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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李映池來了這個世界,就沒再見過這么多好吃的了,剛一進門,他一整顆心就撲了進去,絲毫不考慮誰才是這里的主人,走得比蔣尋墨還要快。
蔣尋墨拿著兩個布袋子跟在他身后,目光掠過身前人露出的白胳膊,視線變得飄忽,怎么都不敢再往李映池身上看。
向來從容的舉人老爺,此時卻有些反常的僵硬。
直到李映池回頭拿走一個袋子,他才走到另一排柜子旁,語調有些難以察覺的緊張:“你喜歡吃什么?我幫你拿一些吧。”
“不用了吧。”李映池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繼續往袋子里塞,“多謝您的好意,不過我自己拿就好了,就不麻煩您了。”
蔣尋墨伸手舀東西的動作一頓,眉眼低垂,輕聲說了聲“好”后,便低頭專心給李映池裝起了零嘴。
大肆收刮了一會蔣尋墨的小庫房,李映池抬頭,突然看見了放在柜子最頂上的肉脯。
他眼眸微亮,立馬踮起腳尖嘗試了一下,但摸了半天,實在是夠不到,他轉身四下觀察了一番,找來了一個木椅子。
大概是真的饞壞了,踩著個木椅都沒湊夠的高度,硬是讓李映池踮腳湊了個勉強,搖搖晃晃地用腳尖站在那木椅上。
李映池無法顧及其他,只一個勁往裝肉脯盒子里摸。
過了好一會兒,李映池終于摸到了一小袋肉脯。
可正當他準備將肉脯拿出來時,一陣酸痛從小腿處上涌,緊接著他腳下一抖,失重感瞬間充斥了大腦。
從高處墜落的恐懼讓李映池忍不住驚呼出口,一雙細手在空中晃著,試圖抓住什么,卻依舊無濟于事。
就在他準備閉上眼睛,接受要摔倒的丟人事實時,一雙大手猝然握住了他的腰,將他穩穩的扶在了木椅上。
“沒事吧,嚇著了?”蔣尋墨站在他身后,微微抬頭看向他,然后視線又快速地落在他手中的肉脯上,“怎么不叫我幫你拿?”
李映池睜開眼,雙手無助的放在胸前,整個人看上去還有些懵,雙眼直直地看著握住自己腰的人,明顯沒反應過來,“沒事。”
“抱歉。”蔣尋墨停頓片刻,又補充道:“喜歡吃肉脯多一些嗎?我來幫你拿吧。”
還站在椅子上的李映池被他動作輕柔地半抱了下來,很坦然地接受了男人的幫忙,乖巧地待在一旁等著男人給他拿肉脯。
甚至得寸進尺:“要多拿一些。”
“好。”
“旁邊的那個是什么?”
“是比較辣的肉條,不能多吃。”蔣尋墨答他。
“我可以每天少吃一點。”李映池有些不情愿。
“不行,只能拿一點點。”蔣尋墨聲音淡淡,似乎一點也不能寬容,但他話鋒一轉,“要是吃完了,就再來找我拿。”
他拿著李映池眼饞許久的肉脯回頭,眼眸黑沉,嘴角勾起一個淡淡的弧度,“下次來,就不要說找村長夫人了,記得說是來找我,知道了嗎?”
肉脯被放入手中,不知為何李映池突覺氣氛有些奇怪,他咬了咬唇,將唇肉咬得泛白,直到墨綠色的長袖收回,他才小幅度的點頭。
蔣尋墨好笨,被他占了便宜都不知道,還上趕著要給他送東西。
“知道啦,下次會找你的。”笨蛋舉人。
直到帶著兩大包零嘴被蔣尋墨送出府時,李映池仍覺得蔣尋墨實在太笨,忍不住沾沾自喜地偷笑出一個小梨渦。
根本沒有想過蔣尋墨為何能在他即將摔倒的時候第一時間接住他。
安靜的小庫房里,只有蔣尋墨與李映池二人,無論如何克制,男人都無法阻止自己的視線回到李映池身上。
在書房曾聞過一次的香氣再一次充斥在這個狹窄的空間里,男人的視線也再一次地凝在了少年身上。
外人眼里的正人君子此時正做著自己也極為不齒的行為。
他如何能對第一次見面的少年有如此見不得光的想法?
蔣尋墨在心里重復了無數遍這句話,似乎在警告自己,也似乎在質問自己。
沒人知道他為什么會這樣問自己,也沒人知道這句話有沒有起到作用。
只不過,少年走后,他站在門前許久,指尖輕捻著,不知在回憶些什么。
-
兩大袋零嘴實在有些重,李映池半天也才走出去幾步,炎熱的氣溫讓他渾身大汗淋漓。
此刻李映池終于有些后悔剛剛為什么要因為害怕蔣尋墨半路會后悔,然后將零嘴全搶回去,而拒絕掉他的幫忙了。
嗚嗚白給的苦力被自己弄丟了,走路真的好累呀。
李映池就這樣披著爛衣衫遮陽,提著兩大袋零嘴,烏龜似地慢慢挪動了一會,等他到離家還有一小段距離的小道上,他抬頭一看,只見太陽都快要落山了。
兩個裝滿了的布袋被放在地上,李映池輕呼了口氣,決定先在這里休息一會。
這一處小道是村民們走出來的路,也是李映池回家的必經之路。
道兩旁全是百年的大樹,枝葉繁茂,綠油油的樹葉足以將紫外線阻擋掉一大半,中午時,有不少來干農活的村民會在此處乘涼。
但現在是午后,已經是村民們歸家的時候了,這一條路變得寂靜無比,一眼望去也瞧不見一個人。
正想坐下,李映池突然聽見身后傳來一聲——“不要臉的玩意!你給我站住!”
他被嚇得一抖,回頭一看,只見蔣明浩衣衫飛揚,正以飛快的速度奔向自己。
?!
情況緊急,李映池趕緊將剛放下的布袋重新提了起來,頭也不回地拔腿就跑。
他已經很努力的在跑了,但手上的重量仍限制了他的速度,故此時他大概是從烏龜的速度,變成了毛毛蟲的速度。
可就算這兩袋東西再怎么重,李映池也沒想過要丟下它們,這可是他的寶貝食物,就算只是一點渣渣,李映池都不打算讓它們流浪。
系統難得地陷入了一種復雜的情緒。
既為宿主把貪財吝嗇的人設保持得完美而感到欣慰,又為瘦弱的宿主提著兩大袋奮力倒騰小短腿的模樣感到心酸。
其實,這種時候,可以不用那么遵守人設的。
無法避免的結局還是發生了。
望著攔在自己面前兇神惡煞的蔣明浩,李映池指尖發顫,頗為無助地小小步后撤。
“還想跑?拿我家東西的時候,你就應該清楚,自己該承擔怎樣的后果。”
第27章
吝嗇小農夫(五)
微風吹過,
四周安靜得只剩枝葉輕輕碰撞的聲音,樹影搖晃,點點光斑綴于李映池身上,
他精致的眉眼帶著怯意,微微垂下,
猶豫了半天,才輕聲反駁道:“這些都是你哥哥主動給我的。”
言下之意就是蔣明浩無權阻攔他。
但蔣明浩哪會聽他說什么,
早在之前在蔣府門口被他哥訓的時候,
他就已經憋了一肚子氣了,
等看見李映池提著這么兩袋東西出來之后,他心中的怒火更是直直地往頭上沖。
“我哥那是讀書讀傻了!沒看出來你是個什么樣的人才會給你!”
“你要是要點臉,知曉禮義廉恥,就不會誰家的東西都想拿!”蔣明浩實在氣急,口不擇言的幾句話從喉嚨中吼出,
厲聲斥道。
下一刻,他看見李映池單薄的肩頭明顯地瑟縮了一下。
剛剛還怒氣沖沖的人突然沒了聲音。
李映池不知道發生了什么,還偷摸抬了半個頭想要去看面前的男人。
直到看見面前蓋著個破衣服的少年,悄悄露出的小巧下巴尖時,
蔣明浩終于反應過來自己剛剛干了什么,他耳根頓時紅了個透,
惱羞成怒地想要去拽李映池。
“你過來。”
“我不過!”
狹窄無人的鄉間小道上,
一名身材挺拔的年輕男人正對著一個打扮窮酸的少年步步緊逼,而少年不斷小步后退著,
試圖遠離身前的男人。
李映池從未遇到過這樣的情況,一時間腦袋里除了逃,
竟已想不出其他的辦法。
他想不明白為什么蔣明浩要揪著他不放,眼前的人在他眼中實在是莫名其妙又無比惡劣,
嘴上一直說著那些讓人討厭的話,甚至還想對他動手。
明明,他有好好解釋過的。
不知道是不是被這個世界的缺陷所影響,李映池有時候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緒胡亂起伏,情緒莫名翻涌,讓他自己也無可奈何。
垂落的羽睫顫抖,在白皙的臉上落下一片陰影,像是暴雨前被水霧糊住的蝶翼,再如何掙扎也無法逃離細細密密的雨幕。
原本紅潤的唇瓣被抿得泛白,一滴淚毫無征兆地落在蔣明浩直直伸來的手掌上。
溫熱柔軟、一碰就碎的淚珠在墜落后,便快速地滑落消失,短暫得蔣明浩都快以為這只是錯覺,還未來得及反應,他已經抓住了那截細白手腕。
李映池只覺手腕處一疼,一陣拉力襲來,他整個人就不受控制的往前撲去。
手中的提著的袋子掉在地上,打包好的零嘴散落一地,骨碌碌地往外滾著,男人力氣太大,李映池整個人幾乎是被拽到了蔣明浩身前,動彈不得。
虛虛披在頭上遮陽的衣衫早就在拉扯間不知飄到了哪去,李映池緊閉著眼側開臉,還以為蔣明浩要揍他,毫無防備地露出白皙秀氣的脖頸,一副任人宰割的羊羔模樣。
將人拉過來之后,蔣明浩反而愣住了。
一股子香氣撲面而來,蔣明浩盯著李映池的側臉,怎么也不敢相信這是剛剛那個和自己叫囂的人。
實在是太過震驚,蔣明浩一時忘了自己剛剛想說什么,連拉著李映池的手都忘了放開,不僅抓得李映池手腕紅了一圈,連眼尾也委委屈屈的紅上了,閉著眼,眼淚好不可憐地流過臉頰,最后顫顫巍巍掛在下巴尖。
“你……”蔣明浩像被燙到了似的急忙松開手,慌亂開口:“你別哭啊。”
李映池恍若未聞,他情緒上頭,短時間里根本緩不過來,聽見他問,哭得更厲害了。
常年被他爹關在私塾里的蔣明浩哪曉得哄人,兄弟們在和小姑娘互訴衷腸甜甜蜜蜜的時候,他在草地里抓蛐蛐,更別提現在他面對著的,是一個比他見過的所有姑娘都還要嬌氣的小無賴,而且上一秒,他還在罵別人。
是他把人惹哭的,這個念頭無比清晰的回蕩在腦海里,一種奇妙的愧疚感突然擊潰了蔣明浩。
他彎下腰,動作生疏地想要給李映池擦眼淚,誰知李映池睜開眼瞪了他一眼,把頭一扭,不給他碰。
這一眼沒讓蔣明浩再生氣,反而莫名讓他心里癢癢,他雙手不講道理地捧起李映池的臉,強硬地讓人看著自己,他問:“哭什么?你還是不是個男人了?”
李映池眼里包著淚,不服氣地頂他:“我不是男人難道你是嗎?又不是我自己想哭。”
蔣明浩樂了:“我還真是男人。”
李映池又不理他了,蔣明浩拿這哭包沒辦法,只好又說:“你先別哭了行嗎?有話我們好好說,我不欺負你。”
沒反應,蔣明浩有點頭疼。
“那些東西你要是真想吃就拿走,我不攔著你了。”
這句話終于讓李映池有點反應了,他眼眸含水,抬頭瞥了下蔣明浩,顏色靡麗的眼尾揚起,翻了個小白眼:“本來就是我的。”
小模樣還怪……怪漂亮的?蔣明浩說不上來,一個男人怎么能用漂亮來形容。
只是蔣明浩依舊捧著李映池的臉,那軟肉都陷到了手里,他剛起意想要捏一捏臉肉,后脖頸的衣領卻突然被人往后用力一拽。
他腳下不穩,一個踉蹌差點向后摔倒,還沒等他站穩,罪魁禍首已經走到了李映池身邊,握著李映池的肩,將人環進懷里,眼中沒有一絲歉意:“抱歉,我還以為有人在欺負池池呢,嚇壞我了,就沖動了些。”
白允川剛說完,低頭就瞧見李映池小臉濕漉漉的,要哭不哭地抽噎著,他眼神一凝:“他真欺負你了?”
他剛從農田里手工回家,沒瞧見李映池人,一問,才知道是去了村長家。剛一走到半路,他就看見一個陌生男人捧著李映池的臉。
這還是他第一次在白天見李映池哭,眼尾鼻尖,就連耳廓,都因為哭泣而瀲滟一片,透著惹人憐的嫩粉。
被人小心地護著,李映池整個人明顯放松了許多,他搖搖頭,自覺自己動不動就流眼淚的事丟臉,不想再對白允川多提,“你幫我撿一下地上的東西。”
他手指指著那地上掉了一地的零嘴,白允川和蔣明浩的視線卻落在他被抓紅的手腕,細得二指就能圈住的手腕白得嚇人,被人那樣用力的握過后,勒出了一圈紅色的印記,格外惹眼。
蔣明浩摸了摸仍有些不適的脖子,看到白允川和他一樣的關注點,沒什么好氣地開口:“你誰啊?”
“池池,他是誰?”白允川摸了摸李映池的臉,看向蔣明浩的視線冷淡得甚至帶著點攻擊性。
看在白允川將自己從蔣明浩手下救出來的份上,李映池沒多計較他叫自己“池池”的事,只憤憤地拍開他的手,“村長的二兒子。”
“哦,是熟人嗎?”
李映池有些疑惑地看他,“不熟,怎么了?”
“沒什么。”白允川輕笑了聲,蹲下身給李映池撿零嘴。
被當面排擠的蔣明浩臉色微妙,也沒呆站著,自顧自把李映池那件被吹遠的破衣服給撿了回來,拿在手里時,他又聞到了李映池身上的那一股子香氣。
蔣明浩見過他娘撲香粉,好聞是好聞,但他怎么聞都不習慣,可這衣服上的香氣不一樣,他恨不得再偷偷多吸兩口。
李映池長得漂亮,還喜歡撲香粉,真的是男孩子嗎?
他視線落在李映池的臉上,腰間,漸漸下移。他們村真的能養出這么漂亮的小無賴嗎?怕不是吃了仙露生成的模樣,才能一舉一動都如此招眼,讓人如何都生不起他的氣,恨不得給他更多才好。
李映池皺著張小臉搶過衣服,蓋在頭上,也不等白允川,自顧自轉身便走了。
身后,白允川提著兩個大布袋起身,對上蔣明浩剛收回的視線,他先點了點頭,看上去頗有些儒雅風范。
“我池池哥就我這么一個家人,我擔心池池過了頭,行事多有魯莽,還請多擔待了。”
蔣明浩對他這段話并沒有什么反應,只問了一句話:“李家哪來的別人?”
白允川狹長眼眸微彎,笑意不達眼底,聲音輕得快要散在褪色的夕陽中:“你想算我是什么都行。”
蔣明浩皺起了眉。
單手提著兩個讓李映池走不動路的袋子,白允川快步追上李映池,用另一只手摘了片大葉子,給他扇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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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了一個下午,李映池終于回到了自己的小破屋里。
在白允川將兩袋提進門的那一刻,李映池清晰聽見耳邊響起的提示音。
【支線任務:前往村長家并不勞而獲(已完成16次)】
完成一次任務可真不簡單呀……李映池輕嘆了一口氣,將遮陽的衣衫隨意丟在椅子上,放松后,身上的黏膩感便無法再忽視,他扯了扯被汗濕的短衫,有些不適地皺了皺眉。
“白允川。”他喚,“幫我燒火,煮點熱水。”
“為什么要煮熱水?”白允川放下布袋,隨口一問。
李映池沒好氣道:“當然是洗澡啊。”
白允川有些詫異,他這幾天在農田里和村民們混了個半熟,他自然知道大家洗澡都是直接跳進河里隨便洗洗就好,或者在家,撈一口井水沖個涼便是了。
只有家里的媳婦,才會專門煮上熱水洗澡,他看了眼正扯著衣服給自己扇涼的少年,到嘴邊的質疑突然又收了回去。
“好,我去劈點柴。”
“家里的柴好像不多了,你下次多砍點回來。”
“好。”
熱水煮得很快,等白允川將裝熱水的桶提入院子里專門用來洗浴的隔間,李映池就拿著換洗的衣服走了進去,不一會兒,水霧便在那一處彌漫了開來。
白允川拿著條布擦凈沾著水痕的手,天已經黑了,屋內只燃了一根燭火,昏黃飄忽的光線中,他俊朗的輪廓模糊不清,只有一雙眸子深沉冰冷,翻滾著無人窺見的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