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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紅秀見大花沒表情,小心地問一聲,“大花……”
大花淡淡地說道:“媽,小姑都是大人了,你沒必要幫她洗衣服。”
“可是……”
“沒有可是!”大花說道,“你將衣服放在那里,不用管!”說著她就拉著朱紅秀起身,將她推去廚房,“媽,我餓了,我從早上到現在都沒吃東西呢。”
聽女兒說餓,天大的事都放一邊,朱紅秀趕緊去給女兒做些吃的。
安排好她媽后,大花來到天井,冷冷地看著盆里的衣服,然后一腳將它踹倒。
咣當一聲響起,廚房里的朱紅秀問道:“大花,咋啦?”
大花說:“沒啥,就是不小心絆到面盆。”
朱紅秀于是不再多問。
在她忙碌時,大花在家里轉了轉,發現她的房間果然變成小姑的房間,二花和三花的房間則變成馬大娘和馬小壯的房間。
至于二花和三花,則搬去和父母一起睡,在房間里支了張簡易的小床。
大花看著自己的房間變得亂糟糟的,咬了咬牙,一把將隨便搭在床邊的衣服扯下,踩了幾腳。
看完家里的變化,大花去找她媽,“媽,二花和三花呢?”
“不知道,一早就出門去玩了。”
“爸和奶、小姑他們呢?”
“你爸有工作,你奶和小姑他們去鎮里買東西。”
大花聞言,眉頭微跳,買東西?估計又從她爸那里拿到不少錢吧。
等大花吃飽后,她就將母親支出去,“媽,今天天氣挺好的,你干啥不去找陳嬸子她們聊聊天、說說話?一個人待在家里?”
朱紅秀說:“家里那么多活……”
“沒事,我回來了,我來干。”
朱紅秀猶猶豫豫的被女兒推出去,眼角余光瞥見天井倒下的面盆,還來不及細看,就被已經和她一樣高的女兒推出門。
等朱紅秀一離開,大花便擼起袖子忙碌起來。
一時間,馬家響起乒乒乓乓的聲音,鄰居們聽到后,還以為又是馬春花鬧騰什么,但沒聽到她的大嗓門,又有些疑惑。
直到大花拎著一大袋垃圾出門,鄰居才知道是大花回來了。
“哎喲,大花你回家啦!咦,你在做什么?”
大花長相隨了朱紅秀,五官很秀氣,但沒有朱紅秀的懦弱和木訥,她的眉毛極黑極濃,看著就是個精明能干的姑娘,氣勢很足。
大花挑起眉,笑盈盈地說:“我剛才在收拾家里,清出了不少垃圾,要拿去丟呢。”
鄰居聽后不禁夸她勤勞能干,又和她說她那小姑和奶奶,“自從他們來到家屬院后,你媽過得可真不好,每天下班后,都要干這干那的,伺候他們……”
說到最后,不禁搖了搖頭。
大家都是鄰居,平時沒事的話,一般都不關大門的,所以各家什么情況都看得一清二楚。
是以不少人都知道馬春花在哥嫂家啥都不干,好吃懶做,不是個勤快的姑娘。
大花只是笑了笑,“這沒什么,我們以前在老家,他們也是這樣的,我二嬸生小壯時,還是我媽伺候月子的,后來還將小壯抱給我媽帶……”
鄰居目瞪口呆,“小壯的媽呢?她咋不自己帶?”
哪里有讓長嫂幫帶孩子的道理?帶一個剛出生的嬰兒有多難,一整晚根本睡不到一個好覺,只要當過媽的都知道。
“我二叔和二嬸都說,長嫂如母,我媽應該伺候他們;我奶也說,我媽年紀大,多照顧下面的弟妹……”
二花習以為常的說:“其實我們都習慣了,我媽在老家時,就是伺候一家子,我奶、二叔、二嬸和我小姑、我二叔的孩子,都是我媽伺候的,當初我媽要來隨軍,我奶他們不知道有多傷心,多舍不得呢。”
大花一點也沒有家丑不外揚的想法,能說啥就說啥,一副和鄰居嬸子說實話的樣子。
反正丟的也不是她的臉。
鄰居大開眼界,再次認識到馬春花和馬大娘的極品。
說完這些,大花便去丟垃圾。
鄰居也迫不及待地去和交好的人說馬大娘和馬春花的極品事。
大花又回家拿了幾本書,去找顧夷嘉。
顧夷嘉和錢娟娟正坐在院子的樹蔭下吃米糕,看到大花來了,她笑著招呼大花過來吃米糕,并給她倒了一杯茶。
大花有些靦腆地叫人,“錢老師,嘉嘉阿姨。”她將手里的書遞給顧夷嘉,“嘉嘉阿姨,這是我的老師送我的書,不知道寶山喜不喜歡。”
顧夷嘉接過來看了看,是一些科普知識的書,笑道:“你放心,寶山喜歡著呢,等他看完,我再還給你。”
大花抿嘴笑著,飲著茶,嗅著茶香,難得放松心神。
整個家屬院,她最喜歡待的地方就是顧夷嘉這兒,并不是因為這里的院子種了很多生機勃勃的花,也不是因為這里人少清凈,而是因為這里有顧夷嘉。
在她心里,顧夷嘉是她的傍樣,是她奮斗的目標,是她想要成為的對象。
她想要變成像顧夷嘉這么優秀的人,將來她要考上大學,作主自己的人生,讓她媽為她驕傲,讓人知道,就算她爸沒有兒子,也沒人能嘲笑他。
沒有兒子又怎么了?
女兒能比兒子更優秀!
第175章
顧夷嘉見大花只是喝茶,都不吃米糕,有些拘謹,便遞了一塊過去。
“大花好像有一個多月沒回來了,在學校忙什么呀?”顧夷嘉笑問道,“就算要學習,也不能一直埋頭學,偶爾也可以放松一下的。”
她能看出來,這孩子是個爭氣的,想要證明女人不比男人差,學習得很刻苦,據說成績在學校一直保持第一,沒人能超得過她,很受老師的喜愛。
顧夷嘉心里也為她高興,每次大花回家,只要來請教她問題,她都不吝嗇教她。
大花有些靦腆地說:“上個月,我和老師一起去省城參加省城舉辦的青少年知識競賽,得到了第二名……”
說到得到第二名時,她看起來有些失落。
她想要得到第一名的,但還是與之失之交臂,讓她很不甘心。
顧夷嘉便問:“那第一名是誰啊?”
“是省城中學的一個學生。”
顧夷嘉頓時了然,“那個學生應該擁有很好的學習環境和條件,看的書比你更多,知識面更廣,打的基礎也更扎實……”
大花默然。
其實在來部隊之前,她根本沒有好好讀書。
主要是村里沒條件,雖然她奶因為她爸的話,不情不愿地讓她去讀書,可村里的小學教得很簡單,老師們也不指望孩子能學到什么。而且放學回到家后,她要跟著她媽忙家務,下地干活,更沒時間學習。
直到她跟著媽媽來隨軍,她進入部隊的小學讀書。
這里的老師更負責,而且老師的素質更高,教的東西也更多,加上部隊的人多少是比村里人有見識的,并不覺得孩子讀書沒用,很重視孩子的教育。
大花看到長輩們時常聚在一起,討論哪家的孩子學習好,哪家的孩子被孩子高興地叫起來,忙不迭地問:“小姑姑,啥時候能喝啊?”
“好香啊,好想喝!”
顧夷嘉說:“現在還燙著,等涼了就能喝了。”
她端起一杯奶茶,吹了吹,直到不燙嘴,小小地抿了一口。
奶香濃郁,有茶的清香,因為糖很珍貴,所以沒放多少糖,只有一點點的甜味,顧夷嘉覺得不夠,又添了一勺子的糖,直到三分糖的甜度,終于滿意了。
她不喜歡喝什么都沒添的牛奶,但對奶茶還是挺喜歡的。
其他人可不敢像她這么霍霍糖,有這么一點甜味兒,已經很滿足。
在場的人一人一杯奶茶,喝得十分舒心。
陳艾芳笑道:“這叫什么奶茶的,真是好喝。”
“可不是。”朱紅秀道,“不知咋的,喝了這奶茶,突然覺得心情很好。”
孩子們更是嘰嘰喳喳地說著:“小姑姑,奶茶好好喝啊!我還想喝!”
“以后都能喝嗎?”
“嘉嘉阿姨,我也想喝!”
陳艾芳敲了敲女兒的腦袋,“想得美,這東西耗的茶葉和糖那么多,偶爾喝一次就好,可不能時常喝。”
顧夷嘉笑道:“不要緊,也不費什么錢,只要能弄到鮮牛奶就能做。”
寶花眼睛骨碌碌地轉著,對于小孩子來說,奶茶的吸引力是致命的,沒有小孩能拒絕奶茶。
她已經決定,奶茶是她這輩子最喜歡喝的東西,她以后一定要時常能喝到。
大不了她將攢的零花錢給小姑姑買牛奶和糖。
這次煮的奶茶多,眾人一人一杯后,還留了好幾杯,是特地留給顧明城、寶山和封團長的。
奶茶配著粽子吃,還真是別有一番風味。
吃飽喝足,顧夷嘉便端著一杯奶茶,提著一串粽子回家。
剛進門,便見到封團長站在天井邊洗臉。
他剛回來,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打濕,黏在身上,能看到那流暢有力的肌理,他微微躬身,脊背繃出一條好看的弧度,宛若草原上的獵豹,優美又危險。
封凜扭頭,見她回來,臉上的神色變得柔和,“嘉嘉,去哪里了?”
他甩去手上的水珠,走過來幫她拿東西。
其實東西并不重,但他就是見不得他媳婦手里拿著東西,怕她累到。
顧夷嘉笑瞇瞇地和他走進客廳,說道:“嫂子今天包粽子,叫我過去吃粽子呢,我順便將你今天提回來的牛奶做成奶茶,挺好喝的,給你帶了一杯回來。”
她很熱情地介紹奶茶,想讓封團長嘗嘗她喜歡的東西。
顧夷嘉有個好習慣,她非常喜歡和人分享自己覺得好吃的東西。
封團長先是回房換了身干凈的衣服,然后嘗一口奶茶,奶味很足,點頭道:“確實不錯。”
顧夷嘉雙手托腮看著他,哪里不知道封團長這種吃啥都可以的人,對什么都不挑,再好吃的東西,好像也就那樣。
是以對他的平淡反應也不是很在意。
“凜哥,吃午飯了嗎?餓不餓,吃個粽子吧。”顧夷嘉又說道。
封凜道:“中午和領導吃了一些。”
說著他剝一個粽子吃起來,和她有一下沒一下地聊天,直到見她有些泛困,帶和她一起回床睡午覺。
下午,馬大娘和馬春花、馬小壯終于從鎮上回來。
從部隊去鎮上的路程比較近,走路去的話,四十分鐘左右就可以,很多人去鎮上都是走路去的。
沒辦法,部隊里的車一般只送人去縣城,加上今天部隊要派車去縣城接那些放假的孩子回來,所以想去縣城的人,都只能騎自行車去。
馬政委家里沒有自行車,因為沒錢買。
是以馬大娘他們來到部隊后,想去鎮上都只能走路去。
雖然馬春花想找人借輛自行車的,但這年頭哪家的自行車不珍貴,要是關系不到非常好的,是不想借的,就怕自家的自行車被人借出去后,對方不愛惜,禍害了自己的自行車。
所以馬春花沒能借到自行車,每次去鎮上,都只能辛苦地走路去。
這天氣熱,一路走回來,幾人都熱得不行,又渴又累。
一進門,三人就癱在凳子上,馬春花拿起桌面的水壺,就要倒水喝,哪知道水壺里居然沒有水。
馬春花罵罵咧咧的,只好去廚房找水。
可惜她找一遍,發現廚房壓根兒就沒煮涼茶,也沒有燒開水。
“媽,大嫂也太懶了,今天居然都沒燒水,不知道她這兒媳婦怎么當的。”她不滿地朝馬大娘嚷嚷道。
其實是有水的,被大花倒得一干二凈,但她們不知道,以為是朱紅秀懶,今天沒有燒水,也沒煮涼茶。
每到天氣熱時,不少人家里都會準備涼茶。
涼茶草很好找,山腳下就有一大把,摘回來曬干后,每天煮一把,能用來解暑。
馬大娘的年紀大了,不比年輕人,癱坐在那里不想動,聞言說道:“行了行了,等她回來我會說她的,你去燒點水喝。”
馬春花懶得動手,直接從水缸里勺起水就喝。
水缸里的生水是涼的,加上天氣熱,喝生水非常解渴,農村人都沒這講究,渴了對著水籠頭就能喝幾口水。
馬春花拿起瓢子勺了水對著嘴巴咕嚕咕嚕地喝著。
馬小壯跑過去,“小姑,我也渴,我也要喝!”
馬春花便將水瓢給他,等他喝了,叫馬大娘來喝。
幾人都喝完水,然后癱在那里繼續休息,馬小壯很快就雙手雙腳攤開睡著,馬大娘將他放到一旁的炕上。
馬大娘捶著自己的腿,說道:“春花啊,你覺得今天相看的男人咋樣?”
他們今天去鎮里,不僅是去買東西的,還是去相親的。
馬政委不肯再管馬春花找對象的事后,馬大娘沒辦法,只能自己給女兒尋摸。
她是個慣會做表面功夫的,也能說會道,很快就在家屬院里開展到了自己的人脈,同時收集不少附近適齡男青年的信息,覺得不錯的,就讓女兒去相親。
雖然不能讓女兒嫁到駐地,但離部隊近的也可以的。
馬大娘雖然想要女兒嫁個像溫營長那樣有出息的軍官,但也知道馬政委說得對,自己這女兒身上沒啥優點,人家優秀的軍官咋能看得上眼?
沒看到溫營長都嚇得接任務離開駐地了嗎?
所以她只能放低要求,轉而去找一些合適的,盡快將閨女嫁出去,不然閨女年紀大了,可不好嫁。
馬大娘是個很傳統的人,覺得女孩子還是要嫁人的,嫁了人就是別人家的。
馬春花耷拉著臉,“媽,我覺得不咋樣。”
見識過封團長、溫營長這些好條件的男同志,讓她再將就那些不咋樣的,落差太大,讓她難以接受。
可她現在也不敢鬧,怕被大哥送回老家,所以只能乖乖地去相親。
然而那相親對象也太差了吧?
居然只是鎮上國營飯店里的一個學徒,連廚師都不是,中等身材,看著瘦伶伶的,她咋能看上眼?
馬春花從一開始就看不上。
馬大娘勸道:“你不能只看男人的外表,還要看他對你好不好,要是男人對媳婦不好,長得再好看有啥子用?”
馬春花是年輕姑娘,還是愛俏的年齡,哪里能這么將就。
她實在聽不下去,郁郁不樂地起身,正要回房,突然看到天井下有一個翻倒的面盆,以及地上的一坨衣服,那坨衣服非常眼熟……
馬春花噔噔噔地跑過去,用手將那坨衣服勾起來,然后暴怒了。
“媽!大嫂居然不幫我洗衣服,還將我的衣服丟在這里,你看都成坨了!”她尖叫起來。
這尖叫聲非常高亢,周圍的鄰居正要開始做晚飯呢,不禁嚇了一跳,然后豎起耳朵。
啥?朱紅秀居然不幫馬春花洗衣服?
為啥子啊?
不對,馬春花也太懶了吧,居然要嫂子幫她洗衣服?她沒手沒腳嗎?
馬大娘被她的尖叫聲弄得頭疼,特別是看到馬小壯被嚇得驚醒,趕緊拍拍他,馬小壯再次睡過去。
她罵了一句女兒,“那么大聲作啥子?嚇到小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