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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對懌然提出的問題,你答得都挺好,也很符合他的性格和思路,但你根本不會明白,喜歡一個人,不意味著要入侵他所有的生活和思想。
“什么‘初戀是誰’、‘第一次是跟誰’,這種問題我根本、也永遠不會去問他,這是他的隱私,也是他的自由,是他自己的生活。
“而懌然了解我也信任我,他知道我絕不會問他這樣的問題,所以如果我剛才這樣問了,而懌然也是真的懌然的話,他一定會認為我不是真的柯尋。那么第一,他不會再這樣中規中矩的回答我的問題,第二,他也不會再讓我走到他身邊去。
“至于說什么時候把我介紹給他的父母親戚和朋友這種問題,我同樣也不會問他,我不想給他增加任何壓力,他和我不一樣,他有家庭,有事業,有圈子,有社會地位,他要考慮的東西太多了,他要面臨的問題也太多了,我不會把任何會讓他為難,讓他勞心勞力的問題壓給他,所以同樣,他了解我,他知道我絕不會問他這樣的問題。
“還有什么共享財富——第一,我自己不缺錢,對金錢也沒有太多欲望和需求,我的錢有近一多半都接濟了我的窮哥們兒們,我的確離不開錢,但我也不會渴求我愛的人的錢;第二,懌然不會相信我是個會用錢來試探他感情深淺的傻比。
“以及最后一個問題,誰喜歡誰多一些?如果我真的問出這樣的問題,那就是在侮辱我自己。如果連感情都要計算自己吃不吃虧的話,那這個人唯一愛的可能只有自己。懌然不會回答我這個問題的,因為他也知道,回答了,就是在貶低我們彼此的感情。
“對了,忘了提醒你,以上這些我的耐心解釋,同樣是為了拖延時間,不用謝。”
這一次,換黑暗里的牧懌然一陣沉默,過了片刻,才聽他不含任何情緒的聲音再度開口:“你又怎么能確定,我不是為了反過來試探不知真假的你,才會如此細致地回答你的問題?”
“還不死心啊?”柯尋的聲音由冷轉淡,又由淡轉而帶上了一絲暖洋洋的笑意,“其實以上所有的回答都是多余,在最一開始,你讓我向你走過去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你不是懌然了,所以不管后面你再怎么巧舌如簧,我也不會上當。”
“為什么。”牧懌然的疑問卻不帶任何的感情色彩。
“因為,”柯尋輕笑,“陷入這種什么都看不見的情況,我們這些人誰都不知道危險埋伏在什么地方。如果是懌然的話,這種情況下他絕不會讓我過去找他,他只會自己冒著危險,過來找我。”
一道黎明的微光忽然亮起,撕破了這詭譎森魅的,無窮黑暗。
第195章
海上燃犀圖08┃邵陵的幻象總結。
幾乎就在黎明降臨的同一時間,那濃重幽黢的黑暗就像被憑空吸走的煙霧一般,很快褪散殆盡。
柯尋定睛,見自己右手邊十幾步外,就是汪洋大海,就算他會游泳,他也相信,一旦他掉下去,永遠沒機會再回到船上來。
轉回頭,牧懌然就站在他身后,甚至只有半步的距離。
如果昨晚他沒能頂住后背上那層可怕的、毛苒苒的氣息所帶來的恐怖壓力,很可能他手上的利箭就已經被他親手扎進了摯愛的身體。
柯尋丟開手上的弩和箭,回身緊緊抱住了他的戀人,他的戀人也張臂接住他,收了收懷抱,一手罩在他后腦勺微帶著海水濕氣的發絲上。
“……哥,姐夫……你們要是打啵兒……提前通知一下……我回個避先……”羅勏顫抖的聲音從腳邊傳上來。
柯尋偏了偏頭,見羅勏白著一張臉癱臥在甲板上,腮邊還掛著未干的眼淚,連抬手擦一下的力氣似乎都沒了,整個人軟成了一灘蘿卜泥。
“沒事兒吧?”柯尋問他。
“嚇得尿了褲子算不算有事?……”羅勏吸著鼻涕說。
“……”柯尋不再理他,轉回頭在牧懌然的唇上吻了一下,松開擁著他的胳膊,抬手指指樓上,“我去上面看看東子他們。”
“我去邵陵他們那邊看看。”牧懌然點頭,沒有多囑咐,因為彼此早已透悉心意。
柯尋省去了繞道跑樓梯的功夫,直接攀著繩子三下五除二就翻上了二樓,見衛東秦賜朱浩文和雪格都還“在”,只是臉上神色各有異樣。
“怎么樣,都還好吧?”柯尋還是問了一句。
幾人紛紛嗯著回應。
“昨晚都遇見什么了?”柯尋問。
“一言難盡……”衛東滿臉都是后怕,額上還帶著未褪的冷汗。
“小牧呢?”秦賜問。
“去看邵陵那伙人了,”柯尋道,“咱們先下去,看看那伙人情況怎么樣。”
眾人從樓梯上下來,卻中廳外面的甲板上,一群人正立在船舷邊向著下面的海水看。
“怎么了?”幾人連忙快步過去。
“李億掉進海里了。”回答的是邵陵,“推測兇多吉少。”
“不小心掉進去的,還是……和昨晚有關?”秦賜問。
“我想應該是和昨晚有關,”邵陵偏身讓了讓位置,露出船舷上被不小心鉤掛下來的一條白袍布料,“我們幾個身上的衣服都很完整,所以這個應該是李億的,很大的可能是因為昨晚的幻覺,致使他掉落海中。”
“這么說,昨晚我們所有人都出現了幻覺?”于隆顯然也很后怕,說話的聲音也帶著受驚匪淺的顫抖。
“逝者不可追,我們抓緊時間收集線索,”邵陵冷靜如初,“請大家各自詳細說一下昨晚自己的經歷,如果可以的話,請盡量事無巨細,說不定某個微小的細節就關系著鈐印的線索。”
“去中廳說吧……”陳歆艾嚇得有些站不穩,被劉彥磊勉強扶著。
眾人往中廳走的功夫,柯尋去船尾找了趟羅勏,見這貨還在甲板上漚著,尿濕的褲子已經開始散發味道。
“滾起來,”柯尋上前掀了他一腳,“去廚房找點水擦擦腚,褲子扔了,我到下層船艙給你找件新的。”
“真·起不來了……”羅勏癱軟著,像條蟲子似的一路滾著往廚房的方向去了。
柯尋:“……”
把羅勏拎回中廳的時候,眾人正面色凝重地坐在地席上相對無語。
柯尋丟開羅勏,盤膝坐到牧懌然身邊,問他:“怎么,剛你們都說了些什么?”
“昨晚黑暗降臨之后,李億點燃了他手里的犀角。”牧懌然道。
“這么說,誰點燃犀角誰就會死?”劉彥磊眼底神色復雜。
“是這樣么?”一直表現淡然的雪格抬眸看了他一眼,“你認為昨晚的幻覺不足以對你構成死亡的危險?”
劉彥磊噎了一下,不再作聲。
“究竟會不會是誰點燃犀角誰就注定死亡,這個問題容后再分析,”邵陵看向眾人,“我們現在需要把各自昨晚的經歷詳盡地述說一遍,然后從中找出共同點或是可疑點,不介意的話,我先來?”
新人們對邵陵似乎都很信服,因而沒人有異議,老成員們亦不會多事,就都齊齊看著他。
邵陵甚至準備了空白的竹簡和筆,用以隨時做記錄。
“昨晚黑暗降臨之后,我似乎就被一道無形的結界和其他人隔離開了。”邵陵語聲清晰并緩慢,“甚至我懷疑,那個時候我已進入了另外一個平行空間,因為當時我所處的位置就在中廳的門邊,而當我嘗試著觸摸房門和旁邊的墻壁的時候,卻無論怎樣也摸不著,整個人就像是置身在了一個宇宙黑洞之中,四周是無極限的空曠的黑暗。不知道諸位是否也是如此?”
所有人都或點頭或表示肯定。
邵陵提筆在竹簡上寫下了“一、被隔離,進入平行空間。”幾個字。
他的這一舉動,令他看起來更加的冷靜可靠,新人們的注意力比剛才愈加集中了幾分,認真且全神貫注地望著他,等他的下文。
“但隨后的發展,我想我們每個人都不會再相同了,”邵陵繼續,“因為隨后我出現了幻覺,幻覺里響起的聲音,是我個人所認識的人,你們不可能和這個人有交集,所以我推測,也許諸位出現的幻覺里,也都是你們各自所熟悉的人,對么?”
眾人繼續點頭或應聲。
于是邵陵又在竹簡上寫下了“二、出現幻覺,是各自的熟人。”的條目。
“我幻覺里出現的人,是我的朋友,”邵陵進一步道,“雖然黑暗里我根本看不到他,但他的聲音極有特色,就算有人模仿得再像,我也一樣能辨識得出,而昨晚幻覺里的聲音,和他的一模一樣。
“當然,在昨晚那種情況下,我根本不可能相信這個聲音是他本人發出的,他身在S市,不可能出現在這幅畫里。
“但我的堅定,卻沒能堅持多久。‘他’非常驚恐并且慌張,不住地問我這是哪里,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說他應該在S市自己家里的床上睡覺,為什么會出現在這兒?為什么會有這么不可思議又詭異恐怖的事發生?
“他話里所表述出的詭異情況,如果放在以前,我不會相信,但進入畫中世界這件事,讓我的唯物觀徹底崩塌,我開始產生懷疑,懷疑他是否和我一樣,也在無意中進入了畫的世界,所以對于這個‘他’是否真的是我的那位朋友,我原本持定的否定的信念,產生了動搖。
“諸位或許明白,騙子的騙術之所以能夠騙倒許多理智、清醒,甚至高智商、高學歷的人,不是因為騙子的智商更高,而是因為,騙子正是抓住了人們堅定的信念里唯一的那一絲動搖,就像一面堅固的墻壁上出現的極細微的一道裂縫,騙子們無孔不入,鉆入其中,攻心為上,直至由內部,弄塌整面墻。
“所以在昨晚,我就被這騙術施予了攻心計,甚至險些從‘一絲動搖’轉變為徹底相信。
“我的那位朋友,對于我來說,比我的親手足還要更親一些,我們是過命的交情,有人說,幾乎所有的友情都可以共患難,但無法共富貴,而我和他不是。
“我的財產他可以隨意支配,我信得過他,正如他也同樣信得過我,我們之間從無任何隱瞞,從無任何避諱,關系親密如同一個人,甚至對方一句話,就可以為彼此赴湯蹈火。
“所以對于昨晚他所表現出的驚懼和無助,我難免產生了動搖,我怕萬一這是真的,他是真的被那股神秘力量裹挾進了畫里,那么我絕不能放著他不管。
“謹慎起見,我向他詢問了很多只有我們兩人才知道的事情,甚至一些極小的細節,而他也果然全都能夠回答得分毫不差,我幾乎已經完全相信了,他就是我那位朋友本尊,直到在最后一個問題上,他露出了馬腳。
“最后一個問題,我問他:如果這個恐怖的世界注定我們兩人只能活下來一人,你是想自己活下去,還是想讓我活下去,再或,想和我一起死在這兒?
“他的回答是,那就和我一起死在這兒。我前面說過了,我倆是過命的交情,為了彼此可以赴湯蹈火,甚至付出生命,那么他這個回答聽起來沒有絲毫不妥。
“但問題是,如果對方是真正的他,當我問出這個問題時,他不但不會回答,反而會痛罵我。朋友之間,有些話是不必訴諸于口的,一旦話出口,再重的份量,也會變得輕如鴻毛。
“當然,每一對朋友之間的相處方式各不相同,但我和我的朋友是屬于這一種,大概所謂心照不宣的模式吧。
“所以我霎那間明白,‘他’所表現出的驚懼恐慌,都只是利用我對朋友的關心,而想把我騙到他身邊去的假象,‘他’的最終目的就是要讓我走過去,數米開外就是海,一旦我過去,今天你們要在海中尋找的,大概就是我和李億兩個人的尸體了。”
邵陵說到這兒,看了眼眾人臉上的神色,微微頷首:“看樣子,昨晚大家經歷的幻覺都是相似的,都曾險些被欺騙落海,如果哪位的經歷有所不同,還請指出來。”
眾人都是搖頭,邵陵就在竹簡上寫下了第三條:“三、以熟人相騙,誘人落海”。
隨即抬起頭來,看向眾人:“那么我再問一句,大家幻覺里的熟人,是否也如我所遇到的情況一樣,對于你們之間相處的細節和點滴,全都一清二楚?”
眾人這回齊齊點頭。
邵陵就又在剛才的第三條后面做了個注釋:“有讀取記憶的能力。”
“現在看來,李億是唯一一個沒能識破騙局的人,”邵陵說道,“但也或許,他的死亡和他點燃了犀角有關,為了證實這兩種可能哪一種才是造成死亡的直接原因,我們需要繼續整理大家昨晚的經歷……”
“對不住,我插一句,”柯尋抬了抬手,對上邵陵望過來的目光,“李億點燃犀角是你們事先商量過的,還是他自己的自發行為?還有,李億點燃的那支犀角呢?現在在哪兒?”
第196章
海上燃犀圖09┃幻象里的愛情,幻象外的爭執。
“我們的確討論過是否需要主動點燃犀角,”邵陵回答柯尋的問題,“但出于謹慎起見,我們最終決定,除非意識到非燃犀角不可,否則就一直靜觀其變。
“只不過,由誰來點燃犀角,我們也的確事先進行了安排,人選是通過抽簽決定的,李億抽中了簽,為第一序位的燃犀者,如果他出現了意外,還有第二序位的人接上,第二位是于隆。
“我想,昨晚李億之所以點燃了犀角,大概是因為那種無盡的黑暗讓他產生了恐懼,或者,由于太過黑暗而無法視物,讓他認為點燃犀角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至于那根被點燃的犀角在什么地方,我剛才已經和牧先生在附近找過了,不但沒有找到殘骸,連燒過的灰都沒有,推測那根犀角已經跟隨李億一起掉進了海中。”
“所以這個什么燃犀照怪根本沒用對不對!”于隆忽地大聲道,“點燃以后還是會死,還照個屁的怪!它就是用來引怪的,誰點亮誰引怪,誰引怪誰死!”
“如果是誰點燃犀角誰死的話,那就沒必要再對我們分別制造幻覺,引誘我們落海。”朱浩文面無表情地道。
“那么這犀角的用途又是什么?”劉彥磊盯著他問。
“也許就是用來照怪的啊,”柯尋半垂著眼皮睨著他,“說不定只有點燃了犀角的李億,才能看到那個對我們制造了幻覺的‘怪’的本體。”
“所以還是誰點燃犀角誰會死不是嗎?!”于隆厲聲道。
柯尋一挑眉:“那又為什么不能是誰點燃了犀角,誰就可以借助看到怪的本體的機會,把怪反殺了呢?”
于隆被噎了一下,再要張口反駁,卻被他的女朋友方菲抬手摁在肩上阻止住。
“哥你威武霸氣。”羅勏顫巍巍地沖著柯尋比出個大拇指。
“我認為柯先生說的有些道理。”邵陵始終理智,“點燃犀角的人,很可能能夠看到怪的本體,牛渚燃犀里的溫嶠,也是通過燃犀才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水中精怪。
“但這并不意味著誰燃犀誰就會死,也許李億能夠看到怪的本體,但仍然被幻象蠱惑,失去了生命。
“燃犀的問題,我們容后再談。現在請諸位說一下自己昨晚的經歷,也許我們還能總結出更多幻象的特征和線索。”
昨晚跟著邵陵的幾個新人面色各異,各自垂下眼皮沒有作聲,挨著柯尋坐的羅勏卻舉了舉顫巍巍的手:“那我說了啊……昨兒晚上那幻象冒充我女票的聲音騙我,‘她’說她過馬路的時候讓車撞了,不知道為什么就靈魂出竅跑到這兒來找我了。
“開始我哪兒信啊,我說這是畫里,你怎么能進來?你又怎么知道我在這兒?她說她舍不得我,可能因為這個執念太深,所以靈魂自己就找過來了。
“我本來堅定地認為,這肯定都是那些鬼東西搞的鬼想騙我,但架不住‘她’說得太像太真了,簡直是舌燦蓮花啊,就把我慢慢給說猶豫了。
“可我也不傻不是?我就問了好些只有我倆才知道的事,結果沒想到她居然全答對了,我……我就真給信了。
“她邊說邊哭,說舍不得我,說她不想死,說她很愛很愛我,但沒辦法,她感覺自己馬上就要消失了,臨走前想再吻我一下。
“她說她知道我膽兒小,她不敢走過來,說如果我不怕她,就自己走過去吻她,她會盡量等著我主動過去。
“我,我的確是膽兒小,但我心想著這可是我女朋友啊,她什么樣子我沒見過啊,她跑肚躥稀我還進衛生間給她遞過紙呢,她,她怎么就給死了呢……我當時就是一懵,腦子里頭閃過的全是我倆在一起的時候的畫面。
“結果問題就來了——
“知道嗎,我和她都特別愛養小動物,我倆同居的家里頭養著鳥,養著魚,養著烏龜、倉鼠、四五只貓、七八條狗,她喜歡宅在家里照顧它們,而我經常因為有事要辦,一出門就十幾天甚至兩三個月,這期間我們養的這些動物,常常會因為傷病、意外或是老邁死掉,而每次我打電話回去和她閑聊的時候,問起這些動物的近況,她從來不會把它們死掉的消息告訴我。
“因為她知道我受不了這個,我從來不喜歡聽死訊,不論是人的還是動物的,哪怕是常常落在我家窗臺上的麻雀的。
“我這個人可能一無是處,也不招人喜歡,還很沙雕,但我會因為熟悉的人或動物的死亡,抑郁很長時間。
“我女朋友了解我這一點,所以家里如果有小動物死去,她從來不會在電話里告訴我,雖然我回家以后終歸會知道。
“她希望我能少難過一天是一天,而且她不想每當我回憶起那些已經不在世的人或動物的時候,腦海里閃現的都是她在通知死亡的聲音。
“——所以當時我就覺得有點兒……有點兒違和,我覺得,如果她真的有靈魂,她的靈魂真的能夠憑著一腔執念找到我,她頂多只會在暗處看我最后一眼,她不會自己冒出來,告訴我她已經死了,她寧可讓我晚一些才知道這個消息。
“我當時忽然想起,我們以前曾經聊過那些什么女主得了絕癥的悲情愛情劇,我女朋友說過,她說如果是她得了絕癥,她絕不會告訴我,她也不會像某些人那樣假裝不愛我了或是劈腿啊什么的跟我分手,好讓我不那么難過。
“她說她會抓緊生命的最后時間,更努力地對我好,等她快要死的時候,再一個人跑到別處靜靜死掉。就算我最終還是會知道她死了,雖然仍會抑郁傷心,但起碼回想起和她在一起的最后的時光的時候,留在記憶里的全是幸福快樂……
“咳,這些肉麻的話就不說了,我的意思是,我覺得她不會來通知我她的死訊,更不會像眼前這樣哭得這么悲情,讓我跟著她一起難受,留給我一個揪心的最后回憶。
“所以我就猶豫了,我不敢過去了,然后她就一直哭,一直說有多愛我,一直想讓我走過去,我就知道‘她’肯定是假的了,越聽她的聲音越覺得詭異,我特么魂兒都嚇沒了,當場就尿了……”
“尿了這段就掐了別說了,挺光彩是嗎?”柯尋無語臉看他,心下卻覺得這個小子其實也沒有那么的……沙雕,今天早上看見嚇癱在地上的他時,見他流了一臉淚,還以為是嚇哭的,現在想來,柯尋覺得,他那淚水,可能是為了他的女朋友而流的。
“這么看來,幻象蠱惑我們的套路大致相同,”邵陵說道,“似乎都是用我們親近的人來騙取我們的信任,把我們引入致死的圈套。不知諸位在昨晚各自經歷的幻象中,可有發現什么重要的線索,或是關于幻象的其他特征?”
眾人各自回憶思索,半晌,聽得牧懌然說道:“操縱幻象的幕后力量,可以讀取我們的記憶,并通過記憶來模擬塑造出我們親近的對象的個性和行為方式。
“譬如在什么樣的情況下,這個對象會以什么樣的語氣和方式說話,對問題的判斷和處理,也十分地符合人設。
“但它所模擬出來的形象,只基于我們腦海中‘過去’的記憶,也就是說,它能掌握我們的過去,但它無法控制我們的‘現在進行時’。
“一旦我們提出新的問題,它只能依靠‘過去’的經驗來解決和應對,可人的思想總是在隨著時間的移動而不斷地刷新和變化的,這就是為什么我們在提出新的問題后,它往往會露出破綻,因為我們心里的答案,是在它回答完畢后,才通過進行判斷分析而產生的。
“因此,我們或可從中得到對付這種幻象的方法,那就是……”
“問它最新的問題,在它的回答里找破綻!”于隆的搶答打斷了牧懌然后面的話。
“我覺得這方法已經沒有用了,”劉彥磊卻道,“那股幕后力量有那么傻嗎?這一招昨晚已經用過了,今晚如果再用的話,誰都知道那是假的了,是幻象,誰還會信它啊!”
說著有些輕視地瞥了牧懌然一眼。
“那你大概不知道,”柯尋看向劉彥磊,“昨晚我經歷的幻象里,被用來蠱惑我的就是他的聲音。你又怎么能確定,今晚的幻象不會利用你身邊的人來欺騙你?比如你的女朋友,如果她在黑暗里喊著讓你救她,你信是不信?救是不救?”
“幻象把我們都隔離開了,如果黑暗里響起歆艾的聲音,肯定是假的!”劉彥磊反駁。
“秦哥給你們講過我們進過的所有畫的經歷吧,”柯尋直視劉彥磊的眼睛,“難道你不知道,畫里的死亡條件并不見得是一成不變?有些畫里的死亡條件是會不斷升級的,你能保證今晚還會是被單人隔離?”
劉彥磊被柯尋一再駁壓,氣勢不由自主地矮了一截,反應過來后就有點惱羞成怒,出言冷嘲道:“據我所知,淹死的都是會水的,經驗不是萬靈丹。能被攻心計打敗的都是干過虧心事和立身不正的人,我不認為你一個變態的同性戀提供的經驗能對我們有什么幫助!”
這話說完,房間里驟然陷入了一片尷尬的沉寂。
第197章
海上燃犀圖10┃腹黑大佬,一擊致命。
“是我幻聽了嗎?”率先打破沉寂的竟然是羅勏,他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面紅耳赤的劉彥磊,“8012年了居然還有人認為同性戀是變態?”
他這邊說著話,那邊衛東早見勢不妙,一個猛子撲過來把柯尋箍住——他怕他鐵子小暴脾氣上來,一腳把劉彥磊踹成高位截癱。
結果沒等柯尋這兒說話或是動作,牧大佬那邊卻突然開口了,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淡:“根據已知的邵陵、羅勏以及我自己昨晚經歷的幻象來看,幻象所模擬的,是我們最親近,亦或是最愛的人,只有這類人才能攻陷我們的心壁,讓我們很難做到冷酷絕情。那么看來,這位劉先生昨晚經歷的幻象,應該是模擬的這位陳小姐了,不如下面就請劉先生為我們講述一下,昨晚是如何克服自己對戀人深厚的感情,從而免于遇害的吧。”
這話一說完,房間里又一次陷入了一片沉寂,然而這次的沉寂卻不是尷尬,而是十分地微妙了。
劉彥磊的臉上閃過了一瞬肉眼可見的僵滯,陳歆艾的目光卻帶著幾分疑心地落向他。
這是一道送命題。
劉彥磊幻象中的人如果不是陳歆艾,那證明他最愛最親密的人不是她。
如果是陳歆艾,劉彥磊如今還能安然坐在這里,也可能會被理解為不夠深愛她,所以沒有被“她”在幻象里制造的苦情牌打動。
當然,不排除劉彥磊對自己的女朋友充分了解,所以睿智地沒有上幻象的當的這種可能,但劉彥磊臉上剛才表現出的那一瞬間的僵滯,就連不著調的羅勏都看出了問題,此刻正一臉若有所悟地瞧著他,說他不心虛,那幾乎是不太可能的。
所以無論劉彥磊怎么處理牧懌然拋出的這個問題,恐怕都沒有辦法在他女朋友那里全身而退。
秦賜和朱浩文,一個半垂著頭,一個半耷著眼皮兒,盡量有素質地掩飾著想發笑的情緒,衛東索性直接形于色地咧了咧嘴,心想這是一個黑芝麻餡兒的大佬,這回擊噴子的手段相當腹黑并且給力了,真是蛇打七寸一擊致命啊!
劉彥磊飛快地遮掩去臉上難堪的神色,有意做出一副高冷并坦然的樣子,冷冷回應牧懌然的話:“我昨晚經歷的幻象和邵陵羅勏的都是同樣的套路,我認為不需要再詳細地講述一遍了,我們十二個人,人人都講一遍的話,實在太耽誤時間。既然已經了解了幻象的套路,那么接下來就該研究一下犀角究竟需不需要點燃了。”
邵陵適時出聲打圓場:“如果諸位昨夜經歷的幻象沒有更多線索或是不同之處的話,那么我們就進入下一個問題——犀角的作用究竟是什么。目前來看,點燃它的后果很可能是引怪,并因此而產生幻象,不知諸位還有沒有不同的意見?”
眾人彼此看了幾眼,表示暫時沒有。
“既然這樣,我們接下來要討論的問題是,”邵陵沉目望著眾人,“剩下的犀角,我們還需不需要點燃,如果需要,今晚由誰來點燃,點燃之后,要怎么應對隨之而來的幻象,甚至升級版的幻象?”
“不點燃犀角的話,也許無法找到鈐印的線索。”秦賜說道,“這幅畫剝奪了除燃犀外一切的照明手段,顯然燃犀是一個我們必須進行的步驟,無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