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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他剛來這鎮子沒多久,并沒有什么交好的朋友。
誰會這樣得空,
來這樣偏僻的地段尋自己?
屋內忽然安靜了下來,
只余灶臺里未盡的爐火依舊在燃燒,
火星爆裂,發出細微響聲。
“我去看看。”
明明是離門最遠的那方,蘇言澈卻第一時間站了起來。
手中的碗筷無意識地放回了桌上,清脆碰撞聲終于拉回了李映池的思緒,他趕緊站起身攔住了對方,
“我來吧,怎么能讓客人來開門。”
話畢,見蘇言澈只盯著他不動,李映池以為對方是不太好意思,
便又彎起眼眸輕笑,柔聲道:“你回去坐著吧。”
白皙柔軟的指腹按壓在膚色略深的手臂上,
用了一點力去推,
想要把蘇言澈往回帶。
沒能推動,那一點力氣對于蘇言澈來說如同撓癢似的。
感受著手臂間微涼綿軟的觸感,
他動了動眉間,自己主動后退一步,
回到了餐桌旁。
視線追隨著那披著深秋長衣仍顯清瘦的身影,蘇言澈并未坐下。
“好,
先生小心些。”
李映池不解回望,那眼眸含著清凌凌的光,似在疑惑。
不過是開個門,這有什么好小心的。
沒有時間等蘇言澈的解釋,李映池發覺自己已經耽擱了太多時間。
門外還關著一個來找他的人,要是他們再這樣討論下去,或許外面的人就要等不及了。
“來啦。”他大聲回應著再次響起的敲門聲。
身后盤發散落的幾縷發絲在走動間無意晃動,李映池快步走到門邊,手腕使勁,拉開了那扇木門。
下一秒,屋子里突然回蕩起了格外響亮的“吱呀”一聲。
本身就不富裕,孤身來到這個小鎮,路上吃住所花費的文錢就已經給小先生帶來了不小的負擔。
以致于在后來尋找安身之處時,他已拿不出足夠的銀錢。
兜兜轉轉,來來去去。
溫潤的讀書人面對著本地的商人,也不知道行業上的價格虛高,去說說價,瞧著瞧著就選了鎮上這一處比較偏僻,靠近農田的舊屋子。
雖然屋子破舊,但主體由泥磚和長木構成,稱得上是風雨不透。
當然,主要還是勝在價格低廉。
屋頂上鋪滿了黑瓦,是前幾年時興的屋頂樣式。
如今魚鱗似的瓦片已經被不知何處而來的野草占領,參差不齊的綠草和苔蘚長滿了房頂,年前剛清理過一次,一到秋天,就又長滿了。
經過時間錘煉,風雨侵蝕,很多地方,類似于門窗桌椅,都因為氧化泛起了黃意。
再帶上著那黃泥土,大雨一淋就泥濘的小院子里一看,這個地方顯然不是李映池久居的好去處。
本來是打算拿了工錢就琢磨著換個住處的。
不過后來他改變了主意。
住在這一處的人家多是靠土地吃飯,質樸純善,很好相與。
平日里和李映池還多有往來,聊天之間幾乎是把他這個孤零零的小先生,當成了自家的人一樣招待。
這種被大家善意包圍的環境,李映池很喜歡。
左右他也沒有那么嬌氣。
這個房子也只是外面看起來破舊,內部只要好好打理一番,也足夠舒適暖和。
他就這樣短住一段時間也沒事。
這樣想著,于是后來李映池便打消了要換一間屋子的念頭。
他沒想到褚文清會突然來。
更沒想到自己年久失修的木門會在此時發出這么大的摩擦聲。
發現來人是誰后,李映池原本半闔的眼眸在那一瞬間睜大。
他微微下垂的眼尾平日里看著人時,淺棕眸子盈盈潤潤,總是含著種如水的溫婉感。
此時因為抬眸的動作,被撐得渾圓,線條鈍感流暢,連淡粉的唇瓣也不由自主地開合著,更將他身上那股懵懂的純然展現得淋漓盡致。
細膩無暇的面容猶如最為珍惜的神秘畫布,由上天點綴濃郁的水墨色勾勒眉眼,細看如遠山蒙霧,遠看抬眸間便山川動搖。
春意墜下點點爛漫顏色,唇瓣間是碾碎了汁液的瑩潤晃人,又似柔軟貝肉內暗藏珠寶的漂亮外殼。
“見到我來很驚訝?”
身體前傾,褚文清眉頭一挑,幾乎是要和李映池貼在一處,手背在身后,拿著的是前來看望人所帶著的禮品和藥物。
心神在見到李映池的第一眼開始就開始晃動,有些難言的悸動感。
并沒有太在意木門的刺耳響聲。
褚文清一直都知道李映池住在這,曾經還因為安全問題,和對方提過私塾會提供住宿一事。
本以為李映池會欣然同意,沒想到他直接拒絕了。
這件事不了了之。
其實褚文清來這件事也沒什么,雖然時間點顯得有些不對。
只是門響的時候,那聲音令李映池覺得有些尷尬罷了。
過了之后就沒什么感覺了。
“沒有,只是被開門的聲音嚇到了。”他搖了搖頭,對自己脾氣不太好的上級誠實道:“你要來怎么沒跟我說?”
“膽子真小。”一個人住在這晚上會害怕吧。
之前還拒絕自己說他在這邊住也可以,其實背地里早就害怕得要死了吧。
……和自己逞強什么,自己難道還會笑他不成。
只要他開口,自己立馬就會接走他。
褚文清垂眸,眼神往李映池身上掃了幾眼,又轉而看向屋子里。
視線落在那明顯有第二人存在的客廳時,驀地一頓,再開口時他聲音已帶上了冷意,“風這么大,要一直在門口和我說話,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吹著我也就算了,吹著你這個生病的人就不好了吧。還是說……你一直待在這不讓我進去,是有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藏在家里?”
沒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
褚文清順理成章地跟著人進了屋子。
李映池習慣了褚文清這樣莫名其妙的發言,聽他說那些話也沒有什么反應。
不長不短的路上,他伸出手要幫褚文清那東西,“我來拿吧。”
畢竟是主人家,別人都提著禮物來拜訪了,他也不好就這樣看著對方提,多少要幫些忙才是。
“走你自己的路,這么點東西要是用得著你,那我也快變成廢物了。”褚文清抬高手中的袋子,看了眼李映池伸出來的手,不咸不淡地嗆他。
不止是人長得精致漂亮,光是看那個身段褚文清就知道,李映池這人骨相也是按著最漂亮的樣子生的。
那么小一只手,瑩潤的一層皮肉裹著纖細的指節,玉似的脆弱美麗。
該是作畫寫詩的手,若是像自己這樣胡亂地提起重物,真讓人擔心會不會就這樣讓他碎了一地。
褚文清不知道別人是怎么樣。
他讀圣賢書十幾年,不是修身養性就是考取功名,人的骨相皮相,有什么區別,于他看來,好像怎么長都不過是那個樣子。
要么人模人樣,做人做事還算規矩,合乎禮儀,腦子靈光些能聽得懂他的話,要么是些生了人形卻未開靈智的。
褚文清好似生來就是這樣挑剔的性格。
說得難聽些就是刻薄,連褚老爺子都對他有些無可奈何,罵他這張嘴遲早要吃虧。
他無所謂,說什么話都是他自己的決定。
若是別人受不住與他何干?眼刪婷
他本就厭惡那些莫名其妙上趕著的人,要是有人因此遠離他,他求之不得。
可偏偏,褚文清就是覺得李映池這人哪哪都正好。
最初的時候褚文清其實對李映池沒那么想法。
一個被他父親塞過來的學徒,顯然是個想要借著關系來攀高枝的,他不僅沒有什么想法,甚至有些故意針對李映池。
教學,備課,褚文清到處都挑點刺,想要李映池知難而退,自己離開私塾。
卻沒想到對方都一一溫和應下。
像是根本沒感受到惡意似的,在臨走前還乖乖問他,“還有需要我改正的地方嗎?沒有了嗎……好吧,褚先生,今天還多謝您的指點了。”
褚文清后悔了。
這個新來的小先生好像,也沒有那么差勁。
比起從前見過的那些學徒,李映池性格溫和些,愿意聽話,教起學生來也算是合格,聲音還有些意外的好聽。
走在前面的小先生忽然回身看了他一眼,視角差異,那一眼眼尾飄紅,眼睫上翹,在褚文清看來,就如同帶著鉤子似的在故意勾他。
“褚先生吃過飯了嗎?”
褚文清一步追上他,二人并肩而行,“因為想著某人可能不會好好吃藥,所以特地去找了適合的藥和補品,一下課就忙著這件事,連飯都沒有吃到。”
其實吃過了。
不過褚文清覺得,他都給李映池精心準備了這么多,特地前來拜訪,吃頓飯不過分吧。
他都沒嘗過李映池做的飯菜,也不知道是先便宜了誰。
身為私塾新來的小先生,李映池交友難道不該先和自己說一聲嗎?難道不知道老爺子會很擔心他嗎?
“抱歉,我不知道會這樣。”是真的愧疚了,李映池捏著手停下腳步,唇瓣抿起,“那您留下來和我們一起吃吧,飯菜都是剛熱好的,您來得正好。”
嗯……也不是沒有那么差勁的程度。
其實李映池是他這幾年見過最優秀的先生,無論是對待工作還是對待學子,他總是能做到最好。
和他在一起,褚文清第一次感受到那樣輕松的氛圍。
他們無需過多言語,只是待在一起,就已經足夠讓人感受到契合。
落葉的秋季,飄散的桂花香,紙墨的獨特氣味,無人的私塾書房內,他曾偷偷輕吻過青年溫涼的手背。
沒有完全被關嚴的內門被重新打開,飯菜的香氣涌出。
褚文清終于看清了那個搶先他一步的人。
“這位是?好像從來沒見過啊。”褚文清冷眸微瞇,并不等蘇言澈說話,徑直走近接過禮品去放的青年,親昵叫他:“小池,不給我介紹一下嗎?”
第121章
病弱小先生(七)
那忽然變換的稱呼親昵曖昧。
從褚文清嘴里非常流暢地說出時,
沒有一絲卡頓,就像是已經在背地里叫過千遍萬遍一樣的自然。
可聯想起他平日的作風,那二字頓時就失去了親近含義,
聽起來倒是有幾分怪異的瘆人。
不清楚的,估計還以為褚文清是故意在譏諷人。
也確實是帶著些刻意的成分。
只是這刻意并不是針對李映池,
而是針對那出現在他家中的陌生男人。
這樣的舉動和圈占領地的小狗沒什么差別。
李映池聽見了那一聲稱呼,只是道:“稍等。”
沒有往別的方面多想,
因為褚老爺子也經常這樣叫他。
或許是他這位虛偽的上級,
準備在外人面前表現一下友愛也不一定。
畢竟現在講究民心,
新官上任,總歸要注意一些。
雖然褚文清這樣的人相處起來有些難以接受,不過放在官場上,他以后或許會是一方清廉公正的青天大老爺。
招呼著不知為何仍然站在原地的二人坐下。
李映池聲音是如常的輕柔溫和,回答道:“這位是我最近認識的新朋友,
蘇言澈,他就住在我隔壁。”
“之前我因為生病請假的時候,還多虧了他來照顧我,不然我都不一定能這么快恢復。”
話語間還不忘給褚文清多添了一雙碗筷。
鄰居?
恢復靠他照顧?
短短兩句話聽得褚文清無名火起,
越看蘇言澈越覺得礙眼。
都說相由心生,就憑蘇言澈這模樣,
鼻塌嘴歪衣衫破舊的,
這樣的人如果成了鄰居,他夜里都要多防備幾分才是。
一眼就能看出是和他們不在同一條路的人,
李映池怎么會和這樣的人成為朋友。
他本就不愿意讓李映池住在這里,不是說自作多情想要管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