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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懌然未及說話,柯尋先挑了挑眉頭:“但他們五個人現在的血,幾乎已經覆蓋了祭臺表面近二分之一的面積。”
柯尋這句話令其他幾人驀然反應過來——大家之前只顧著急迫地想著辦法和悲痛于同伴們的死亡,一時竟沒有注意到這片血的異常。
五個人的出血量,每人大概失去30%至50%的血,又怎么可能把這么大的一片祭臺覆蓋到一半?!
“確切的說是四個人的出血量覆蓋了近一半的面積,”牧懌然指向李小春,“小春的血,全部集中在了祭臺的邊緣,看到了么,他的血,呈繩紋狀,貼合在了祭臺的這條邊上。”
眾人驟然驚覺,齊齊地盯向祭臺的那條血邊,又齊齊地轉回頭來看向牧懌然,等著他的答案。
第377章
山海31┃時空與光。
“時間緊迫,我們邊準備邊說,”牧懌然拎過柯尋手里的背包,給眾人分發里面的手機,“我們現在來捕捉祭臺內部的那條時空隧道。
“它會跟著柯尋背著的這包手機移動,我想是因為手機會發射出電磁波的緣故,這個地方雖然沒有信號,但手機設備自身是會自動搜索并向基站發送信號的,每一次搜索和發送信號,都會產生電磁波。
“雖然手機發送的電磁波很微弱,但由于地下超強磁場和龍卷風柱的緣故,這些手機也就相應受到了影響。
“我們之前說過,鬼文、龍卷風、地下磁場三者相互作用,產生的物質場能引起時空的錯亂和彎曲,也就是時空隧道或是時空裂縫,而手機這種與磁場和電磁波能產生‘互動’作用的設備,就成為了指引時空隧道的錨點,我們則可以利用它們,將時空隧道從祭臺內部引出來。”
一邊說著,一邊已經指揮眾人站好了位置,大家圍成一圈,將所有手機轉圈擺放在祭臺地面,手機頭部全都沖向圈子中心,并依照牧懌然的指示,挨個并迅速地在每一個手機上撥打112這個號碼。
這個號碼是在沒有裝SIM卡的情況下唯一可以撥打通的號碼,當然,此刻在這個地方,號碼也許撥不出去,但并不妨礙它發出信號,而手機的電磁波在撥打電話時放出的強度是待機狀態的3倍。
“我向你道歉,”朱浩文一邊飛快地在每個手機上依次摁著鍵,一邊對旁邊的柯尋道,“之前不該認為你每天用車上的發電機為這些手機充電是無聊且無用的行為。”
當時柯尋回答他的是,在手機電量這方面他有強迫癥,手機電量降到60%的時候就會讓他感到很不安。
哪怕是一些可能只會用一次,甚至一次也用不上的、做為爆炸物用的手機。
“現在你是不是趕緊解釋一下,你想要我們怎么穿越回過去?”邵陵問牧懌然,“就像我們之前說的——你怎么能確信我們穿越的是過去,而不是未來?我們這幾個人穿越回去又能對全局起到什么作用?”
“不,需要穿越回去的不是你們,而是我,”牧懌然看著大家,“和柯尋。”
“你是說——穿越回你們兩個第一次登上祭臺的那一夜?”邵陵轉念大悟。
那一夜他們兩人就穿越了時空,雖然只穿越了一夜的時間,但也許,那一夜的時空隧道正好和現在的時空隧道口相連。
誰知牧懌然卻微微搖頭:“不,穿越回那一夜并沒有用處,我和柯尋需要穿回更前面。”
邵陵和朱浩文滿臉質疑地看著他。
“記得《和合》那幅畫么?”牧懌然忽然像是說起了另一個話題,“你們曾經問過我在那幅畫里的經歷,其實在我進入的那個世界里并沒有太多值得提的地方,但之后在外面大廳里發生了一件詭異的事情,是我直到剛才才終于想通的——我曾在那座大廳里,被人取走了一部分血液,而取走我的血的人……是柯尋,和我自己。”
眾人被最后這句話震驚得甚至一時忘記了焦急絕望和悲痛,這忽然揭開的真相讓人猝不及防地呆在當場。
“我當時第一個離開自己的那個世界,”牧懌然加快語速,“但由于在世界中被年獸有毒的牙齒咬到,造成全身不停出血,我因此而暈迷了一陣。
“但當我從暈迷中醒來的時候,卻正看見我自己和柯尋的背影,他們狂奔著消失在了我的視野之外。
“開始我以為是因為失血過多導致的幻覺,但當我想對柯尋說起這件事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張不開嘴,也無法利用任何媒介來傳達我想說的內容,這個時候我才意識到,我所看到的這段‘幻覺’并不單單只是幻覺這么簡單,它被畫的幕后力量屏蔽了。
“我開始思考為什么會出現這樣的情況,遺憾的是,在當時我絕不會想到穿越時空這樣的事,更何況還是發生在畫里。
“我當時推測的原因有兩個,一是畫的幕后兩股力量因為激烈的博弈,導致非常罕見地出現了BUG,而出于糾錯機制,BUG被強行修改,或者說是屏蔽,導致我無法說出我所看到的‘錯碼’;
“第二個原因是兩股力量中的一股,在那一時刻有一瞬間占據了上風,因而趁機對我做出了某種暗示,但由于之后又被另一股力量抗衡,導致我無法對同伴們說出我所得到的暗示。
“所以我只能一個人去琢磨這條‘暗示’。可惜我并沒有得到什么有用的啟發,直到剛才在老秦打開他的醫藥箱時,我看到他的藥箱里裝著的輸液瓶——當時狂奔離去的我自己和柯尋手里就拿著這樣的幾只輸液瓶,瓶里裝滿了我的血。
“如果說輸液瓶可能只是巧合的話,那么在現在經歷過一夜穿越后,在知道了祭臺上時空隧道的存在后,在明白了‘血祭’的真相后,我終于想通了這件詭異的事是為什么發生和如何發生的。”
“你的意思是——現在的你和柯尋,穿越回了《和合》那幅畫里?!”朱浩文難以置信地問。
“顯然如此。”牧懌然將秦賜的藥箱要過來,從里面拿了幾樣東西——包括輸液瓶,一一裝入自己的背包。
“但——為什么?!”邵陵也無法相信地追問,“為什么會穿越到那幅畫去?怎么做到的?即便有時空隧道,也無法操縱自己正好能回到那個時間去吧?何況還是穿到畫里去?而且,就算有辦法操縱穿越回去的時間和地點,為什么不穿到別的畫里去?或是別的時間點去?為什么是《和合》?為什么你和柯尋要回去取你自己血?你當時差點死掉不是嗎?”
未等牧懌然回答,卻聽吳悠突然驚慌地指著頭頂上空叫道:“——風里的那東西又鉆出來了!”
狂風咆哮著,妖鬼尖嗥著,在頭頂的穹窿處掀卷起血色的氣流巨浪,粘膩糟污的濃黑色物質以另一種無法形容的形態由風體中瀝瀝地向下滑落,眼看便要突破穹窿,糊在入畫者們的頭頂。
“趕緊——”邵陵嘶吼了一聲,飛身撲過去想要拿起落在不遠處的,方菲用來自盡的那把手槍,卻忽地被羅勏一把抱住腰攔下,兩個人一起摔落在祭臺地面上。
“我……我來吧……”羅勏沙啞著年輕的嗓音,紅腫的眼睛里早已經哭干了眼淚,五官因長時間的痛哭而腫脹甚至變了形,他望向滿眼心疼地看著他的大家,道,“讓我來吧……我受不了了……死了也許反而是解脫……反正……反正遲早是死……哥,我膽兒小,我不敢用槍用刀弄死自己,太疼了……你能不能……你能不能把我砍暈先,然后……然后隨便你們用什么法子,只要別把我弄醒,隨便用什么法子殺了我……”
“蘿卜……”柯尋走過來把他緊緊地抱進懷里,“蘿卜,別怕,哥和你姐夫先去完成那件重要的事,然后就去陪你,別怕,用不了多久,你先等著我們,哥一定會去和你作伴兒。”
“對不起……哥,我膽兒小,不能幫你們用意識體看蟲子了,我,我就直接死了,行么?”羅勏用力攥著柯尋的手,整個人恐懼絕望到渾身抽搐起來。
“行,行,別怕,蘿卜,不疼,一點兒都不會疼,就跟睡著了一樣,”柯尋在他的頸后抬起手,眼淚滑下來,落在他的脖領里,“說不定你還會做夢哩……夢里的景色肯定要比這個世界還要美,因為啊……因為那個時候,你……你就是高維生物了……比人類高級多了……蘿卜……”
羅勏癱軟在他的懷里,像是睡著了一樣。
“秦哥,”柯尋哽著聲,轉臉看向秦賜,“我記得你帶著類似安樂死的針劑。”
秦賜默默點頭,走過來,取了針,緩緩推入羅勏的體內。
牧懌然一言不發地看著這邊,直到羅勏的五官七竅不合常理地向外涌出鮮血,才像是得到了什么答案一般,閉了閉眼睛,收回了目光。
風體里的怪物再一次被強行摁了回去,眾人卻都因為羅勏的死而有些失魂落魄。
直到牧懌然冷靜的聲音響起來:“吳悠,仔細看著手機圈子的中心位置,告訴我現在的景象。”
吳悠收回心神,努力抹干遮擋著自己視線的淚水,死死地盯著手機圈中心的祭臺內部。
“那條時空隧道集中在下面了——”她猛地睜大了眼睛,“但——奇怪——奇怪——為什么——為什么下面還有一條——一共有兩條——”
“兩條隧道重合了么?”牧懌然也猛然提聲問。
“沒有……第一條不是很穩定,一直在移動,但后面發現的這一條相對穩定,一直待在這兒!”吳悠驚惑地忘記了繼續悲痛,忍不住抬眼看向牧懌然。
“不要看我,看著下面。”牧懌然沉聲道,“一動不要動地盯著,一旦兩條隧道重合,立刻告訴我。”
“好。”吳悠連忙死死盯住圈子的下面。
“現在聽我說,”牧懌然對其他還在震驚中的人說,“柯尋過來,站到我旁邊,時刻做好準備。你們其他人,當我和柯尋離開后,你們……盡量每次等到最后一刻再……為我和柯尋多爭取一點時間。我們兩個一定會回來,會來解決整件事。”
“你現在,能不能告訴我們,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邵陵蒼白地問向他。
“我先回答你剛才的那些問題,”牧懌然盡量用最快的語速答他,“我們已經知道,所有入畫的地點連起來,是一個‘光’字,它是妖鬼利用偶像祝詛術想要打通兩界的符咒。
“于是在這個‘光’字的軌跡上,兩界之間的隔膜,或者說是結界,變得薄弱,秦時的方術高人發現了這一點,交待他的門徒們在這個‘光’字軌跡上設下封印,用以鎮壓‘光’字向人界突破的力量。
“所以我們才被強行吸引入畫,我們每次活著出來,都會打破一個封印。而這些畫中幻境,既不完全屬于人界,也不完全屬于妖鬼界,它是雙方力量在此博弈之處,它是被鬼文之力和雙方的博弈之力,硬是撕扯出來的一個,位于兩界之間的第三空間。
“很明顯,如果它完全屬于人界,必不會發生超自然的現象,如果它完全屬于妖鬼界,妖鬼不會想要殺死我們,而且,我們每次從畫中出來,外界的時間都沒有變化,這說明它就是一個較為奇特的第三空間。
“你們有沒有想過,為什么那些全軍覆沒在畫里的前輩,沒有來到昆侖樞,也一樣能達到封印妖鬼百年的效果?
“他們雖然沒有走到最后,也不清楚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但糊里糊涂地死在半路,一樣不妨礙封印起作用,這只能說明,光字軌跡上的每一個封印點之間,是連通的,封印了一個點,所有點都無法再被突破。
“打一個比方,想象這個‘光’字是由一條管道組成的,而每一個封印點上都裝有一個閥門,只有將所有的閥門都打開,水流才能暢通,只要有一個閥門關死,水流就永遠不會從出口流出去。
“這條管道,只有一個出口,這個出口,就在這里。而能出,當然也能進,由這里進去,可以連通其他的閥門口。
“但這是第三空間,我們沒有那兩股力量的‘幫助’,無法自主進入,但有一種物質,或者說是現象,卻不受此局限,它可以跨維,可以跨越時間空間,可以成為任何物質的運載媒介,它就是時空隧道。
“當時空隧道和這條管道重合時,我們可以由時空隧道口進入管道,再由管道去往每一個畫中幻境里,時空隧道可以改變時間,管道可以指向地點,我們可以借此去到我們需要去的地方。”
“可,你怎么能夠確定你能回到那一天的《和合》里呢?”朱浩文問。
“記得么,”牧懌然竟然笑了笑,指了指虛無的某個地方,“我們勇敢的同伴們,在更高的維度可以看到過去和未來。
“他們知道未來會發生什么,因此也知道我將要做什么,盡管做為意識體他們無法與我們交流,但身為與時空隧道有著同樣跨維和穿越一切能力的高等物質,我想他們足以在另一個維度幫助我,讓時空隧道恰好通往那一天的那一個地點。
“這也是為什么吳悠剛才看到他們的意識體脫離肉體后,會飛快地沉入祭臺的原因。
“他們,是去幫我們捕捉時空隧道的入口了,他們已經做好了帶我們穿回那一刻的準備。”
“那,為什么必須是《和合》那幅畫里呢?”顧青青急問。
“因為他們知道,我在那幅畫的年獸世界里湊巧造成了大量出血,”牧懌然望著腳下被同伴鮮血染紅的祭臺,“而我和柯尋要回去那里取的,就是那時的我的血。”
第378章
山海32┃牧懌然的終極辦法。
“我們并沒有多少時間,我們需要在盡量短的時間內取走‘那個我’身上足夠量的血,所以我需要人幫手,一起穿回去,而爭分奪秒的情況下,柯尋和我的行動速度更快些,所以我們兩個回去比較合適。”牧懌然道。
“所以為什么要去取你自己的血?”朱浩文盯著他問,“以及你剛才讓老秦查看他們幾個的出血量又是出于什么原因?”
“現在到了所有問題的最關鍵,也是我們一直尋求的終極真相,”牧懌然的神色是難以言說的奇異,他指向大家腳下的祭臺,以及祭臺表面覆蓋著的,同伴們的血,“我們眼前所見的這大片的血,應該是鬼文之力使然,它需要血的‘獻祭’,雖然它真正想要的是我們的意識體,但我想,骨相之所以能一代一代地傳承下來,也許就是以血為媒介。
“血液里攜帶著遺傳基因,就像我們常說的血脈傳承——它具有傳承力,我想骨相就是利用這一特性,借由血液的傳承性才一代代傳遞下來的。
“而至于為什么只要入畫就會身具骨相、一個人死在畫里后骨相會轉移到下一個入畫者身上,我想,如果有足夠的條件查閱我們這一代所有入畫者的血統的話,追溯到秦時,很可能都有那位高人及其十二門徒的遺傳基因。
“所以,我們所了解到的,關于那位高人和他十二位門徒為此所作的犧牲,遠遠不止遺箋上看到的那一點。這十三位義士,他們甚至為此押上了自己千代萬世的血脈。
“因此,鬼文需要意識體,也需要血,和意識體結合用來激發能量場,和血結合用來標記、劃定結界。這個結界,既可以理解為封印、魂印,也可以理解為通道、媒介。
“鬼文不需要等量的血來標記和劃定祭臺,但它需要足以致人死亡的血,劃定結界的同時,得到我們的意識體,激發能量場。
“所以,他們五個人的失血量只在足以致命的30%至50%之間,而與鬼文結合起來的這30%至50%的血,則被利用來劃定出祭臺頂面上的這個結界。
“這個結界的作用,當然是為了封印妖鬼,但它還有一個恐怕連上古大巫和妖鬼也不知道的作用,或者,即便具有觀察之力的大巫和高人們察覺到了這一作用,受于時代的局限,也難以明確其中的緣故。
“但我們……我們不同,我們這個時代,已經有了得窺‘天機’一角的理論依據,并且事實上,我們在此之前,就已經接觸到了這個結界背后相關的真相,只不過,我們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它是真的,并且在之后的種種推理分析中,否定了它的真實性。
“但是現在,當‘蟲子’證實了意識體可獨立存在,并且可以去到更高維度這一推論后,當犧牲者的血以鬼文的紋樣漫布祭臺后,當小春的血成為祭臺邊緣的一條鑲邊后,我們曾經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的推測,似乎正在逐漸成為事實。
“如果不出所料,身具九鼎骨相的你們,在全部犧牲后,血色鬼文會正好覆蓋住全部的祭臺頂面,而身具地維骨相的我們三人在死亡后,會像小春的血那樣,成為祭臺頂面的四條血邊。
“那么,現在再來想象一下,那個時候的祭臺頂面,像什么?”
柯尋的眼里帶著難以名狀的神色,張了好幾次的嘴,才終于用控制不住走了腔調的怪異聲音,緩慢地吐出兩個字:
“鈐印。”
“你是說……”邵陵覺得自己呼吸困難,“我們……我們這個……這個現實的世界,真的——真的只是——一幅畫?”
“在我們的認知里,畫是二維平面的東西,體現的是二維世界,而創作出二維畫的我們是三維生物,”牧懌然抬眼望著風體里再度瘋狂欲出的怪物,再次加快了語速,“既然‘蟲子’證實了高維空間的存在,那么我們這些三維生物所在的世界,又為什么不會是四維、五維、甚至更高維度的生物創造出來的、在他們那個維度被定義為‘畫作’的世界呢?”
“……當然……當然可以……”邵陵已經不知道自己此刻還能說些什么,仿佛世界觀崩塌的同時,整個的思維運轉體系也都跟著崩塌了,所有的情緒都混亂地交織在一起,而交織產生的結果就是蒼白且茫然。
三維生物的畫作是二維,高維生物的畫作是三維,有什么不可能呢……
“可為什么高維生物留在畫作上的鈐印形式,會跟我們三維生物的一樣?”朱浩文還是很謹慎。
“你弄錯了順序,”牧懌然卻道,“是高維生物創造了我們,先擁有鈐印這種形式的不是我們,而是高維生物,是我們的鈐印形式和他們的一樣。就像我們創造出來的異世作品里,它的世界觀再顛覆,也必會有我們這個世界的文化印記。而且這也解釋了,為什么鬼文會有如此強大的不可思議的力量,因為它們,來自高維世界,被我們這個世界的大巫得窺其力量一角并加以利用,而正僅僅是這一角的力量,就足以讓我們這個世界天翻地覆。”
“如果是這樣……那我們……那我們還這樣苦苦掙扎做什么呢?”吳悠盯著手機圈子下的祭臺,渾身顫抖,眼淚紛落。
“就算我們只是高維生物畫作里的一個符號,”柯尋的聲音平靜地傳過來,“但對于我們自己來說,這幅畫就是我們的現實世界,就是我們生老病死過生活的天地,這并沒有什么不同。
“我們之所以難過絕望,是因為我們無法接受宇宙間還有更高等級的生物,而我們甚至只在這條生物鏈里像是螞蟻般的存在。
“但這又怎樣呢,不會有哪個人類有那樣的閑功夫去觀察所有螞蟻的一生,絕大多數的螞蟻還是會在自己的世界里正常的,一無所知的活到死。
“沒有什么不能接受的,有沒有更高等級的生物,我們一樣還是要想法子活下去,就算現在活不下去,也要想法子終結這件事。這其中的區別只是知道與不知道而已。”
“那么……”朱浩文艱難地咽了下口水,“你要回去《和合》取自己的血,是和這個鈐印有關?”
“是的,”牧懌然抬眼望著尚零落存活著的這幾個同伴,眼底帶著微不可察的悲憫,“我曾想過為什么另一個我和柯尋要跑到《和合》里去取我的血,在看到這個以血為印的祭臺之后,在問過老秦每個人的出血量之后,我明白了那一個‘我’心中的想法。
“在我們以前每次進入的畫里,找到鈐印之后都需要我們接觸到它,才能開啟從畫到現實世界的通道。
“而這一次,祭臺這個鈐印卻需要我們十三人的血來完成,并且所需要的血量,又恰好相當于足以致命的失血量。這樣的話,如果我們十三個人全部死亡,的確可以完成這枚鈐印,但卻沒有一個活人可以留下來,靠接觸它而觸發它。
“所以如果想要觸發它,就必須要留下一個活人,要留下一個活人,就必須既滿足這個人的失血量,又不足以致死。
“而鑒于鈐印需要的極可能是只屬于我們十三個人的血,那就無法用別人的血代替。而能保持不死,又滿足血量的方法,就只有用兩個某人的血,湊夠血量,每人分擔一半的血,且不足以致命。
“之所以選擇我,是因為恰好我在《和合》那幅畫里因中了年獸的齒毒而大量失血,當時空隧道和光字管道接通之后,需要我們爭分奪秒地一來一回外加取夠血,年獸的齒毒里似乎有抗凝劑的成分,取那時的‘我’的血相對更方便。
“而且每個人的體質不一樣,我的體質相對要好一些,失血量大一點也不會危及生命,而你們,我不能確定能承受多大的失血量,所以取我的血可以最大限度地多取一些,以免白白來回一趟,那時血量若是不夠,那就前功盡棄了。
“取那時的‘我’和現在的我各一半的血,用來完成這個鈐印,然后就由我,觸發它。”
牧懌然雖然沒有在話中說明,但每個人都清楚他的未盡之言。
需要完成這個鈐印,就意味著,每個人,都要死,都只能死,這是注定了的,唯一的結局。
“我不明白……”顧青青喃喃地道,“我不明白我們為什么要觸發這個鈐印,是為了離開這個維度的世界嗎?去往更高的維度?”
“低維生物是無法在高維世界存活的,也不是每一條時空隧道都能讓人活著出來。”回答她的是朱浩文,同時也是在提醒牧懌然。
牧懌然負責觸發鈐印,如果鈐印真的能開啟從三維到高維世界的通道,他將會被吸入高維世界,而身為三維生物的他在進入高維世界的一剎那,就會灰飛煙滅。
這一點牧懌然早就已想得清清楚楚。
“我會在妖鬼徹底沖出地下之后再觸發它,”牧懌然平靜地微笑,“光字通道,也是妖鬼破土而出的通道,它的通道口就在這祭臺之下,而祭臺之上就是鈐印。當鈐印開啟通往高維世界的通道時,妖鬼也恰好由下面的通道口內沖出來……”
“妖鬼也是生活在三維世界里的生物,”柯尋接了他的話道,“它們會無縫銜接地直接沖進高維通道,然后在進入高維世界的一剎那,灰飛煙滅。”
其余幾人震驚又了悟地看著牧懌然。
他成功了。
他找到了徹底終結這件事的辦法,他真的找到了。
“可,高維通道能開啟多久呢?”邵陵問,“如果像我們出畫那樣只有一瞬間,妖鬼也許并不會全部被消滅。”
“我想,妖鬼的沖出,也許也只是一瞬間的事,”牧懌然說,“雖然我們把光字符下面的通道稱為管道,但在管道口的這個地方,它被稱為‘昆侖樞’。
“什么是樞?先輩們的遺箋里已經做過了解釋。樞,有轉軸、翻覆之意。翻覆的速度有多快?不過是手心手背的一記翻轉而已。
“所以我認為,妖鬼出世,也就是一翻覆的時間。只不過這種翻覆與我們手心手背翻轉的形式不一樣,一個疊加空間的翻覆,可能就如同觀察一粒電子坍縮的過程這么簡單。
“因此,當這個既是鈐印又是封印的祭臺,在被我們拖過了最終臨界值后仍然沒能完成鬼文覆蓋的話,妖鬼世界因坍縮而整體翻上來,也不過就是瞬間的事,這一瞬間就足夠了。”
“我們每一個人獻祭的過程,都會有一個小的臨界值,這段時間可以暫時阻擋妖鬼翻上來,但整個封印完成的過程又有一個最終的大臨界值,在這個臨界值到來之前如果還不能全部十三人獻祭完成,妖鬼世界就將瞬間翻覆上來。”朱浩文輕輕地點著頭,然后看向他,“而你,會死在我們所有人的最后,死在所有妖鬼的最前,死在……沖向高維度世界的一剎那,灰飛煙滅。”
“如果幸運的話,”牧懌然卻再次微笑,“也許我還能殘留著意識體,畢竟,意識體可以跨越維度。”
“所以……”邵陵聲音低啞,“所以,我們終究還是會,以死來終結這一切,是么。”
“不,也不一定,”牧懌然卻竟然這么說,“畢竟我們每一幅畫都是九死一生之局,也許我們還是會有一線生機。”
“你告訴我,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還怎么有一線生機,”邵陵苦笑,“我們必須要死,才能觸發鈐印,你也必定會死,因為你會被吸向高維空間,每一步都是必須要做的事,你告訴我都已經這樣了,還去哪里找一線生機?”
牧懌然眸光微動:“也許是億萬分之一的可能。你們可知道……上帝空間?”
朱浩文瞳孔一震:“你的意思是——”
話才說一半,就聽到吳悠叫了一聲:“——重合了!兩條通道重合了!”
“——大家盡量拖到最后一刻!柯尋,走!”牧懌然向著手機圈的中心邁去,那里似乎有一道無形的入口,瞬間便吞沒了牧懌然的身形,讓他憑空消失在了眾人的眼前。
“伙計們,”柯尋邁入時空隧道前,回過頭沖著大家揚起了一個一如初見時的燦爛笑臉,“另一個維度見。”
第379章
山海33┃上帝空間。
就像柯尋和牧懌然第一次登上祭臺之后的經歷一樣,這一次的穿越過程,也只在一瞬間完成。
柯尋原本還以為這個過程會持續一段時間,但在邁入時空裂縫的下一秒,就看到了帶著幾分熟悉感的,《和合》那幅畫里的大廳。
時間仍然萬分緊迫。
他們不但要花去一定的時間取血,還要防著時空隧道的口不定在什么時間就消失,而最擔心的是留在祭臺上的同伴們,究竟還能拖過多少時間。
時空隧道的出口距當時牧懌然受傷倒地的地方還有一段距離,所幸兩人記性都還不錯,找準方向大步奔過去,果然見到了倒在地上正處于昏迷狀態的“那時的牧懌然”。
對于牧懌然來說,這種見到過去的自己的經歷還是很不可思議的,不過現在沒有時間讓他細品這樣的感受,兩個人沖到跟前,迅速地從背包里往外掏盛血用的輸液瓶,將里面原有的秦賜準備應急用的藥液倒掉。
“這真是讓我很難下得去手。”柯尋看著渾身是血的另一個牧懌然,努力地控制著一腔心疼和想把他抱在懷里的沖動。
“別忘了,這件事你已經干過了。”牧懌然甚至還有心開了他一個玩笑。
柯尋搖著頭,無奈地和他一起趁火打劫。
“我們要不要叫醒他,然后提前把后來的事情告訴他?”柯尋問。
“我想你叫不醒,”牧懌然卻道,“年獸的牙齒有毒,這個時候的我還處于深度昏迷中,而且如果能叫醒他的話,我們之后的一切事情發展就不會是現在這樣,記得么,不管是當時還是現在,所有已經發生的事都是被時空穿越影響后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