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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承彥還是去浴室清洗自己了。
他的那種患得患失,只持續(xù)了短短幾分鐘,便泄去了。
畢竟,終究,他只能做自己。
無論黎景桐對真實的他會是什么觀感,他都只能真實。
除了真實之外他并無選擇,也毫無意義。
毫不夸張地說,黎景桐家的浴室比他的公寓都來得大=_=
大理石臺上的水晶方缸里插了一大束梔子花,空氣里有著屬于夏日的清新甜香。
雕花的白金瓷磚流光溢彩,按摩浴缸就在落地窗邊上,開了窗簾便可以讓主人邊泡浴邊欣賞這城市的極致夜景,還能來一杯紅酒。反正以樓層的高度,根本不擔心外人窺視。
紀承彥一時興起,關(guān)了大燈,將頂燈開啟,頓時上方猶如滿天繁星,浴缸里也流動著閃爍星光一般。
雖然他自己當年也奢侈過,但還是覺得黎景桐這樣太過于壕無人性了。
好奇張望過后,紀承彥就趕緊進淋浴房,匆匆洗頭洗澡。畢竟這是別人家,不可逾矩。
不然他還真想在那深不可測的浴缸里泡上一泡。
這個澡沖得很舒服,輕易便調(diào)試到最合適的水溫,水流的力度十足,不像他家小水管那種半死不活的軟綿綿勁道,能把人急得冒火。他還刻意把水調(diào)大了,帶點受虐的快感往自己身上沖刷,直到皮膚都泛紅為止。
他也特別喜歡黎景桐家沐浴露和洗發(fā)水的味道,又淡又幽又遠,閉著眼睛的時候讓人覺得自己宛若在一個夢境里。
沉醉歸沉醉,紀承彥還是洗得挺快的,用架子上的浴巾迅速擦干之后,他發(fā)現(xiàn),并沒有拿換洗的衣服。
藍淋說:
明天會更放心好了,不會有車的~~~~
(眾:要你何用!)
第二十六章
藍淋說:
出來混要講信用,說沒有車,就沒有車~
眾:“……我們要換站臺!”
紀承彥光溜溜站著,感覺稍微有點尷尬了。
但定下神來仔細一想,其實完全沒必要尷尬,他倆彼此什么沒見過啊,都是見過世面的人,男子漢大丈夫,還在乎這個?
于是他在浴室里不客氣地朝外面的小粉絲吼了一嗓子:“黎景桐,衣服呢?”
青年像是慌里慌張地“哦”了一聲。過了片刻,紀承彥聽見敲門聲。
“……進來。”這還有什么好禮節(jié)性敲門的啊。
門慢吞吞開了,青年捧了疊衣服進來,他似乎更尷尬,一副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放的樣子。
紀承彥說:“……你害羞什么啊。”
“我……”青年胡亂看著天花板和墻壁,支吾道,“我也不知道。”
在他的靦腆面前,紀承彥的沒羞沒臊就回來了,他一手接過衣服,一邊吊兒郎當?shù)溃骸坝植皇菦]看過。一回生二回熟,有啥不好意思的。”
青年臉紅了:“前輩的話,不管看過多少次,我還是會不好意思吧。”
紀承彥說:“那之前兩次也沒見你多客氣啊。”
“啊……”青年說,“沖動的時候,就顧不上那么多了……”
“哦,現(xiàn)在不沖動了?”
“沖動啊,”青年害羞地看著自己的腳,說:“但可能因為前輩在我家,我覺得就像做夢一樣,感覺有點特別……”
“干嘛,”紀承彥斜眼看他,“你是想著可以在滿是我的周邊的地方,對我做些什么嗎?”
青年立刻連耳朵都紅了,安靜了一刻才說:“可以那樣嗎?”
紀承彥道:“想得美。還不快給我出去。”
青年聽話地出去了,紀承彥準備換上衣服,才發(fā)現(xiàn)黎景桐給他的是折得整整齊齊的一套Dolce&Gabbana的襯衫西褲。
“……”
大概因為他來的時候穿的是襯衫,黎景桐就特意給他挑了一套差不多的。
只愛簡單方便寬松自在套頭T恤的紀承彥不免有些煩惱,但還是別無選擇地穿上了。
“居然能穿得上!”扣扣子的時候竟然不用深呼吸,紀承彥頗意外。
對著鏡子一看,畢竟不是自己的尺碼,沒法處處服帖,但穿起來也算像模像樣。
他當年也是喜歡這牌子的,剪裁做工都挺好,修身而不拘束,正式而不呆板,68公斤的時候他穿著腰直肩闊,簡直完美。
現(xiàn)在嘛,能穿進去就是好樣的。
紀承彥穿好衣服從浴室出來,黎景桐看著他,說:“前輩,你瘦了啊。”
“……是嗎?”
浩呆和志哥這么講的時候,他沒什么感覺,但被黎景桐如此評價,紀承彥心中竟未免有些得意。
他正想故作謙虛一把,又聽得青年痛心地說:“你最近是不是太辛苦啦?”
“……”紀承彥說,“也還好啦,工作比較多嘛。”
“也不用這么拼啊。”
紀承彥也不知哪來的不爽,怒道:“怎么,還不是你叫我奮發(fā)圖強的啊?”
“哎?”青年愣了一愣,而后瞪大眼睛,說,“前輩,這是,在意我的看法嗎?”
接下來的時間里,黎景桐看起來超開心的,一會兒說:“哎,我個人的建議,前輩其實可以不用理會啦。”一會兒又說:“前輩有把我的話聽進去,真是太好了。”就像精神分裂了一樣。
紀承彥看他在那自言自語,問:“有吹風筒嗎?借我吹下頭發(fā)。”
黎景桐自告奮勇:“我來幫你吹。”
紀承彥受不起這樣的待遇:“我自己來就好。”
“這個我比較在行啦。”
“你在行?”紀承彥道,“這些不是都交給發(fā)型師的嗎?”
黎景桐笑道:“我又不是廢人。”
好吧,當年他們走紅的時候,真的就是生活廢人。工作太多太忙,每日行程滿到匪夷所思的地步,以至于大部分無關(guān)產(chǎn)出的瑣事都是由別人代勞。
他很不喜歡那樣,但到了身處那種位置時候,你就會明白,你已經(jīng)不再是你自己了,也不存在自我。
你只是公司系統(tǒng)里的一個重要零件,必須嚴格按照安排給你的節(jié)奏來運轉(zhuǎn),否則所有事情都會亂套。
黎景桐說:“我很多時候都自己吹頭發(fā)的呀。發(fā)型很重要。”
反正并無第三人在場,紀承彥也就索性坐下,心安理得地享受影帝為他吹頭發(fā)的服務(wù)。
黎景桐的動作很仔細,也熟練,手指在他的發(fā)間謹慎地穿梭,偶爾拂過他的皮膚,紀承彥感受著那溫柔的指尖和暖風,竟有了些昏昏欲睡的安逸。
忙碌了好一陣,他幾乎都睡過去了,才聽得黎景桐低聲說:“好了。”
室內(nèi)的溫度非常恰好,很有些雨夜的清涼之意,紀承彥整個人被吹得困兮兮又懶洋洋的,回頭卻見青年臉色微紅,額上見汗。
紀承彥奇道:“怎么了?”
“沒什么,”黎景桐說,“啊,對了,前輩,你的衣服我回頭干洗了,再給你送過去。”
紀承彥忙擺手:“不用不用。”
他那一身都是超級廉價貨。
藝人基本的自尊在于,哪怕你再窮,上節(jié)目也不能穿重復(fù)的衣服。所以他就只能盡量買便宜貨,以配合錄節(jié)目的需求來高頻率地更新。
那套衣服的價錢甚至都對不起干洗費。
“那……”
紀承彥道:“或者你隨便替我扔了吧。”
不是他大方,那衣服既無法日常穿著(他肯定首選T恤),也不能再用在節(jié)目上,老實說基本沒用處了。
黎景桐說:“哦……”
紀承彥犯過一陣子困了,現(xiàn)在神清氣爽,于是站起來,在客廳落地窗前左右伸伸懶腰,順便欣賞黎景桐這市中心高層公寓的窗外景致。
住在這里,最棒的部分在于能俯瞰這個城市的璀璨夜景。
車水馬龍,流光溢彩,一切最熱鬧的繁華都似在你腳下鋪展。身居高處,真是一種令人沉迷的體驗。
其實他以前也住過差不多的地方。
想來有些可惜,當年他也頗攢了些積蓄,彼時這城市的房價尚未失控,要是那時候想買下幾套這種地段的公寓,是完全買得起的。
不過那時候賀佑銘總念叨著要跳出公司,自立門戶。于是他努力存錢,從不輕易花銷,更毋提揮霍,只為了日后能助賀佑銘夢想成真。
只是,誰料得到將來呢。
紀承彥握住一只拳頭,放到嘴邊,憋不住地咳了一聲。
第二十七章
黎景桐放在茶幾上的手機突然響了。
鈴聲入耳,紀承彥猝不及防,呆了一呆。
黎景桐正在廚房里開冰箱拿果汁,聞聲忙過來接起電話,是他經(jīng)紀人打來的,倒也沒什么大事,交代了兩句工作的事便掛了。
紀承彥怔了一刻,說:“剛才那個手機鈴聲是……”
黎景桐道:“嗯,‘花隨流水’。”以防他想不起來似的,青年又補充道:“你們第四張專輯里收錄過的。”
紀承彥“哈”了一聲。
如何會想不起來呢,這首歌從詞到曲,都是他獨自寫就,連開場那段鋼琴獨奏都是他親手彈的。
但公司覺得它過于抒情感傷了,和他們元氣滿滿青春陽光的形象不甚符合,因為當時并沒有作為主打。
想來他也覺得奇怪,在當年如日中天的時候,他卻能寫出那般哀傷心境的情歌。也許那時候已經(jīng)感知到什么了呢?
那段旋律一旦進了耳中,就立刻侵入腦內(nèi),而且難以揮去,并無法抑制地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完整。
紀承彥無法將它從腦中逐出,忍不住又皺眉咳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