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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一個順親王府世子,摔傷了眼還不夠,想吃個糖葫蘆還要被罪魁禍首搶走。
他們兩個真的是天生不對付!
想著,他眼眸又泛起了淚光,不自覺地哽咽著,“本世子難道缺了你的衣食住行嗎?你在王府里,除了過的辛苦一點外,銀錢上可從來沒有刁難過你啊?!?
“你是不是就是故意、故意要搶這糖葫蘆來鬧我?”
周鴻煙視線移動,眼神飄忽,鬼使神差地回了句:“是?!?
一個字清晰有力,聽得李映池表情空白了一瞬。
他被周鴻煙不要臉的態度驚得眼睛都睜大了些,隨即眼眶中蓄著的淚水便不受控制地順著眼尾流了下來。
“不是?!?
看見小世子表情不對,周鴻煙終于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說了什么奇怪的話,慌張解釋,“我沒想故意鬧你?!?
這解釋蒼白又無力,小世子顯然不相信,纖瘦的小身板又努力地往旁邊靠了靠。
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態度顯而易見。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哪里敢鬧你,我只是……”周鴻煙強調,試圖握住小世子的手。
“不是故意的是什么?”李映池眉頭微皺,毫不留情地抽回手,并不想再聽他胡言亂語?!皠e在這狡辯,我的糖葫蘆你都敢搶,以后是不是還要搶我春池院的東西、你以后,就去下人的房間里待著!”
這懲罰對于周鴻煙來說,實在有些嚴重了.
不是說住下人屋子對他來說很痛苦,再破的地方他都躺過,只是這意味著他晚上再也沒法和李映池同住一個院子了。
這怎么行,可他一個將軍,怎能隨便服軟,李映池這話說的絕情,他便也起了些氣性。
“你不要不講道理?!?
他伸手攬過李映池,眸色深沉,低聲道:“你難道沒和別人這樣做過嗎?”
“做過什么……?”李映池被迫轉過身,不甚明白地問道。
周鴻煙道:“和別人同吃一碗飯,同喝一杯水。在酒樓里,甚至去吃別人喂給你的飯菜?!?
小世子懵懵懂懂,沒太明白這和別人有什么關系。
原主和朋友去酒樓也只是喝酒賞樂,至于周鴻煙說的那些好像是娘親給幼崽喂飯的事情,他在記憶里完全尋不到蹤跡。
于是他自己理解了一番,不屑地勾了勾唇角:“周鴻煙,你當誰都像你一樣,喜歡去搶別人的吃食?”
周鴻煙一怔:“你以前和你那些朋友一起去酒樓什么也不做?就自己吃自己的?”
“做啊,本世子都花錢了,當然要喝酒賞舞聽樂都做個遍?!崩钣吵赜昧ν崎_腰上的手,“你離本世子遠點!”
“好好好,我離你遠點。”
周鴻煙面色緩和了許多,妥協地收回了手,緩和氣氛,“小世子今日出門都做了些什么?我今日沒能跟著一起出來,實在錯過了許多。小世子能否能給我說說?”
周鴻煙的姿態放得很低,這成功取悅到了小世子,他小腦袋微揚,矜持道:“好吧,既然你這么想知道的話?!?
他說得很詳細,從徐柳清給他許的好處到滿香樓好吃的菜說了個遍,但對三皇子背后說的那些小話并不提起。
約摸著背后說人壞話不好,李映池便不想再提。
“徐柳清給你送點東西你就這么開心?”
一點破玩意就讓他眉飛色舞,雖然模樣可愛,但周鴻煙卻莫名覺得心里一堵。
徐柳清愛慕虛榮,整天跟在小世子身后獻殷勤,誰人不知他所為何事,不過就是金錢與地位,偏偏這小世子還真把他當朋友。
他成天伺候著小世子討不到一點好臉色,徐柳清送點小物件這小世子到開心得緊,真是不識好人心。
小世子哪懂男人心里的彎彎繞繞,只覺得這周鴻煙說的什么鬼話?
小世子有些氣悶,語氣不太好地回他:“人家起碼有心!不像某人,摳門得緊,連個玉佩都不愿意給!”
“你真想要?”
想到那玉佩的含義,周鴻煙語氣戲謔,似乎想象到小世子身著嫁衣的模樣,喉頭微緊。
他剛想說“拿了我的玉佩可就要給我做娘子”,將這個玉佩的含義給小世子好好說道說道,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世子明白其中利害,卻突然被小世子出聲打斷。
“本世子現在可不稀罕你的玉佩。”小世子臉一轉,腦袋一扭,便只留給周鴻煙一個圓溜溜的后腦勺。
此一時彼一時,現在惹急了他,他可還真不稀罕了。
而且原世界線里,李映池曾問過系統,到最后小世子的戲份結束,他都沒有得到那個玉佩。
所以,他為了維持人設,只能裝作很想要,但又不能真的拿到手。
好在,周鴻煙也并不是真的打算給他。
馬車內又陷入了沉默,周鴻煙靠坐在小世子旁,不時看向小世子,神情若有所思。
他并沒有把剛剛那一番話太放在心上,仍在想著之前的話。
如果小世子所言,從未做過親密之事都是真的,那之前他所有單純的反應都有了答案。
很難相信,在外被傳為久經情場的紈绔世子,私下里卻只是一個什么都不懂的嬌氣少爺。
真不知這小世子去那種地方,到底是誰占了便宜。
傳言果然不能隨意聽信,不過小世子脾氣不好這一點確實沒差。
周鴻煙低頭,手上全是被小世子掙扎時劃出的紅痕。
天色漸晚,寒風凌冽。
馬車行駛的速度漸緩,小世子眼眸微闔靠在窗旁,聽風聲吹葉簌簌作響。
身上突兀地蓋著一件墨色綴金紋斗篷,是周鴻煙的杰作。
周鴻煙又擔心這嬌少爺著涼,又怕嬌少爺再怪罪于他,只得打消了把人抱在懷里的念頭,改成了披斗篷。
畢竟他剛被剝奪了□□資格,此時是一點也不敢惹小世子。
突然,小世子有所察覺般睜開了眼,隨著起身的動作,那披風緩緩下滑,周鴻煙眼疾手快,急忙扯了回來。
“怎么了?”他問。
“我好像聽見外面,有人在哭?!崩钣吵赜行┆q豫,不知這是否是錯覺。
風聲實在過大,周圍的聲音被蓋得模模糊糊,讓人耳無法輕易判斷。
最終他還是決定讓車夫下去看看。
馬車停在了路邊,不久后,車夫回來了,他道:“世子,旁邊的一個巷子里確實有人在哭?!?
“怎么回事?”
“一個老翁暈倒在了巷子里,我們聽見的哭聲是他孫子的聲音。
看樣子應該是趁著冬日出來賣碳火,結果被這大雪的天凍暈了。
世子,我們現在要怎么辦?要幫忙嗎?”
話落,周鴻煙與車夫一同將視線落在了小世子身上,等著小世子的反應。
若傳言為真,小世子便不會出手相救,若是假……
車簾被人掀開,風夾帶著寒意撲面而來,吹紅了小世子的鼻尖。
黑色發絲濃密而柔順,順著氣流落在臉頰邊,襯得小世子本就精致的面容越發柔軟,但清澈的眼眸卻窺不清其中情緒。
明明只是過去了幾秒,卻好似已過了許久,周鴻煙目光微凝,不知為何心也懸了起來。
情緒莫名,讓他不得分辨。
他怎么會因為小世子的一舉一動而牽扯心情?這樣的心情,是害怕嗎?
在怕什么,怕這白玉雕的玲瓏人兒根本就如他初見時那樣,是一個無可救藥的囂張紈绔嗎?
周鴻煙根本不知道,此時他的眼神就如同在乞求著,乞求著那最后的一絲希望。
第10章
眼盲小世子(十)
冬日的風刮在臉上就如同刀子般鋒利,李映池不適地偏開頭,他垂眸,纖長的羽睫垂落下來,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天氣惡劣寒冷,就算他此時穿著厚厚的一層衣裳,也依舊會感到刺骨的寒涼,而且馬車里還有火爐正在燒著,馬車外的環境可想而知。
寒冬無厚衣,肚餓無暖食,為了生計漂泊在外的老人與他年幼的孫兒是如此的可憐。
李映池擔憂極了,這樣的天氣,他們能如何在外生存下去。
“系統,我能救他嗎?”
系統的聲音平靜又冷淡:“救他不符合小世子的人設,是不被允許的?!?
在綁定一個宿主之前,系統會掃描他的所有數據,李映池是他特意挑選出來的人。
一個脆弱、單純、極為心軟的人,是那種最容易被操控的類型。
能夠很好的聽從它的指令完成任務,讓世界線變得完整,所有停滯不前被禁錮在原地的東西都能得以解脫。
不僅模樣漂亮,還意外的能夠吸引主神靈魂碎片的注意,這對系統來說是意外收獲,因為這顯然能夠讓它收集主神靈魂的進度加快許多。
但有一點,它似乎忽視了。
他的宿主雖然脆弱、柔軟,容易受人擺布,但有時,容易心軟的特點會使他變得特別執拗。
“那怎么樣,才是被允許的呢?”
少年還在分析著,試圖找出人設的缺漏:“一點點銀錢對于小世子來說根本不算什么,那我給他們一點也是可以的吧?!?
“系統,我覺得……”
弱小又倔強。
好似系統如果不答應他的話,就會一直找理由說下去,直至它妥協。
形狀漂亮的唇瓣緊緊地抿著,粉意壓出些蒼白,眼尾下垂。
外人看起來冷漠惡劣的小世子,正為了陌生人而與它這個掌握了小世子生死的系統較勁。
系統罕見的沉默了會,最終,它似嘆了口氣:“您可以救他們,但要按照我說的去做才行。”
馬車旁,車夫偷偷抬頭看了眼車內,又趕緊低下頭,心中惶恐惶恐不安。
因為他站在這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但他車內的兩位貴人卻始終沒有回復。
內心掙扎了會,正當他猶豫要不要開口時,里面的人突然發話了。
“走吧?!?
小世子抬起手,輕揮了揮,示意車夫把車簾放下,好似毫不在意那巷子里的兩人。
“難道見到什么人都要幫嗎?本世子可沒那么多時間浪費?!?
口吻輕蔑,惡劣至極。
天色陰沉,車內唯有一絲昏黃火光,當車簾被放下,周鴻煙再也無法窺清身旁人的模樣。
馬車再一次開始行駛,碾壓過雪地發出些聲響,不算擾耳,但周鴻煙心中卻煩躁不已。
他看向靠在窗邊的人,情緒不明,“你當真不去救人?”
“恩?”小世子從喉中發出一聲疑問,依舊保持著原來閉目養神的狀態,輕笑:“這是什么問題?”
“什么救不救的,人遲早要死。將軍你上過那么多次戰場,手刃多少鮮活生命,怎么此時反倒來問我救不救?”
恍惚間,周鴻煙似乎又回到了初見李映池那天,他也是用這樣滿不在乎的態度,在大街上縱馬,取笑行人慌張逃竄的模樣。
原來自始至終,李映池都沒有改變,依舊是那個令人厭惡的紈绔。
周鴻煙自嘲般地輕呵了聲,為自己這段時間被蒙蔽的樣子感到丟臉,也為自己松動的心臟感到不值。
他閉了閉眼,低啞深沉的聲音滿含失望:“是我錯看你了?!?
這一句話來得莫名,李映池沒有聽出其中情緒,他神情微怔。
良久,他嗤笑一聲:“少將軍莫不是忘了自己現在的身份,怎么還想著管教起本世子來了,還是先擔心擔心自己吧。”
周鴻煙沒再說話,李映池只當他不敢頂嘴,并沒有在意。
那位性命垂危的爺爺總讓他想到自己的父母,最為他們擔心的始終是自己的親人。
他離開父母后,不知父母是否整日以淚洗面,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
這次幫助了人,讓他心中好受了許多,心情難得如此愉快。
希望今后,那位老爺爺,也能和自己的孫兒平安幸福的生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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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行至一半,周鴻煙突然下車,驚得車夫急忙勒馬。
“少將軍,您去哪?。 ?
周鴻煙頭也不回,只一股勁地往回走,車夫為難得不知如何是好。
李映池眉頭微皺,不知這人在鬧什么,心中暗想,難道今日他終于無法忍受自己了,以此表達不滿嗎?那是否說明他最近做得還不錯?
“莫要管他,直接回府。”
聽見小世子不耐煩地吩咐后,車夫急忙應好。
馬蹄踢踏聲重新響起,風雪中,一身單薄黑衣身材偉岸的男子與裝飾華麗的馬車背道而行。
行駛間,依稀可見馬車內的貴人身上突兀地蓋著件墨色披風。
當天晚上,守夜的侍衛發現少將軍臨近半夜才一身酒氣的回了王府。
只不過沒有去春池院,而是回了之前的客房。
無人起疑,只當小世子終于良心發作,把人放出了春池院。
作為當事人之一的小世子也未察覺出什么異樣,內心感嘆著周鴻煙終于聽了他一次話,說讓他滾出春池院就真滾了,只可惜沒有真的住到下人房里。
也罷,畢竟是個將軍,要面子些也正常,他沒必要逼得那么狠。
小世子搖了搖頭,暗想,任務雖然重要,但小命也要保護好。
只有周鴻煙才知曉他今夜有多煎熬。
他跳下車后,先是去了那個小巷子中,想要去尋那個老爺爺,但可惜的是他并未尋到蹤跡。
夜深后風雪愈發大,視野也變得極為有限,他只得作罷。
孤身一人坐在酒樓時,他想起這幾日與小世子相處的種種。
他內心似有冰火相容,兩不相讓,灼燒著他整個人,苦悶難言。
想起小世子睡著時的嬌憨可愛,想起小世子發脾氣時的驕矜模樣,想起小世子被他戲弄得眼尾泛紅的時刻。
又想到在剛剛馬車上小世子毫不在意的話語。
好似一個巴掌將他從夢中扇醒,隨即墜入深淵,將他之前的所有行為都襯得像個笑話。
酒一杯接著一杯,杯盞碰撞,聲音清脆又零碎。
月影映入酒里,也醉得搖曳。
周鴻煙想起誰的眼睛,也是這樣清澈又醉人,總是含著些不自知的無辜誘人,像他的名字一樣,映著一池春意。
波光粼粼,卻若即若離,如同為他準備的一場海市蜃樓的美夢。
第11章
眼盲小世子(十一)
那一日過后,李映池鮮少再與周鴻煙有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