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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浩文走后,柯尋就辦理了出院,和衛東兩個坐火車回了故鄉z市。
z市和b市離的并不遠,坐動車也就兩個多小時,今天這個時間段車廂里的人很少,兩個人周圍并沒有其他乘客。
衛東靠在椅背上小瞇了一覺,睜開眼就見柯尋正對著手機傻樂。
“什么事兒能讓你樂得這樣暢通無阻?”衛東揉了揉睡眼。
柯尋呵呵笑了幾聲,眼睛一直沒離開手機屏:“你想過沒有,咱們這些人離開畫之后,都會以怎樣的姿態立即投入到現實生活中?”
“萬能的手機還能告訴你這個?”衛東習慣性打開了手機消消樂,“手機手機請你告訴我,誰是這個世界上最淫蕩的男人?”
柯尋直接無視了衛東后面的話:“昨天秦醫生在群里就說了,當天從b市趕回到x市,立刻就被安排了一場大手術,他是主刀大夫,手術十分成功。”
“秦醫生也是見慣大場面的人了,一般的血肉模糊絕對不會讓他抖一下手。”衛東隨手消了一大溜紅球兒,手感非常爽,感覺像是無聲地對那些畫作進行對抗。
“還有那誰,”柯尋說起“那誰”來,眼睛眉毛好像都不是他的了,就像從心尖兒流露出一股難以表達的歡暢,慢慢就四散到了眼角眉間。
衛東已經很少見柯尋露出過類似表情了,雖然柯尋這些年沒再表現過消沉,和兄弟們在一起的時候也是縱情歡樂,但衛東總覺得柯尋保留了一部分,那一部分或許是留給本真的——自從柯尋的父母出了事,他再也沒有露出過少年時候那種無憂無慮的笑容。
雖然牧懌然對于生活在z市的衛東柯尋來說,是一個無法企及的國際化傳奇,但如若能讓自己的哥們兒發自內心的快樂,衛東反倒希望這個仙兒似的人能按下云頭在人間逗留得久一些,哪怕能讓自己鐵子多這樣笑幾次也夠了。
“聽沒聽啊?剛吃完肯德基全家桶你又餓了?”柯尋輕輕胡拉著衛東的腦袋。
“誰全家捅我?”
“……”
衛東使勁兒眨眨眼,努力讓即將溢出的淚水憋了回去:“嗯,剛才沒聽清,大佬怎么了?”
柯尋不厭其煩又說了一遍:“離開b市之后兩個小時,他就出現在香港某個名畫拍賣現場了。”
“兩個小時?從b市坐飛機到廣州也得三個小時吧?怎么到香港才兩個小時?”衛東覺得自己有時候還挺帶腦的。
柯尋并沒有認真思索這個問題,在他的想象中,牧懌然一走出美術館,應該就被什么神秘人物直接接走了,所有人打扮的一水兒駭客帝國……
“那估計是坐私人飛機去的香港。”衛東再次看到了大佬與普通人之間神一般的距離,忍不住又叨叨起來:“柯兒,我還是覺著,大佬離咱們太遠了……其實咱們身邊好多人都挺不錯,比如說浩文兒那樣的。”
“浩文兒是誰?”柯尋茫然地從手機上抬起眼睛。
“當我沒說。”
第63章
動物世界01┃來啊,坦裎相見啊~
大鼻子美術館位于G市文化圈的一條不太繁華的街道上。
從“進畫論”群員搜集到的訊息來看,這家美術館一向愛走前衛風,館中承接的畫展,大多是抽象派和超現實主義作品,這些作品的主人,也大多是小眾畫家,有的沒什么名氣,有的只在小眾圈子里聞名。
就連牧懌然這一次也沒能提供什么有用的線索。
值得一提的是,朱浩文做為新進成員,加入了“進畫論”群,而群中“溫柔綠”的頭像,永遠地固定在了“僅僅是一個頭像”上。
不管沙柳曾是一個什么樣的人,都不能以死亡來判定她的價值,因而大家還是會覺得唏噓,但做為死亡預備役,同情別人顯然是件浪費情緒又沒個卵用的事。
柯尋衛東抵達大鼻子美術館的時候,當地正下著大雨,時近盛夏,氣候潮熱難耐,美術館這樣開放冷氣的地方,就成了行人避雨和解熱的最佳地點。
“預計這一次很快就能湊夠人數了。”衛東不無諷刺地說。
柯尋收了傘,和衛東去找隨身物品寄存處,并在那里遇到了朱浩文。
朱浩文的穿衣風格是柯尋喜歡的那一款,一件藍白相間橫條紋的T,一條苔綠色寬松的休閑褲,卷著褲腳,露著腳踝,穿一雙藍白相間的帆布鞋,整個人是一身的日式原宿風。
雖然這套衣服等進了畫之后很可能會變成麻衣喪服、乞丐裝、長袍馬褂甚至僧袍袈裟。
“kon
ni
qi
wa!”柯尋打招呼。
朱浩文轉臉看過來,目光在柯尋臉上和身上掃了一下,淡淡地點了個頭。
“一起上去吧。”柯尋說,“第四展廳在三樓。”
“館不大,樓層還挺多。”衛東嘮騷,望著鐵藝樓梯抹了把臉。
又要進畫了,這種感覺就像小時候去醫院打針,一進醫院聞到那股子消毒水味就會肚子疼,并緊張得雙腿發軟一樣。
衛東多希望去第四展廳只是打個針。而不是去死。
柯尋拍拍他的肩胛,率先邁步登上樓梯。
這家美術館內的建筑風格也非常的超現實,光怪離奇,東一門西一窗,時不時突兀地冒出半截形狀詭異的石膏雕塑,以至于三人找了很久才找到第四展廳的入口。
入口處的門牌上,寫著“新銳畫家作品”,下面分四列五排,寫滿了畫者的名字。
“又是一個混合展廳,”柯尋說,“待會兒進去咱們分一下工,等光線照到要進的畫上,我負責看畫面,你們兩個負責看畫下的展示牌,盡量迅速看清畫者的名字和畫的簡介,沒問題吧?”
“OJ8K。”衛東盡量讓自己大無畏起來。
朱浩文淡淡點了下頭。
三人邁步進去,登時被一片斑斕陸離的畫面晃花了眼,滿眼都是古怪離奇、一般人理解不了的畫,內容詭異、用色大膽,像是進了一家精神病院。
當燈光驟滅又亮起一束光后,三人立刻將目光投向光照下的那幅畫,白光閃過,睜開眼睛,已身在畫中。
朱浩文:“……”
衛東:“…………”
柯尋:“………………”
衛東:“咱們這……怕不是進了男澡堂了吧?”
為什么放眼四周皆裸男……
再看向彼此三人,朱浩文的原宿潮男裝,柯尋的黑T九分嘻哈褲,衛東的白T破洞牛仔,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連內褲都沒剩得一片。
“臥槽!這什么鬼!”衛東連忙捂住要害夾緊雙腿。
“甭捂了,這兒都男的。”柯尋十分淡定地觀察四周,像穿了件皇帝的新裝般泰然自若。
“靠,怎么覺得正中你下懷的樣子。”衛東斜目他。
“我至于這么沒見過世面嗎,”柯尋仍不住地在周圍的裸男群中掃視,“想看隨時可以去公共澡堂。”
“拉倒吧,去公共澡堂的都是大肚子中年大叔,除非你口重。”衛東說。
“那是你去的澡堂不對,百姓澡堂里只有大叔,某些澡堂里都是我這種又年輕又帥氣身材又好的小鮮肉。”柯尋說。
“死給。”衛東翻白眼。
“死異性戀。”柯尋說。
朱浩文在旁邊看了柯尋一眼。
柯尋的目光卻還在人群里找,衛東一語道破天機:“想看牧大佬的裸體你就直說,別特么土撥鼠似的抻著脖子滿處亂瞅。”
“我特么彎的怎么跟你‘直’說。”柯尋說。
“不是,你消停會兒,這是畫里,真不是澡堂子,咱別見色忘死行嗎?”衛東環顧四周,見除了他之外,所有裸男都非常泰然地亮著身體,在陽光下的草地上或坐或站或躺,十分愜意,就也不甚自在地松開了擋著要害的手,“咱們這是進了春宮圖還是人體圖了啊?怎么所有人都光著啊?”
柯尋就問他:“進畫前看清展示牌上寫的東西了嗎?”
衛東說道:“我只看清了畫家的名字,叫Lex。”
“浩文兒呢?”柯尋看向一直和他一樣泰然淡定的朱浩文。
朱浩文似乎有意控制地讓自己的目光保持定在柯尋的臉上:“我看清了這幅畫的名字,叫做《動物世界》。”
衛東一臉懵B:“確定這不是一檔電視節目?再說動物世界跟光屁股的人有什么關系?”
柯尋說:“人也是動物,但為什么要光著,這一點目前無從推測。”
衛東問他:“你看到畫面了嗎?”
柯尋答:“進畫太快,只晃了一眼,隱約看見個牛頭,遠景好像還有表情詭異的貓。”
“是動物沒錯了……”衛頭撓撓頭,“那么接下來咱們怎么辦?也像這些人一樣曬太陽撓癢癢,相互捉捉虱子?”
柯尋嚴肅地說:“當務之急,我認為應該先找到這一次的小伙伴們,大家一起商量。”
衛東:“呵呵。”
三人就在原地站著四處張望,十幾分鐘之后,草地上出現了秦賜。
對于一進畫就變得一絲不掛這件事,秦賜顯然也受了一大驚,不過到底是醫生出身,很快就鎮靜下來,并且坦然地走向柯尋三人,還抬手打了個招呼。
裸裎相見這種事……
衛東往柯尋身后躲了躲,看著這位大大咧咧地招手回應。
“秦醫生,你覺得這是什么情況?”柯尋問。
秦賜一向冷靜沉著的臉上此刻也有點情緒復雜:“我也全無頭緒,再沒想到這幅畫的畫風是這樣……”
柯尋歪歪頭:“超現實主義嘛,本來就是沖破各種枷鎖,不受世俗約束的東西。對了,你見著牧懌然了嗎?”
秦賜搖頭。
四人立在原地繼續等。
又是十來分鐘,從草地那端一臉懵B又驚慌地跑來了兩個二十來歲的男青年,一個身高體壯,目測得有一米九幾,另一個膀圓膘肥,肚子鼓成個球,跑起來上下彈動,肥軟的胸部更是蕩漾成波,別提有多辣眼睛。
柯尋和衛東滿臉一言難盡的神色看著這兩人漫無目的地四處亂躥,然后沖進了那群曬太陽的裸男陣,不知問了幾句什么,招來一群人看智障的目光。
“這邊!”秦賜招手叫那兩人。
那兩人連忙跑過來,高個子壯漢粗著嗓子邊跑邊問:“這是怎么回事?這是哪兒?你們是誰?”
來自新人的疑問三連,柯尋和衛東已經習慣了,不過耐心解釋這種事還是交給了極具醫者耐心的秦賜去做,兩個人往旁邊挪了挪步子,主要是為了避開那胖子的粗喘,要知道大家現在都沒穿衣服,那胖子急促的呼吸直接噴在兩人的胸前,那讓人從頭麻到腳的感覺簡直了。
數分鐘后,兩個新人不出所料地發出了不肯相信的質疑和斥責,柯尋和衛東見狀走得更遠了些。
有些事情真是禁不住一而再、再而三,有再多的耐心也能被消磨不見。當然,耐心的秦醫生除外,他每天的工作差不多也就是這樣了。
就在秦賜不斷地向新人解釋的過程中,時間又過去了十幾分鐘,再次從草地那端跑來了一個十八九歲的小青年,白板身材,腰長腿短,瞇著眼睛看人,邊跑邊踉蹌。
“我眼鏡不見了——我同學不見了——這是哪兒?怎么回事啊這是?你們都是誰呀?”白板捂著下頭縮成一條。
秦賜繼續耐心解釋。
“牧懌然不會出什么事了吧。”柯尋望著草地的那一端。
“也許人家寧可死在外面也不想被你覬覦肉體。”衛東說。
“呵呵,”柯尋看他一眼,“我更替那些進畫的女同胞感到擔心。”
衛東嘴巴張成O:“臥槽!我怎么沒想到這一點——這特么——這是要搞事啊!”
柯尋:“……能控制一下你這喜形于色的表情嗎,咱別見色忘死行嗎。”
衛東手動把自己的嘴捏上,又道:“為什么等了這么半天沒有看到女人進來呢?而且你發現沒有,那邊曬太陽的人全是男的,沒有女人。”
柯尋:“也許鑒于這幅畫的不和諧屬性,這次被挑中進畫的都是男人。”
衛東:“什么踏馬的SB畫!”
柯尋:“注意素質,和諧為重。”
衛東:“和諧它個雞兒!你實話告訴我這畫其實是不是你畫的,你是不是有個筆名叫Lex,你畫的動物是不是都彎的?”
“噓……”柯尋忽然道。
衛東掀起眼皮看他,見他那天生微翹的嘴角輕輕地彎了起來,目不轉睛地望向前方。
衛東循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就見燦爛的夕陽光下,牧懌然正向著這邊緩緩地走過來。
他的皮膚白得發光,緊實的肌肉線條宛如精雕細刻的希臘神祇雕塑,細窄的腰身和修長筆直的雙腿,更是完美地體現了什么叫做黃金比例,什么叫做精致的性感。
衛東覺得自己身為一名直男,對這具身體都有點挪不開眼,更別說他的基佬兄弟……咦,人呢?
他的基佬兄弟非但沒有像他想象中的那樣飛撲上前,反而一閃身躲去了他的身后。
衛東:“……”
這特么是害羞了,還是……見色“起”意了?
第64章
動物世界02┃放牧與被牧。
牧懌然走過來的樣子,讓眾人覺得他好像仍然穿了一身西裝革履般,優雅且自若。
“來了。”秦賜和他打招呼,指了指三個新人,“目前就進來了他們三個,還差五個人。”
“我想我們不用再等了,已經過了規定進畫的時間。”牧懌然淡聲開口,“女性應該不會在這邊。”
“什么意思?”小白板忙問,“我還有兩個同學呢,她們是和我一起的,都是女生,她們應該也進這個什么畫中世界來了,她們會在哪兒?”
牧懌然目光掃向不遠處那群裸男:“這些人全是男性,我推測女性應該在另一個地方。”
“畢竟這種場合不適合男女共存哈。”衛東干笑著接口。
秦賜點頭:“天快黑了,我看我們先抓緊時間去那些人那里問問情況。”
眾人無異議,就一同向著那群人走過去。
三個新人都很年輕,對于詭異事物的接受度也還算高,此時雖然仍然處于無法相信事實的震驚狀態,但也十分聽話地跟隨大流。
秦賜和牧懌然走在前面,挑了個看著相貌老實的中年人,秦賜先問:“這位大哥,我問一下,這是什么地方啊?”
中年人正盤膝坐在那兒搓身上的泥,松軟的肚子垂下來,正擋住辣眼睛的部位,這讓眾人的心里還算好受一點,見他聞言抬起頭來,臉上有些詫異:“你們幾個新來的啊?這兒是牛家農場。”
農場?眾人對視一眼,既然是農場,怎么沒見牛馬?
秦賜繼續問道:“請問這兒的管理員在什么地方?”
中年人臉上更詫異:“找管理員干什么?管理員當然是在辦公室里待著了,現在又不到飯點兒,到了飯點兒他自然會過來招呼咱們。”
“那……大家現在這是在做什么?”秦賜又問。
“放風啊,”中年人好笑起來,“你們以前都在哪個農場啊?沒放過風?”
“放、放風?”小白板張惶地看向秦賜,“咱們該不會成了囚犯了吧?”
“囚犯也不能光著屁股啊。”胖子一臉嫌棄,“在農場改造倒是有可能,不過這伙人看著也不像在改造,都尼瑪光著屁股,簡直辣眼睛。”
最辣眼睛的就是你好么。衛東心道。
“請問,”牧懌然忽然開口,“咱們這個農場,每天都是怎么安排的。”
中年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牧懌然,還要再繼續打量,卻覺得眼前一花,被誰擋住了視線,抬眼看了看,見是個長相和身材不比這人差的年輕小子,眉眼間還帶著幾分冷意地盯過來,不由笑了:“放輕松啊小伙子,我沒惡意,就是覺得你們這一批都是良種,搞不好會比我們這些人的待遇好。”
柯尋挑眉:“那就麻煩你回答一下剛才的問題。”
中年人又笑了:“我們這兒和別處也沒什么兩樣,每天一日三餐按時吃,白天放風曬太陽,晚上回去睡覺,別亂跑就行了,籬笆外面和林子里不要去,基本上就沒有什么額外的危險。不過我奉勸你們這些新人,千萬別鬧事,平時老老實實的待著,否則惹怒了老大,那可不是好玩兒的。”
“老大?是誰?”一米九幾的大漢就問。
中年人左顧右盼找了找,然后向著草地最厚軟的地方一指,壓低聲音和眾人道:“就是他,莫鍪。”
眾人的目光就齊齊向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見那塊草地的四周一片空蕩,其他人都在幾米開外的地方待著,似乎無人敢接近中心,而草地的中心,正斜臥著一名英俊至極又強壯至極的青年男子。
這個人有著小麥般的膚色,眉眼冷厲,五官如雕,身上肌肉堅實又突出,沒有一絲多余的贅肉,四肢粗壯又勻稱,肩寬腰窄,處處都充斥著力量。
最鮮明的是這個人周身散發出的一種首領氣度,不言不動也十分地懾人。
柯尋掃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卻發現身邊有誰的目光正剛從自己臉上移走,環視了一眼,掃過牧懌然時連忙跳了過去。
秦賜和牧懌然又向中年人問了幾句,但已經問不出什么新鮮的東西,初來乍到,顯然不會獲得更多的有關畫的線索。
幾人湊到一起,小聲交流。
秦賜先道:“我看現在我們只有以不變應萬變了,剛才那人說的話,咱們盡量遵守,晚上休息的時候也盡量能湊在一起,也許明天……就能知道些眉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