,在她唇上咬了一口,在她驚訝萬分之際,他又抬起頭來,后退了一步,“誰家朋友會對你做這樣的事?”
姜漱玉抹了抹唇,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小皇帝居然又親她了!
皇帝瞧了她一眼:“誰跟你說,皇帝一定會三宮六院,會有很多妃嬪?先帝不是只有一個皇后么?”
姜漱玉怔了一怔,她對先帝了解不多,只知道方太后當(dāng)年似是椒房專寵。
“你說你喜歡自由,難道你在宮里想出宮,誰阻攔過你不成?誰能攔得住你啊?”
有理有據(jù),姜漱玉一時不知如何反駁,但是又好像有哪里不對。他說的也太容易了一些,實際操作起來,哪有這么簡單啊。
姜漱玉定了定神,努力讓自己不因為他的簡單幾句話而改了主意。她輕聲道:“你別哄我,也別逼我,我自有我的想法。”
他們兩個人之間差得太遠(yuǎn)了,她不能因為現(xiàn)在的心動就把一輩子給賭上去。她的生母林洛就是前車之鑒。
一個苗疆女子嫁給身份地位完全不對等的朝廷官員,漸漸失去自我,后來為了丈夫的寵愛與地位,偷龍轉(zhuǎn)鳳,釀成悲劇……
皇帝還不比普通人。如果是普通人家,不合適了,還能和離。她完全可以先談戀愛先處著。但如果跟皇帝在一起,那是沒有回頭路的。她假死過一次,不好假死第二回 。
趙臻心里失望而又煩躁,不過聽她親口承認(rèn)她對他有男女之情,讓他心里也有慰藉。失望退去,他靜下心來,倒也能理解她的種種擔(dān)憂了。可到底還是不太舒服。
他輕咳了一聲,緩緩說道:“你的想法?你的想法就是躲朕一年,讓朕給你解了蠱,從此之后跟朕老死不相往來?”
姜漱玉沒有說話,她肯定是不舍得的。她第一次喜歡一個人,還沒怎么著呢,就得失戀。
“你想的倒挺美。”趙臻冷哼一聲,卻又放軟了語氣,“阿玉,咱們相識一年多,好不容易才兩情相悅,你為什么不肯給咱們兩人多點(diǎn)信心呢?這才剛開始,就想著結(jié)束了?這對你不公平,對朕也不公平。”
他聲音不高,姜漱玉卻聽得心里一陣發(fā)酸。她抿了抿唇,承認(rèn)在這件事上是她先入為主,悲觀主義了。
趙臻笑了一笑,又道:“朕既然中意你,就絕不會委屈了你。你若是不信,完全可以試試看。”
“怎么試?”姜漱玉眨了眨眼,心里卻閃過一個念頭,難道是傳說中的試婚?
趙臻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發(fā),沒有錯過她眼中浮現(xiàn)出的好奇之色,他微微一笑:“看朕會不會委屈你啊。”
他想,這也不能怪她膽小,他好像也從未對她明確表示過愛意,沒有給她吃過定心丸。所以,不能怪她顧慮重重。
如果他們之間的阻礙僅僅是那些顧慮,那這阻礙完全不足為懼。
趙臻忽然低頭,雙手下移,捧住她的臉頰,一字一字道:“阿玉,朕心悅你,久矣。”
姜漱玉覺得自己也隨了師父,并不是很有儀式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