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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有些麻煩了。
她寫不出皇帝的字,如果真給信王賜墨寶, 不是露餡兒了么?她假扮皇帝都這么久了, 沒出過差錯, 不能臨收尾時再露個餡兒。那就只能婉拒信王了。
輕咳一聲,姜漱玉道:“寫什么?”不等信王回答,她就極其溫和地道:“先記著吧, 朕今天有些事, 得快點回宮,改日再寫給你。”
信王唇角笑意微凝,深呼吸平復情緒。他勉強勾了勾唇:“是, 皇上?!?
姜漱玉沖其點頭致意, 揚聲道:“韓德寶, 擺駕湯泉宮?!?
小皇帝現在差不多已經醒了吧?她得趕緊回去跟他匯合!這真是這段時間以來最大的好消息了!
韓德寶看了一眼信王, 飛速應下:“是?!?
皇帝乘御輦漸行漸遠。
眾人恭恭敬敬目送皇帝開,直到御輦完全淡出眾人視線,才漸漸散了。
安國公得了皇帝的墨寶,心情大好,興高采烈展示給身邊的人看:“看到沒?皇上親筆寫的,雖然沒蓋戳,可這就是圣旨?。 ?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極其遺憾的模樣:“啊呀呀,瞧我這記性,我怎么就忘了再問皇上討個橫批呢!”
與安國公走得近的人不免湊趣:“這都夠啦,還要什么橫批?。]聽說皇上有事要忙???”說著還朝信王的方向努了努嘴。
安國公“嘖”了一聲:“說的是!也有道理??!哈哈,至少還得了墨寶,總比……哈哈哈!”
他雖未言明,但話中之意,眾人都能聽得明白。這兩人一前一后向皇帝討要,皇帝的態度對比實在太明顯了,不由得大家不多想,也不怪安國公得意。
信王因為攝政王之子的身份,處境尷尬,皇室宗親中與他交好的并不多。大多數人都對他敬而遠之。反而是安國公,因為他出了名的沒個正形,對所有人都構不成威脅,反倒人緣不錯,大家都喜歡跟他湊趣。
所以,這個時候并無一人站出來幫信王說話。他扯了扯嘴角,對自己說:沒什么,不過是皇上比較忙罷了。又不是真的有意給他難堪。他都明白。這些皇室蛀蟲,一個個的都是蠢材,連皇帝最大的秘密都不知道。他跟他們計較什么呢?
深深吸了一口氣,他只當做沒有聽到一般,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 ——
今日皇帝帶領皇室宗親祭祖。寧陽公主知道,這是一個很復雜的流程,兩個時辰內皇帝不可能回來。她尋思著可以同鄭淑妃說會兒話,就帶著宮女緩緩來到湯泉宮。
大概是因為皇帝與鄭淑妃都在湯泉宮的原因,這個以前頗為冷清的宮殿,現在看起來明顯多了人氣。
寧陽公主上次來這里時,看到的雪人兒早就化了,被人清理了。不過之前光禿禿的樹上倒是新添了一些裝飾。
她湊近了看,發現是用紅紙剪成的“春”字,不禁失笑。她含笑問湯泉宮的宮女:“這是誰剪的?是淑妃娘娘吧?”
“回公主,是淑妃娘娘剪的?!?
寧陽公主點一點頭,心說:“果然如此?!彼鴮m女到了殿內后,才順勢問道:“淑妃娘娘呢?怎么不見她人影?”
兩個小宮女對視一眼:“公主稍待,小的這就去問問?!?
寧陽公主放下茶杯,并沒有多想。
片刻后,才有宮女上前回稟:“公主來的不巧了,娘娘剛睡下?!?
“嗯?”寧陽公主皺眉,“是身子不爽利么?有沒有找太醫看過?”
聽廖太醫的意思,鄭淑妃的身體已經沒什么大礙了啊。
宮女遲疑了一下,大過年的,說身體不爽利并不是什么好話。她含糊道:“不不不,是娘娘昨晚睡得遲了,吃了點安神藥,皇上叮囑了,除非娘娘自己起來,否則不要去打擾她。”
寧陽公主聞言略松一口氣,不是身體原因就好。不過聽這宮女話里的意思,皇帝和淑妃的感情依然很好。就是不知道她上次送的東西起作用了沒。
不能去打擾?那就是要么等,要么走了?
她微微一笑,倒也沒覺得鄭淑妃架子大,只是不清楚鄭淑妃要睡到什么時候。她站起身:“那真是不巧,我也不等了,就先回去吧?!?
“恭送公主。”宮女暗暗舒了一口氣。
寧陽公主走出湯泉宮以后,才隱約覺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對。雖說宮人內監不一定都對主子的行蹤了如指掌,但是皇帝既然叮囑了不要打擾鄭淑妃,接待她的宮女居然一點都不知情么?
她這幾個月里,數次來見鄭淑妃,除了親眼見其堆雪人兒那次,好像每一次都正好與淑妃錯過。而且好多次都是已經歇下了。
寧陽公主停下腳步,心說,失眠這種病癥,看著無關緊要,其實很折磨人了。她剛去漠北那幾年,幾乎夜夜失眠。也是這段時日,她才慢慢調整過來。淑妃如果為失眠所擾,她倒是有幾個治療失眠的良方。
她心里想著事,不知不覺就放慢了腳步,偶一抬頭,正見皇帝乘御輦而來。她微揚起手,可皇帝的人似是沒注意到她,快速離去。
此時,姜漱玉一顆心怦怦直跳,恨不得御輦快些再快些。好不容易到了湯泉宮后,她下了御輦,走的極快。
“皇上!皇上!”韓德寶匆忙追上去,“您慢一些?!?
已到湯泉宮,并無外人,姜漱玉才急急忙忙問:“皇帝呢?”
“什么?”韓德寶沒聽明白。
姜漱玉急道:“皇帝的身體呢?”
韓德寶一凜,連忙回道:“在那邊,小的這就領您過去?!?
姜漱玉胡亂點一點頭:“你讓人去請國師過來?!彼钗豢跉猓Ψ€住心神:“我接下來要說一件事,你不要太激動。現在皇帝的魂兒已經不在我身體里了,我估摸著他可能醒了,趙家先祖顯靈了。所以,我們現在要不要去看一看皇帝是不是醒過來了?”
她這話說的有點語無倫次,但韓德寶卻聽懂了。不但聽懂了,他還瞪大了眼睛,念了一聲佛后,才道:“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他命人去請國師,又領著淑妃去看皇帝的身體。他的一顆心幾乎要跳出胸腔,渾身的血液似乎也快靜止了。
快半年了,終于等到了這一天。
去偏殿密室看望皇帝時,經歷過不少大事的韓德寶雙腿微微發顫,眼眶也微微發熱。
姜漱玉比他稍微淡然一些,她甚至還有心情打量這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