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十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腦海里猛地跳出一個詞:“龍顏大怒”。
她有點沒出息地往后退了一點,卻被皇帝緊緊箍住了腰身,動彈不得。
以她的本事,想要掙脫他,并不難。然而她此刻心里莫名發虛,也忘了使力。小皇帝用的力氣極大,似乎是要將她的腰給箍斷一般。
姜漱玉初時存了讓他出氣消火的心思,就沒有掙扎。誰知他后面用勁兒越來越大,仿佛是在對她用刑一般。她禁不住低聲道:“你輕一點啊,疼?!?
“你也知道疼?”趙臻聲音冰冷,松開了手,“像你這樣連一句真話都沒有的騙子,也會知道疼?”
姜漱玉終得自由,身體向后挪了一點。小皇帝這話很不中聽,扎得人心里隱隱難受。不過姜漱玉自忖理虧在前,就沒有反駁,只小聲道:“我今天說的是真的?!?
趙臻雙唇緊抿,他倒希望她今天說的全是假的。
兩人陷入了沉默,聽著小皇帝壓抑著的呼吸聲,姜漱玉忽然感到一陣慌亂和無措。這種難以應對的無所適從感和莫名的負罪感壓得她心里難受,讓她不自覺地想逃離。
定了定神,她誠懇道:“欺騙了你,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希望你以后長命百歲,事事如意。”
她身形微動,準備跳下馬車,卻被小皇帝叫?。骸澳銣蕚渫睦锶??”
“話說開了,我就要走了啊?!苯衤曇艉茌p,“你看見我也生氣,我就不礙你的眼了。”
這馬車是回皇宮的方向,她現在不下車,難道還要跟著他一路回宮去?鄭氏這個身份已經死了啊。
見她這般急不可耐地與自己劃清界限,趙臻怒極反笑:“好,你盡管走。你今日只要敢跳下馬車,彤云山……”
“喂,你什么意思?”姜漱玉頓覺慌亂,“你不說既往不咎嗎?你怎么能說話不算話?”
師父和師兄他們大概不怕皇帝,可能也能護住彤云山,但顯然他們并不想與朝廷為敵。
趙臻冷哼一聲:“朕是說過對你既往不咎,可朕從沒說過,不追究彤云山那邊的責任。你假死脫身,難道他們一丁點都不知情?”
他最后一句完全是詐她,而姜漱玉卻急了:“誒,你講講道理好不好?跟他們有什么關系?你是個好皇帝,不能牽連無辜。你再這樣,信不信我現在就……”
她兩指并攏,做出要攻擊他的姿勢。
趙臻冷冷一笑:“怎么?你要弒君?”
“你……”姜漱玉收手,并未進攻。她原本也沒有要打他的意思,她深吸一口氣,試圖跟他講道理:“我沒有要打你,我就是想跟你講講道理。”
她半蹲在他身前,甚是誠懇:“我騙了你,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了。但是你自己想想,除了我騙過你這件事以外,我別的地方還有哪里對不起你嗎?沒有吧?”
她理了理思緒,慢慢跟他梳理:“你看,一開始,咱們身體成了那個樣子。國不可一日無君,是我每天扮成你。我有多辛苦,你也知道。我要踩著很高很高的鞋子,我連沐浴更衣都得蒙著眼睛……”
她不說這些還好,一說到這里,趙臻不自覺回想起往事,胸中越發憤懣。那個時候,他就該想到的,如果她真對他情深義重,再矜持也不至于像防登徒子一般防著他吧?
姜漱玉繼續道:“后來咱們恢復正常,你沒法行動,也是我繼續扮成你。為了更像你一點,不給人看出破綻,我每天練字,手都酸了。還有,上元節的時候,在小月河我發現炸.藥,也是第一時間先確保你安全,而我自己呢?我來不及逃走,后背受傷,昏迷不醒,差點丟了性命……我都逃回家那么久了,因為聽說有人要對你不利,就日夜兼程回京,在你身邊守你守了十來天,就怕你有一丁點意外,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是,我有錯,我不該騙了你,我有欺君之罪,你罰我也行,我認了。不過我估摸著欺君之罪和救駕之功應該能相互抵消吧?就算不能抵消,也差不了多少吧?”
她在這個世界十七年,相處時間最久、關系最親近的,除了彤云山的師父和師兄以外,就是小皇帝了。雖然她一開始頂替別人的身份,還幾次騙他,但她在其他方面,自忖對他不差。現在兩人鬧成這樣,她心里也不好受。
趙臻眸色暗沉,一言不發。她這般理智的分析,更讓他心冷。
姜漱玉抽了抽鼻子:“你都說了既往不咎的,我才跟你說了實話。你又沒被我騙了感情,干嘛這樣抓著不放還要為難彤云山?說好的君無戲言呢?難不成你對我有了男女之情所以不能忍受?”
趙臻咬了咬牙,他素來自視甚高,當初對她產生感情,覺得她特殊,也是因為篤定了她對他一往情深。若非如此,他又怎會輕易地將她放在心上?
可是這個時候,他不能說一句:“對,你就是騙了朕的感情。”他的驕傲也不允許他這么說。
“對你產生男女之情?”趙臻冷笑一聲,“朕怎么可能看上一個騙子?”
“那不就是了?那你也沒太大損失啊?!苯耥槃莸溃澳阆胫赖?,我都告訴你了。我幫你的、欠你的,也能抵消了吧?過去種種,咱們兩不相欠,一筆勾銷,好不好?”
她越急著撇清關系,趙臻心頭怒火越旺,幾乎是沖口而出:“好,兩不相欠,一筆勾銷?!?
“那你不會為難我為難鄭家為難彤云山吧?”姜漱玉面染喜色,眼含期待,“你可是個好皇帝啊,君無戲言的?!?
趙臻冷哼一聲:“朕知道怎么做?!?
姜漱玉雙掌輕擊:“好,總算說明白了,那我走啦!”
說實話,皇帝直呼她為“騙子”,她心里還是挺難受的,仿佛過去半年中,兩人只是“欺騙”與“被欺騙”的關系一樣,明明兩人也曾合作愉快過,也曾一起歡笑過。她也曾為了他一路奔波,出生入死??山裢磉@一番談話,竟然統統都抹煞了。
不過她理虧在前,也就沒什么好辯駁的。還不如灑脫一些,面上也能好看一點。
她沖皇帝抱拳行了一禮,身形微動,縱身離開了車廂。
一眨眼的功夫,她就消失不見了。趙臻回過神來,只覺得這一切仿佛是個夢一般。
車廂里還留著她身上淡淡的清香,他咬了咬牙:兩不相欠?一筆勾銷?她想的倒挺好。那也得看他是否答應。
姜漱玉跳下馬車后,奮力急奔。跑出很遠后,她才輕拍胸口,長舒一口氣。今晚經歷的事情太多,她的心情也跟著大起大落。到現在塵埃落定,她放下心頭大石的同時,竟有一種悵然若失感。
從今往后,她跟皇帝就沒半點關系了。她回想著和小皇帝的對話,感覺那半年時光仿佛是夢一場。夢醒了,她的生活也就恢復正常了。
她回頭望了望皇宮的方向,這里距離皇宮很遠,她看不清楚,心頭也仿佛籠上了薄霧一般,白茫茫的。
這明明是她想要的最好的結果了,可是不知道為什么,她竟覺得心里酸澀得厲害。想到小皇帝一口一個“騙子”,她喃聲道:“什么嘛,明明我也對你很好的……”
可惜以欺騙開始,以欺騙結束,那些好似乎變得無足輕重了。
時候不早了,街上行人漸少。姜漱玉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著,猶豫要不要將今晚的事情告訴師兄。小皇帝君無戲言,答應了一筆勾銷,應該不會再因為她而為難鄭家為難彤云山吧?
想到鄭家,她不免又想起鄭太傅。她還活著的事情是否要讓鄭太傅他們知道?;实壑獣粤恕敖瘛钡拇嬖冢青嵦的??他又知道多少?
對了,還有她身體里的蠱。她生母林洛忽然離世,所以沒來得及給她解蠱。不過會不會在鄭家留下點什么線索或者解法?
雖說她現在蠱被壓制住了,不會發作。但誰知道能不能被壓制一輩子呢?鐘離國師也沒能給她打包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