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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鄭握瑜則想起傅家食肆的糕點,本欲上前買一點,不成想居然在排隊的人群中看見了皇帝。
去年三月,鄭握瑜曾被方太后召進宮中,與皇帝有過一面之緣。時隔一年,皇帝雖然又高了一些,神態也又冷了一些,可她隔著冪籬,仍是一眼就認出了他。畢竟皇帝那般容貌氣度也堪稱世上罕見了。
她當即大驚,盡管戴著冪籬,但依然怕皇帝認出她來。她慌亂之下低頭疾行,不知怎么回事,居然被四個衣著打扮一樣的人攔住。是碧兒攔在她身前。那幾人也不知為何,竟一起退了下去。
鄭握瑜仍是不安,她眼皮突突直跳,轉身時懷里的東西也掉了出來。她撿了東西,拉起碧兒匆忙就走。她們走了幾十步后,她才放緩了腳步,心臟砰砰直跳。
忽聽后面有腳步聲追來,她嚇得慌忙喝問:“誰?”
“是我。”一聽到熟悉的聲音,鄭握瑜眼圈兒發紅,扭過頭望向鄭懷瑾,“你,你怎么才來啊?”
來人正是鄭懷瑾。他大步上前,輕輕環住她的肩膀,溫聲問:“怎么了?不是讓你在那兒等我么?怎么跑這么快?”
鄭握瑜四下張望,并未看見旁人,她低聲道:“剛才看見一個貴人,所以躲開了。車修好了么?咱們回去吧?”
“嗯。”鄭懷瑾看她這般模樣,不由地心生憐惜。這段時間以來,也苦了她了。
他原計劃今年將真相對父親和盤托出,求得父親的原諒,也好給阿瑜再安排一個身份,他們光明正大在一起。或是遠離京城,或是不見外人都行。但偏生今年阿玉出事,得知此事以后,阿瑜心中自責不已,一病便是數月,向父親坦白一事,也就耽擱了下來。
他細心安撫鄭握瑜,協同她一道去了十里巷的小宅。
—— ——
趙臻命侍衛跟著鄭懷瑾,但他自己并未跟上去。他在傅家食肆附近的茶館了點了一壺茶,靜靜坐著。
韓德寶站在旁邊伺候,心里暗暗焦急。皇帝面上固然看不出什么,可他知道,這茶上了有兩刻鐘了,皇帝連一口都沒喝。
至于韓德寶懷里揣著的糕點,也早就涼了。
忽然,一個靈活的身形進了茶館,他左右張望之后,快步到了皇帝跟前,低聲稟道:“鄭公子和那個姑娘顯然是認識的,他們一起去了十里巷的第三戶人家。”
皇帝抿了抿唇,心中五味雜陳。他站起身,快走幾步,又皺眉看一眼韓德寶,沉聲道:“出發,十里巷。”
如果說他先時只有半分的懷疑阿玉還活著,那么現在他已經有了三四分。
在前往十里巷的途中,他心里既喜且憂。喜的是阿玉極有可能還在人世,憂的是她躲起來不肯見他,是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當然,再多的擔憂都比不過喜。只要阿玉還活著,其余的就都不算問題。不管阿玉有什么苦衷,有什么困難,他都能幫她解決。
阿玉見了他,肯定很歡喜。
馬車平穩而快速地行駛,而趙臻只覺得車行駛的慢,甚至有些后悔,怎么今天是坐車出來,要是騎馬,那就快多了。
他心中焦急,不知過了多久,才聽外面有人說:“皇上,到了。”
趙臻掀開車簾,迅速跳下馬車。他眼光微閃,看出這是第三戶人家。
老實說,這房子看起來不大,甚至堪稱簡陋。他定了定神,沖韓德寶使了眼色。
韓德寶會意,連忙上前叩門。
不多時,門被從里打開,露出一個半大少年的圓臉。
那少年睜著一雙圓滾滾的眼睛,客客氣氣問:“你們找誰?”
韓德寶正欲回答,趙臻已然沉聲道:“我姓趙,是你家主人的故人,今日路過此地,特來拜訪。”
少年愣了一愣:“那你稍等一會兒,我這就去給你通傳。”
“不必了。”趙臻神色淡淡,卻攔住了少年,“不用麻煩,我只是跟鄭公子說句話,說了就走。”
少年見這位公子容貌清雋,氣質不俗,又準確說出了主子的姓氏,他當下也不敢強行阻攔。他猶豫之際,趙臻已然越過他,向內而去。
韓德寶匆忙跟上。
這間宅院不大,外邊看著簡陋,不過里面倒也有些可取之處。趙臻無心欣賞,他快走幾步,迎面撞上正要出門的英俊公子。
那人眉目俊朗,正是阿玉的胞兄鄭懷瑾。
鄭懷瑾萬萬沒想到會在這里看見皇帝,他大吃一驚,也來不及多想,下意識低身行禮:“參見皇上,吾皇萬歲。”
趙臻輕哂:“朕竟不知道鄭卿在這十里巷,還有一處宅院。”
鄭懷瑾一時之間腦海里涌上諸多念頭,明明四月天還不熱,他背后竟冷汗涔涔。還沒想好怎么回答,就聽到一道嬌柔清脆的聲音:“哥,你東西落下了。”
鄭懷瑾驀地睜大了眼睛。
而趙臻則視線牢牢鎖住那個忽然出現的身影。
鄭握瑜是匆忙行來的,她看清這邊的光景,以及站著的人后,大驚失色,低呼一聲,掩面疾走。
而趙臻則直接越過了鄭懷瑾,大步向她快走幾步。
鄭握瑜先是快走,后來幾乎是小跑了,然而,她還沒跑多遠,就被人狠狠攥住了胳膊,不得不直面這個人。
她臉色蒼白,身體微微發抖,不停的抖動的袖子卻遮不住她的面容。偏偏到了這個時候,她身體發軟,喉頭發堵,連半句話都說不出口。
在看到她的那一瞬,趙臻的一顆心幾乎要蹦出胸腔。然而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后,趙臻卻發覺不對勁兒了。
同樣的臉龐,同樣的容貌……
但面前這個人,明顯不是阿玉。這個人的氣質跟阿玉相差太多了。
阿玉不會這樣害怕而無措地看著他,阿玉不會在他面前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