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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夷嘉給大花量尺寸。
她一邊量尺寸,一邊和大花聊天,得知馬政委家三個女兒的大名,分別叫馬春芳、馬春香、馬春妮。
很有這個時代和特色。
“原來你叫春芳。”顧夷嘉夸道,“隨意春芳歇,王孫自可留,好名字!”
大花雙眼發(fā)亮地看著她,向來伶俐的姑娘此時有些羞澀,“這是我媽讓村里的一個婆婆給我們?nèi)〉拿帧?
她們姐妹三個出生的時候,都是在村里,村里的女娃取名很隨意,但她媽仍是偷偷拿了一袋紅薯,去找村里以前據(jù)說最有文化的婆婆給她們姐妹幾個取了名字。
顧夷嘉量好尺寸后,問道:“你要不要和我學做衣服?”
朱紅英愣了下,大花雙眼瞠大,眼中似乎晃過了什么,然后一口應下,“我想和您學,您真的愿意教我?”
“愿意啊。”顧夷嘉笑道,“想學的都來,我都可以教的。”
朱紅英嘴唇顫抖著,想說什么,但她天生拙口拙舌的,根本說不出來。
大花平時的伶俐勁兒也沒了,只能一個勁兒地道謝。
母女倆都明白,顧夷嘉這是照顧她們,要是做衣服這種事隨隨便便就會,村里的裁縫也不會這么吃香了。
更何況,顧夷嘉做的衣服,那是連宋主任都夸過的,誰不知道她做的衣服好看。
不少人還特地上門,請她做衣服呢。
顧夷嘉有了事做,更能理直氣壯地躲在房間里不出去,不用再面對嫂子們的催婚。
大花小心翼翼地坐在她身邊,聽她講解如何做衣服,還教她畫圖。
夏天的衣服很容易做,不過兩天就做好了。
這還是她特地放慢速度,讓大花能清楚地知道怎么做衣服。
每當這時候,大花的眼睛就會很亮,如饑似渴地學習著,不放過一絲一毫。不管是什么年代,女孩子多學一些技能都是好的,顧夷嘉無法幫太多人,只能幫她能看得到的。
何況,她以后也不會靠著做衣服生存,她有更多賺錢的辦法,這些教就教了。
大花的衣服做好后,顧夷嘉又特地接了一些活兒,都是給家里的孩子做衣服的。
小孩子的衣服簡單,做起來也快,不過錢并不多。
她就是意思意思地收一些,或者直接不收,不過那些人都會拿一些糧食過來,當作是辛苦費。
陳艾芳看著家里多出來的紅薯、土豆和各種豆類,都是大家拿過來的,不禁笑道:“看來咱們家省了去買糧食。”
“我要吃烤紅薯,炒黃豆!”寶花叫道。
陳艾芳笑罵了一句,“吃什么?天天都想著吃,你都要上火了。”說著捧著閨女的臉蛋,讓她張開嘴巴,果然看到牙齦上長了個水泡。
寶山坐在小姑姑身邊看書,看了一眼,說道:“媽,你不能讓寶花再吃下去了,省得滿嘴都是泡,連東西都吃不下。”
陳艾芳點頭,“你哥說得對,不能再吃了,最近都給我吃清淡的。”
寶花慘叫:“不要,我會餓的!”
顧明城回來時,聽說閨女吃太多烤的、油炸的東西上火,嘴巴里長出水泡,不禁有些心虛。
過年這段時間,他時常帶閨女去戰(zhàn)友那里竄門,大家看他閨女可愛,都會往她手里塞東西,閨女來者不拒,什么都吃。
每次都是肚子空空地出門,腆著溜圓的肚皮回家。
面對閨女淚眼汪汪過來救助的模樣,顧明城移開眼,“寶花啊,聽你媽媽的。”
寶花太委屈了,她不就是吃多了點嘛,嘴巴要上火她也沒辦法啊。
讓她以后只能吃清淡的,還不能吃飽,她太委屈了。
第95章
過完年后,眾人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一時間家屬院的白天又變得安靜下來。
隨著春天到來,萬物復蘇,天氣也開始轉暖。
不過對于顧夷嘉來說,這天氣仍是冷的,特別是下雪的時候,那種冷,仿佛沁入骨子里,她更加不愛出門。
這時候,顧夷嘉聽說封團長要出任務。
正在吃飯呢,突然聽到這消息,她的胃口明顯就變差,問道:“什么時候走?”
封凜說:“明天一早就走。”
顧夷嘉哦一聲,低頭繼續(xù)吃飯,只是看她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樣,就知道她此時心思都不在吃飯上。
陳艾芳和顧明城看了一眼,沒說什么。
他們作為軍人和家屬,早就習慣這種事,這也是軍人的責任。
吃過飯后,天色已經(jīng)暗下來,顧夷嘉回了房。
封凜毫不猶豫地跟上。
顧明城看到時,難得沒說什么。
顧夷嘉坐在房里發(fā)呆,見他進來,沒有說話,默默地瞅著他。
被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封凜只覺得心口一片炙熱,他坐到她面前,拉著她并不溫暖的手,叫了一聲:“嘉嘉……”
他叫著她的名字,一時間又不知道說什么。
每當她的心情不好,他就有些無措,特別是當讓她心情不好的人是自己時,他就不知道該怎么辦。
最后還是顧夷嘉先問道:“任務要多久?”
“不知道。”封凜搖頭,多的沒有說。
顧夷嘉也知道好歹,知道有些事不能問,需要保秘,于是她說:“我能給你準備些東西嗎?這個應該可以吧?”
封凜點頭,那雙深邃的眼睛凝視著她,說道:“我不想你太累。”
“沒事。”顧夷嘉不在意地說,“又不需要我動手。”
封團長:“……”
見他被堵住,顧夷嘉噗地笑出聲來,“其實也沒什么啦,只是給你準備一些吃的,不要餓到自己。”
其實她早就有心理準備,知道他們這些軍人時常會有任務。
只是他們正在處對象,感情正濃時,一天見不到人心里就想得厲害,所以反應才會大一些,她需要些時間來接受。
封凜的唇角微微勾了勾,無法克制心里的喜愛之情,探臂將她擁在懷里。
懷里的姑娘,不管是安靜的、調皮的、委屈的、自信的、明媚的……不管是什么模樣,他都喜歡得不得了。
這個世界上,怎么會有人能讓他這么喜歡呢?
甚至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喜歡到不知道該拿她怎么辦才好。
顧夷嘉靠在他懷里,嗅聞著他身上的氣息,那陽剛的男性氣息,讓她極有安全感。
她伸手摟住他,小聲地說:“你要注意安全。”
封凜低低地嗯一聲,那聲音在她耳畔響起,就像男人沙啞的呢喃。
顧夷嘉只覺得耳廓有些發(fā)燙,卻舍不得離開他的懷抱,甚至整個人都擠到他懷里,直接坐到他的腿上。
封凜:“……”
男人僵著身體,僵硬地摟著她。
雖然以前也抱著她,但沒有這么、這么親密,她小小的,就像嵌入他懷里一般,無比的契合。
顧夷嘉湊到他耳邊,忍不住問:“會有危險嗎?”
封凜沒說話,他的耳尖有些紅,臉上明顯露出為難之色。
顧夷嘉看了一眼,便明白不能再說,嘆了口氣,伸手去捏了捏他微紅的耳尖。
她早就發(fā)現(xiàn),封團長的表情管理能力非常強,想要看他變臉很難。不過他的耳朵卻很誠實,每次自己要是主動對他做些親密的事,他的耳尖就會紅通通的,很誠實地反應主人的心情。
封凜沒有動,任由她捏自己的耳朵。
他的耳朵有些敏感,越捏越紅,也有些癢,但想到自己明天就要走,會讓她擔心,心里多少有些愧疚,便由著她了。
“嘉嘉。”他聲音喑啞,“我不在的時候,你要注意身體,現(xiàn)在外頭還冷,別隨便出去,出門也要多穿衣服,走路時要看路,別摔著了……”
人還沒走,他就掛心起來,擔心她的身體,擔心她走路不看路會摔。
顧夷嘉道:“放心吧,我很愛惜自己的身體的,倒是封團長你,我哥以前說過,你很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很多次都受傷住院呢。”
封凜:“……”有個太熟悉自己的大舅子果然不太好。
最后封凜再三保證,他會注意安全的。
兩人靠在一起,親密地說著話,直到時間不早,她開始困頓地打哈欠,封凜知道自己應該離開了。
顧夷嘉伸手拽住他的衣服,含糊地說:“我要給你收拾些東西……”
“不用,我自己可以收拾。”封凜的語氣溫柔得不可思議,“你睡吧。”
顧夷嘉又打了個哈欠,雙眼就像蒙著一汪清泉,水潤潤的,抱怨道:“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的,我才有時間給你收拾嘛……”
這純粹是她惡人先告狀,畢竟這種任務的事,是突然就接到的,明天才出發(fā),還算是給他和家屬告別的時間。
像這樣突然接到任務,很多軍人都會遇到,他們都已經(jīng)習慣了。
但封凜仍是很溫柔地說:“是我的錯。”
他這樣子,顧夷嘉反而不好再刁難他,反而有些愧疚,一腦袋拱起被窩里,“算了,你走吧,當我什么都沒說。”
封凜哪里舍得,將她從被窩里撈出來,“別將臉埋進被子里睡,對身體不好。”
她生病的時候,他守過她好幾回,發(fā)現(xiàn)她睡覺時有個壞習慣,會將臉埋入被窩里睡。
“可是我冷嘛。”顧夷嘉理直氣壯地說,“這樣比較暖和。”
封凜無可奈何,只是想著,以后等他們結婚后,他要多注意……
想到結婚,他的耳尖又不受控制地發(fā)燙,面上還是一副正直凜然的模樣,又叮囑她一些注意事項。
顧夷嘉躺在那里,安靜地聽著。
聽到最后,她笑道:“封團長,不知情的,還以為明天要走的是我呢。”
明明那般冷峻寡言的男人,每次離開時,都會啰嗦得不行,甚至還會重復叮囑某一件事。但不可否認,她享受他這樣的關心,享受他這樣的啰嗦,一顆心軟得不行。
她越來越喜歡他,甚至喜歡到想和他結婚。
眼皮越來越沉,顧夷嘉仍是撐著不睡,拉著他說話。
封凜雖然也舍不得,但看她這樣強撐著,不免有些心疼,說道:“你睡吧,等你睡著了,我就走。”
顧夷嘉瞇著眼睛,“你說的哦……”她拉著他溫暖寬厚的大手,喃喃地說,“你明天什么時候走啊?我肯定是沒辦法起來送你的……”
“不用你送,早上太冷,你好好休息,不用急著起來。”
“哦……”
封凜坐在床前,安靜地凝望著她的睡顏。
她睡得很沉,濃密卷翹的眼睫垂落,她的眼皮很薄,能看到上面細小的青色血管,給這張過于蒼白的臉帶來些許糜麗的色澤。
最后,封凜給她掖了掖被子,輕手輕腳地走出去。
第二天,顧夷嘉醒來時,已經(jīng)是天色大亮。
她慢吞吞地爬起床,剛掀開被子,就被冰冷的空氣凍得打了個哆嗦,又縮回被窩里。
被窩里還很暖和,她縮在那里不想動,好半晌再次鼓起勇氣爬起床。
頂著冰冷的空氣,顧夷嘉趕緊穿上衣服,扣緊了扣子,將自己掩得嚴嚴實實,方才走出去。
她起床的時間太晚,家里已經(jīng)沒人。
早餐被放在鍋里保溫,灶膛里的炭火還未熄滅,坐在那里,暖乎乎的。
顧夷嘉隨意地吃了一些東西,探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天空陰沉沉的,像是正在醞釀著一場大雪,怪不得今天這么冷呢。
這樣的天氣,她不敢往外跑,吃過藥后,便在家里隨意地轉了轉,做了一鍛煉身體的動作,然后窩在房間里,拿出幾封信,一邊看一邊回信。
跟著嫂子來隨軍后,她并沒有和老家那邊的人斷了,時常和黃萍萍、安奶奶他們聯(lián)絡,一個月保持一封信往來。
年前,黃萍萍還給他們寄了一些山貨過來呢。
顧夷嘉想著,等天氣好些,她要去縣城看看有什么好東西,也買些寄回去給他們。
寫完信后,顧夷嘉將之裝進信封里,然后貼上郵票,等明天嫂子去上班時,讓她幫忙拿去寄。
做完這些,顧夷嘉就沒事做了,于是繼續(xù)賴在床上畫圖。
直到中午,兄嫂回來,看她窩在床上,精神還算好,便放心了。
陳艾芳說道:“聽說春天時,這里還會下冰雹,嘉嘉要是沒事別出去啊,就算出去也要帶好傘。”
顧夷嘉自然聽話地點頭。
過完年后的天氣并不是很好,不是雪就是冰雹,等進入農(nóng)歷二月,還有雨雪交加著下,天氣不算很好。
整個二月,顧夷嘉都在家里待著,唯一出門的時候,就是去醫(yī)院檢查。
封團長不在,加上天氣不好,顧明城便去借了車,帶她去醫(yī)院。
胡老給顧夷嘉看過后,滿意地說:“不錯,可以換藥方了,好好吃藥,我上次教你的那些養(yǎng)身的動作也不能停,每天要練一練,對你的身體有好處。”
顧夷嘉還沒說話,她哥就說:“您放心,我每天都有盯著她練呢,她要是不練,我就罵她。”
顧夷嘉:“……”大哥你不必這樣,我明明很聽話地練的。
等她哥拿著方子去藥房那邊拿藥,顧夷嘉蹭到胡老身邊。
“胡爺爺~~”
“咋了?”胡老看她,有些失笑,“是不是封凜不在,你無聊了?”
這次見顧明城送她過來,就知道封凜應該不在,可能是出任務去了,這種事很容易猜。
顧夷嘉大大方方地點頭,嘆道:“最近天氣不太好,又不能出門,一個人挺無聊的。”然后她滿臉期盼地問,“胡爺爺,您說我什么時候可以結婚?”
胡老:“……”
胡老一言難盡地看著她,這話題怎么會突然從天氣不好,她一個人無聊,跳到她什么時候可以結婚的?
“你想結婚?”胡老失笑,“這么急做什么?”
一般這種事,不都是男人才會急嗎?看這姑娘,仿佛巴不得趕緊和對象結婚。
顧夷嘉理直氣壯地說:“封團長對我這么好,長得又好看,我就是想和他早點結婚嘛,萬一他被人搶走,我哭都來不及。”
胡老聽到這里,明白了。
說來說去,這姑娘就是喜歡封凜喜歡得不行,想和他結婚唄。
至于說擔心被人搶走什么的,大可不必,沒多少姑娘能受得了封凜那張冷臉,不被嚇哭都是好的。
胡老心里是高興的,看到他們年輕人的感情好,他自然為他們開心,說道:“你現(xiàn)在的身體調理得挺好的,再調理半年,應該就差不多了。”
顧夷嘉眨了下眼睛,“那意思是說,等到夏天時,我就能和封團長結婚?”
“我可沒這么說。”胡老仍是老神在在,“我只說調理得差不多,你們想結婚,什么時候都可以的。”
顧夷嘉沒想到他竟然這么說,只是驚訝了下,然后就笑起來。
“胡爺爺,您取笑我呢。”
回去的路上,顧明城忍不住問:“嘉嘉,你先前和胡爺爺說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