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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映池心虛地咬了下唇。
他一想到白允川高高興興回到家,推開門只看見空蕩蕩的屋子,就覺得自己像極了一個負心漢,心里沒底得很,心虛又緊張。
這,李映池覺得換做是自己被這樣對待,早就要生氣了。
自己怎么這么壞……
這樣子,他都不敢奢求白允川的原諒了,可、可任務就是這樣要求的嘛,他不走怎么做任務呀!
李映池本來在偷偷摸摸地給自己找借口,忽然他靈光一閃,想到了一些關鍵。
白允川現在還沒有恢復記憶,又不知道自己當掉了他的玉佩。那自己應該,沒什么事的吧?應該沒什么關系的吧?
所以他現在在白允川的眼里,只是偷偷跑出去玩了一晚而已吧。再說啦,自己現在都已經被抓回來了,那可不能再怪他了啊。
李映池勉強安慰好自己,抬起臉強裝鎮定,剛想要問白允川是怎么找到自己的,一轉臉,他便率先看見了白允川身上明顯品質不凡的衣服。
“……”李映池倒吸一口涼氣。
他這時才發現周圍的不對勁。
自己現在所坐的馬車裝潢十分華麗,與昨日他在蔣家所搭乘的那輛馬車完全是天差地別的。
就連車上所放的冰盆都不知道是什么做成的,明明過了很久,里面所盛的冰卻仍有很多,整個馬車內都涼爽異常,也難怪他睡得這么舒服。
不對,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白允川他,恢復記憶了。
白允川此刻完全褪去了之前在村子里的那副模樣。
鄉村田間的土腥味與風吹日曬的痕跡好像在一夜之間全都離他而去,銳利俊朗的眉眼間,只剩下與生俱來的貴氣與不再掩飾的侵略感。
他從來都不是什么養父撿來的孩子,他是在邊疆出生入死,為這一方百姓安寧征戰過無數次的南齊王。
一但清楚這樣的變化意味著什么,一股更大的恐慌便驟然蔓延上了李映池的心臟。
他臉色煞白,急忙在腦海里詢問系統:“系統!為什么男主突然恢復記憶了?”
原劇情中白允川恢復記憶的節點絕不是現在。
李映池記得很清楚,剛來到這里的時候,他認真的記過劇情,是在白允川察覺到自己的謊言后,去和蔣尋墨合作了一段時間,然后在中途經歷了許多實踐后才在某一天找回了記憶。
可此時劇情才剛進行了一半。
白允川雖然早已知道自己的欺騙,但明顯還沒和蔣尋墨合作。在兩個男主都還沒有產生什么交集的時刻,劇情卻發生了重大偏差,直接將進度拉倒了近乎結尾。
這樣的變化對于想要好好完成任務的乖小孩來說,無異于期末考試發卷子時,老師突然改變了考試范圍。
李映池著急得都快要哭了。
時刻關注著劇情發展的系統想起之前白允川恢復記憶的那段時間,不由得語塞了。
這讓他怎么說。
說其實男主早就恢復記憶了,現在才暴露只是因為之前想和自己的宿主安安穩穩的過一段日子嗎?
系統沉默片刻,努力地想要安慰李映池,“宿主冷靜,我們現在還沒被世界意識排斥出去,說明這樣的變化是被允許的,不是我們造成的結果?!?
“您的任務已經完成,世界數據收集也已經在進行當中,一切已成定局。您無需擔憂,相信不多時我們就能離開這個世界了。”
這番話說的平常,但卻很好的安慰到了李映池,他狂跳的心臟終于得到了一絲喘息的機會,輕輕地呼出一口氣。
白允川視線一直沒離開過李映池的臉,在看見他醒后,也沒出聲說話。
說來也不怕別人笑話,因為他真的很喜歡這樣的感覺。
懷中熟睡的愛人,初醒時睡眼惺忪的可愛模樣,對自己習慣性依賴的小動作,無一不給予他莫大的安定感。
浮萍一般漂泊的靈魂,只有在李映池身邊的時刻才能夠安定下來,因為這是他的歸處。
直到看見李映池臉色不太好時,他才攬著人的腰,將人抱緊,指腹輕輕撫過他的臉頰,問道,“餓了?”
李映池原本放下的心又立刻因為白允川出聲而提了起來。
雖然系統剛剛說了一切已成定局,但李映池根本無法放心。
劇情的完成并不代表著自己能平安度過接下來的時間,現在對于自己來說,最危險的就是白允川。
白允川現在徹底的恢復了記憶,按照他失憶前的行事風格,那自己這個從頭到尾都愚弄王爺的小農夫,豈不是要落得一個尸骨無存的下場。
若白允川是個寬容的人,那他還能放自己一馬,讓自己順利完成任務。
但自己才剛逃走一天,都還沒睡醒就被他抓走了,一恢復記憶就著急趕忙地要來捉拿自己。
這只能說明白允川真是對他恨之入骨了。
再一想到自己偷偷當掉玉佩的事情估計也被他發現了,李映池簡直心如死灰。
“我叫人送些吃的來,你有沒有什么很想吃的?”白允川見他不回話,以為他還沒能從睡夢里緩過來,只好輕拍著他的背哄著。
一聽這話,李映池嫣紅的唇瓣一抿,眼眶立馬就紅了,眸中水光瀲滟,好似夏日里倒映著日光,被暖風輕輕游過蕩起漣漪的湖泊。
他想,白允川還愿意給他吃飯,還問他想吃什么。真好,他人真好,最后一頓飯還讓人自己選。
李映池低著頭,咬著唇,兀自傷心了起來。
他難過得厲害,都快把自己哭得有些喘不過氣了,但這種時候,他又不知道哪來的骨氣,一聲也沒出,連白允川沒能第一時間發現他的異樣。
良久,他才顫著嗓音軟軟憋出幾個字,“想吃蓮子粥……”
第61章
吝嗇小農夫(三十九)
買粥的事很快便吩咐了下去,
沒多久,領命的侍衛就策著馬奔馳而來,手里還小心翼翼地提著個精致餐盒。
是從附近的鎮子上急忙買來的蓮子粥。
那碗蓮子粥送進馬車的時候還冒著騰騰熱氣,
等粥放在了二人面前,淡淡的蓮子香氣便充斥在了鼻尖。
大米與小米燉制而出的粥面晶瑩剔透,
其上還有著不少飽滿的去芯蓮子,月白色的蓮子與深紅色的枸杞點綴在其上,
賣相誘人。
可一想到這是一頓斷頭飯,
李映池心中便頓時悲傷不已。
他每次一哭就止不住淚水,
緩了好久,白凈的臉上還掛著水痕,眼眶里的淚珠要落不落,模樣好不可憐。
他也想有骨氣些,寧愿餓著自己,
也不要去吃白允川給自己準備的斷頭飯。
但他今日體力耗費實在不小,而且現在的身體哪里經得起他這樣子耗。
李映池這個世界里身體不算健康。
原主家中貧窮,導致他常年營養不良,一穿過來,
李映池便也繼承了那點營養不良的毛病,直到這個夏天遇到了白允川,
才被養得健康了些。
今日這一覺,
他直接睡到了正午,本就沒有吃早餐,
剛剛又小哭了一場,頭暈腦脹,
如今氣色差得很,只怕是早就餓得不行了。
身邊的香氣不斷地鉆入鼻腔內,
李映池側著眼偷偷看向蓮子粥,還是沒忍住偷偷地舔了舔唇,決定要做個飽死鬼。
因為抬臉想吃東西,但又害怕丟臉,不想被白允川看見自己偷偷流眼淚,所以李映池趁著白允川還沒出聲,趕緊找機會想要把臉給擦干凈,偽裝出一副什么都沒有發生的模樣。
他吸了吸鼻子,一點一點地拽著袖口往臉上擦,連擦眼淚的動作都是小心翼翼的。
其實哪里遮掩得住。
他皮膚白凈細嫩,情緒一激動些血色便上涌,耳廓到脖頸間皆是淡粉。
這愛哭病更是讓他無處可藏,一哭起來,眼周一圈皆是暈染而開的緋紅色。
纖長濃密的眼睫也濕漉漉的,粘成一簇簇,隨著眨眼而顫動著,像是脆弱無助的雛鳥,被一場溫柔的細雨輕淋而過。
若不是李映池一直將頭埋得深深的,白允川怕是早就要發現了。
不過現下,他也瞞不了多久。
見粥已經送來,白允川沒再繼續抱著李映池,動作輕柔地將他放到一旁坐好后,便打開了那餐盒,開始給他布置飯桌。
李映池則坐在一旁眼巴巴地瞧著他擺弄。
取出粥后,白允川沒有直接將碗遞給李映池。
他先是用手試了試那瓷碗的溫度,覺得有些燙后,便攪合著粥,吹著氣,試圖讓粥快速放涼些。
等他覺得溫度合適了后,才將那碗勺都放到了李映池手里。
李映池垂著臉接過那碗自己點名要吃的蓮子粥,卻沒敢喝。
思來想去,李映池心里還是有些怕怕的。
雖然他肚子是有點餓,但萬一這碗粥里面放了奇怪的東西,他喝掉之后就一命嗚呼了,那到時候他該怎么辦。
這樣的想法一旦闖入腦袋,李映池便越發的覺得手中的碗在逐漸發燙。
他捧著碗,戰戰兢兢地抬頭看向白允川。
白允川剛一坐下,轉身便瞧見李映池在偷看自己。一張小巧瑩白的漂亮臉龐此時像是撲過水似的濕潤,眼眸水盈盈的,看上去有些緊張。
他第一反應便是擔憂,李映池是不是哭過了?
白允川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少年,沒有直接問出口來。
畢竟他之前有好幾次因為說李映池喜歡哭,然后被李映池冷落了幾天的經歷,他實在是長記性了,現下便也選擇性的先忽略這個問題。
在發現李映池只顧著看自己,一口粥也不喝時,白允川終于沒忍住皺了皺眉,“怎么不喝?很燙嗎?”
他一邊問一邊接過那碗。
入手后發現瓷碗的溫度已經涼下來了后,白允川還有些不確定,又用勺子舀了一些放到唇邊試溫。
發現已經是溫熱不燙后,白允川仍是耐心地又吹了幾遍粥,才將碗還給了李映池。
白允川也沒有多想,內心猜測李映池大概是小貓舌頭,受不得一點燙。因為在他的眼里,李映池就是一個需要他時刻照顧著的嬌氣包。
在親眼看見白允川嘗了一口粥之后,李映池終于放下了心中的擔憂。
白允川自己都敢吃,那肯定沒有在里面加奇怪的東西,那他就不用擔心啦,可以好好的填飽肚子了。
他吃相很乖,接過粥就坐在位置上香噴噴地吃了起來,臉頰都微微鼓起了一個弧度。
白允川心里還念著李映池偷哭的原因,待他喝得差不多后,便關心道:“身上有覺得哪里不舒服嗎?我看你臉色好像不太好?!?
也不知道李映池這是餓著了,還是一時坐不習慣馬車,居然會難受到這種程度。
要是第一個,那現在他已經解決了,但若是李映池坐不慣馬車,除了要換些交通工具,他們回家的路程要拖延些外,最讓白允川在意的還是昨日李映池到底是怎樣來到鼓秋縣的。
蔣尋墨那人如何能給李映池提供一個舒適的環境,自己都生怕磕著碰著的人,憑什么要跟他去那種偏僻地方受苦。
白允川越想越覺得生氣,怎么也猜不到其實原因是他自己。
聽見白允川突然的問題,李映池原本放松的姿態瞬間緊繃,覺得這肯定是白允川虛偽的關心。
他沒敢說話,只含著勺子搖了搖頭,蝶翼般的眼睫垂落,在臉頰上落下了陰影。
見他不愿意說,白允川也沒再接著追問,只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少年喝粥。
馬車的行駛速度不快,車廂內十分平穩,若是沒有車窗外傳來的車輪摩擦聲,他們就如同在一個小房間內一樣。
二人就這樣沉默了許久。
這樣的氛圍實在奇怪,難以言說的感情被人藏在視線里,卻又透露在呼吸間,唯獨所屬之人完全沒有察覺。
李映池只顧著傷心和填飽肚子,還以為白允川看自己的視線如此熱烈,是因為自己將他得罪得狠了,內心緊張,越吃越快。
等他終于解決完那碗粥,他的臉頰處也逐漸紅潤了起來,沒再像一開始那樣蒼白了。
白允川替他放好了碗,見他面色如常,便知道李映池此時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決定按照自己一開始的決定行事。
他知道,如今李映池看見自己的模樣,應該也明白了自己已經恢復了記憶之事。
而李映池對自己所做的一切事清他也都都清清楚楚。
二人目前是已然開誠布公的狀態。
但白允川沒有想以此追究什么,也不想要對李映池做些什么。
他只是想要問清楚一些問題,李映池為什么會想離開自己,又或者是,是否喜歡過自己。
他知曉這樣的問題對于李映池來說,是有些尖銳逼人的。
少年從來都不擅長應對這樣的情況,又或許他根本不明白這些問題對自己的重要性。
白允川心中雖然總是對李映池心軟,但他也明白,倘若一直不提,一直逃避,那二人之間的問題,他心中的不安與憂慮,又該如何解決。
他不想和李映池成為莫名其妙的仇人,也不想讓二人從此形同陌路。
那么,他總歸是要狠下心問出這些話的。
看向窗外的視線忽地被人強硬地轉移回了馬車,李映池回過神,發現是白允川將他半抱著換了個方向。
這一下子實在太過突然,令李映池一時間都沒能反應過來,他來不及感到害怕或逃避,只懵懂地抬頭望向白允川,像是在問“怎么了”。
白允川凝視著他,眼瞳是如夜色匯聚而成的墨色,讓人一眼便感到背后生寒,“小池,你能回答我幾個問題嗎?”
李映池嫣紅的唇瓣微張,有些緊張的不知所措。
他想,白允川有什么好問自己的,自己做的那些好事壞事,白允川隨便一調查就能找到事件真相,何必要來問自己呢。
怕不是自己死到臨頭了,還要被當成害白允川失憶的賊人同黨,惡狠狠地審問一番。
李映池沒敢在抬頭看向白允川,低著頭露出個毛茸茸的腦袋來,“你問吧。”
真是過分,都把自己抓到這里來了,自己人生地不熟的,想跑都跑不了,難道還能拒絕白允川的問題嗎,別待會自己說出一個“不”字就要被踢下車了。
無論接觸了多少次,每當白允川觸碰到少年時,總是會恍惚間覺得眼前的少年不是真實存在的。
除了衣著打扮上像是那個村子里的人,漂亮精致的臉蛋,白皙的膚色,嬌氣的性子,無論從那一點上看,都讓人覺得他不屬于這兒,他應當在千嬌萬寵中長大才是。
所以比起小農夫的身份,有時候白允川更相信少年是附近山間的精怪。
明明是一臉不諳世事的模樣,卻偏偏舉手投足間都帶著讓人無法忽視的風情,令自己不知不覺中便沉淪到如此地步。
但,精怪有一天也要回到他自己的世界去吧。
白允川握住李映池胳膊的手猛地一緊,壓力之下,指縫間直接鼓起了些軟肉,李映池吃疼,再軟的性子也來了些脾氣,他抬眸瞪了眼男人,“你抓我這么用力做什么?你到底問不問呀?”
自己又不是不回答問題,沒必要這么快就對自己體罰吧!
白允川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什么,他急忙松開手,輕輕地揉了揉李映池被自己抓疼的胳膊處,“抱歉,我剛剛走神了?!?
他停頓一秒,然后再次開口:“我想問,小池為什么要離開我?”
“小池曾答應過我一些事。說你不會跟蔣尋墨走,會讓我帶著你去學堂,不會當掉我的玉佩?!?
“為什么小池后來反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