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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冷哼一聲,沒理身后的人,繼續朝前走。
剛走到拐角,就見到從另一頭走來的封團長,顧夷嘉雙眼一亮,便不走了,抿唇笑道:“你怎么來了?”
“過來找你。”封凜說著,走到她身前,用自己高大的身軀擋住身后的視線,拉住她的手,發現她的手還有水漬,而且果然冷冰冰的。
他拿出一條天藍色的棉手帕,給她擦手。
顧夷嘉的雙眼瞪大,“咦,你怎么有手帕?”看這手帕,非常的素凈,沒什么花紋。
“我在市里買的?!狈鈩C淡淡地說。
作為男人,他自然不需要什么手帕,就是前陣子去市里辦事,經過百貨商場時,看到有賣手帕的,鬼使神差地買了幾條塞兜里。
后來,他就一直隨身帶著。
這東西果然關鍵時候很有用。
顧夷嘉雙眼含笑,就這么看著他給自己擦干凈手上的水漬,然后他溫暖的大手將她的手合攏在一起。
就在這時,身后響起一陣高昂的喝罵聲,讓她不由一怔。
封凜也聽到不遠處的聲音,然后臉上柔和的神色變得冷冽起來。
錢老太太看到女兒時,馬上將手中的暖水瓶塞給她,就要跟上前面的顧夷嘉。
但錢娟娟緊緊地拉住她,“媽,你要去哪里?嫂子找你呢?!?
錢老太太拍她的手,罵道:“放開,你這小妮子,還管起老娘的事了!”
錢娟娟卻不肯放開,就算她媽擰她的手,她也不放。
她疼得皺眉,看了一眼慢吞吞地走遠的顧夷嘉,斂下眉眼,說道:“媽,咱們回去吧,嫂子還要喝水呢?!?
錢娟娟以前也是干農活的姑娘,力氣自然很大,揪著老太太,沒讓她繼續去跟著人家姑娘。
她當然認得顧夷嘉。
這么漂亮的姑娘,天仙似的,家屬院里,只要見過她的人都不會忘記。
錢娟娟以前也見過顧夷嘉一次,她下班回家,看到顧夷嘉去接侄子侄女。
那一刻,踏著夕陽而來的顧夷嘉,美得如夢似幻,很多人都看癡了。
和很多年輕的姑娘一樣,她也驚艷于顧夷嘉漂亮的容貌,同時也暗暗羨慕,甚至在聽說她和封團長處對象時,心里還有些黯然。
但是,人各有命,再羨慕也不是自己的。
就算她媽得知這事后,罵她沒用,連個男人都勾不住,以后只能回老家嫁個莊稼漢之類的,她也沒有放在心里。
錢娟娟很快就調理好心情,沒有讓那些負面的情緒留在心里,認真地過著自己的日子。
特別是嫂子被野豬襲擊受傷,傷得那么重,現在還在住院,她又要上課,又要照顧家里的侄子侄女,還要跑醫院來照顧嫂子,身心疲憊,哪里有那么多時間去傷春悲秋。
今兒她媽難得來醫院看嫂子,她心里還挺高興的。
哪知道讓她媽去打壺水回來給嫂子吃藥,卻一去不復返,她只好過來尋,遠遠的,就見到她媽竟然跟在人家漂亮的姑娘身后,一臉陰沉沉的神色,就知道她媽不懷好意。
錢娟娟當然要拉住她。
錢老太太眼看著顧夷嘉走了,頓時破口大罵,“你這死妮子,果然是個沒用的!你看顧家的那狐貍精,想嫁團長就嫁團長!你呢?你就只能嫁個不洗澡的摳腳莊稼漢……”
錢娟娟漲紅了臉,特別是周圍還有人經過時,只覺得臉蛋火辣辣的。
“媽……我們先回去?!?
“回個屁!”錢老太太口沫橫飛,“你走開,我要去看看那狐貍精,是不是來掛號看病的!我就說嘛,她是個病秧子,經常吃藥,男人要是娶這種女人,肯定不會有好結果,說不定她真是個狐貍精變的,進了部隊,被部隊的正氣傷到,才會這么病懨懨的……”
錢娟娟聽后,更不讓她媽過去了。
要是真讓她媽跟過去,看到顧夷嘉來看病,然后回去隨便嚷嚷,那不是得罪顧團長和封團長嗎?
至于她媽說的什么狐貍精,她更不相信。
人家長得漂亮,是爹媽給的,不能因為一個姑娘長得漂亮,就說人家是狐貍精。
錢娟娟又氣又急,“媽……”
“滾!”
錢老太太生氣地用大力擰著女兒腰間的皮肉,錢娟娟痛得叫了一聲,下意識地松開了手,錢老太太趕緊追著顧夷嘉消失的方向過去。
只是剛到轉角,錢老太太就看到站在那里的兩人。
一個是她嘴里的狐貍精顧夷嘉,一個是封團長,而且封團長此時的臉色極為冷冽。
錢老太太頓時僵在那里。
錢娟娟忍著疼追上來,也看到這兩人,雙眼瞪得大大的。
“封、封團長……”
她結結巴巴地叫了一聲,同時頭皮一緊,這兩人不會聽到她媽剛才罵的話了吧?
就在錢娟娟這么想著時,聽到一道悅耳的聲音說:“老太太,你剛才說誰是狐貍精呢?”
錢老太太僵著臉,不敢看封凜,吭哧說:“……我又不是說你。”
她平時是挺兇橫的,不過那是在家里,是對著兒媳婦和女兒,若是在外面,她還是收斂的。
主要她也知道這里是部隊,不是老家鄉下地方,由不得她像以前那樣撒潑。
特別是在這部隊里,她兒子只是一個營長,上面還有團長,要是她惹了事,兒子也不一定能護得住她。
正因為如此,所以她才想將女兒嫁給封團長。
聽說封團長是京城大院的弟子,來歷很大,還是團長,如果女兒能嫁給他,那自己這丈母娘肯定沒人敢欺負。
哪知道,自己那女兒是個沒用的,連個男人都勾不住。
現在,當她滿意的女婿封團長目光幽冷地盯著她時,老太太心里是害怕的。
她想到了很多關于封團長的作風,聽說他行事強硬,不近人情,容不得人破壞部隊定下的規矩和風氣。
但對于顧夷嘉,她倒是不怕。
哪知,這個她眼里只有一張臉能看、卻是個體弱多病的狐貍精,此時卻冷聲道:“老太太,你在部隊里宣揚封建迷信思想不好吧?”
錢老太太頭皮一炸,跳了起來,“誰、誰宣揚封建迷信思想了?”
“既然不是,那你怎么說我是狐貍精?”顧夷嘉冷笑道,“封團長,看來組織的思想教育不行啊,這老太太明顯就是個封建迷信殘余?!?
封團長點頭,“我會報上去的。”
錢老太太頓時急了,想要上前找顧夷嘉理論,但封凜哪里會讓她過來,冷聲道:“站住!”
錢老太太嚇得不敢動。
第76章
對于錢老太太這種人,和她多作糾纏是毫無意義的事。
封凜也不想讓顧夷嘉與這種人費心,當即護著她離開,沒有再理錢老太太。
直到兩人離開,錢老太太僵硬的身體終于放松下來,不過心里還是有些害怕,擔心封團長真的會將自己宣揚封建迷信的事上報。
呸,她根本沒宣揚封建迷信。
只是嘴巴再強勢,她也知道封團長的行事作風,心里越發的忐忑。
錢老太太轉頭看到像木樁子一樣杵在那里的女兒,想到剛才她一聲不吭地任自己被顧夷嘉那狐貍精罵,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她伸手過去擰女兒腰間的肉,“你這死妮子,看到有人罵你老娘,竟然不幫我!生你有什么用?還不如生頭豬呢,至少能稱斤論兩地賣錢!”
錢娟娟疼得眼淚花子都要出來,忍著淚說:“媽,我怎么幫你?要不是你亂說……”
要不是她媽硬要跟蹤人家姑娘,會遇到這種事嗎?
說到底,還是她媽自己造的。
錢老太太大怒,“嘿,你這死妮子,竟然還敢頂嘴!”
就在錢老太太揚手要打女兒時,有護士過來,“錢娟娟,你們還沒打好水嗎?你嫂子那邊要吃藥呢?!?
看到錢老太太打人的動作,護士很是無語地說:“老太太,你怎么能隨便打人呢?這是你女兒吧?”
俗話說,虎毒不食子呢,這老太太卻可著勁兒地作,不將自己女兒和兒媳婦當人看,仿佛在她心里,只有帶把的才是人,其他的都不是人。
也不想想,她自己也是一個女人。
錢老太太哼道:“我是她媽,她是我生的,我想打她就打她,你們這些外人有什么資格管?”然后又噴那護士,“肯定是你老娘打你少了,才會少見多怪?!?
護士還年輕,長得也好看,家里也寵愛,哪里遇到過這種老太太。
她氣得俏臉發紅,要不是記得自己的職責,差點也想擼袖子打人了。
錢娟娟趕緊拉住老太太,朝那護士不斷道歉,硬是將老太太扯走,不管老太太怎么抓她、撓她都沒松手。
護士看到錢娟娟被老太太往脖子撓了一爪子,都撓出血,一顆心都提了起來。
她氣得要死,回到護士站那邊,就和同事說:“這世界上怎么會有這種當媽的?不將兒媳婦當人看就算了,那是她親生女兒,連親生女兒都下得了手?!?
同事不解,“你說誰?”
護士就將先前見到的一幕告訴同事。
那同事了然,“你說的是那個錢老太太啊?那就不奇怪了,這老太太是個奇葩,聽說在家屬院那邊很不受人待見,親生女兒又算什么?在她眼里,只要是沒把的,都不是人,只有帶把的,才能被她當人看。”
護士嘆道:“她女兒真可憐,也幸好錢娟娟不像她?!?
“確實?!蓖沦澩溃板X娟娟確實是個好的,算是歹竹出好筍,她的性格溫柔細心,是小學的老師,說聽很多學生都喜歡她。這些日子,她嫂子住院,也是她忙前忙后地照顧……”
軍醫院不大,有什么病人大家都知道。
錢營長的媳婦孟春燕被野豬傷得極重,被送到軍醫院里治療,住院的這段時間,大家時常會聊到她。
沒辦法,誰讓錢營長的老娘太那啥,孟春燕住院的第一天,錢老太太就來鬧過,嚷嚷著不住院,浪費錢,不如回家自己照顧,反正都是躺著,隨便喝點藥就行……
孟春燕傷得那么重,那是能回家躺著吃點藥就行的嗎?
幸好后來錢營長過來,親自將他老娘帶走,才停止這場鬧劇。
然而,孟春燕住院這段期間,當婆婆不說來照顧,就是看都沒看過幾次,每次過來,都要鬧出點什么,讓人嘆為觀止,最后都覺得,她還不如不來呢。
另一邊,錢娟絹將錢老太太扯回了病房。
孟春燕躺在床上。
她這次傷得很重,主要是傷到了腰背,失血過多,要不是送醫院及時,只怕一條命就沒了。
醫藥錢也用了不少,幸好部隊那邊體諒他們,將那頭野豬賣了的錢都用來墊付大半的醫藥費,不至于讓他們家負擔太多。
縱使如此,錢老太太還是極為不滿,覺得浪費錢。
孟春燕看到錢娟娟將婆婆拽進來,目光微動,就知道婆婆又去鬧事。
她只覺得十分疲憊,不過等她注意到錢娟娟脖子上的抓傷時,孟春燕頓時氣急。
“娟娟,過來?!泵洗貉鄬㈠X娟娟叫過來,仔細看了看她脖子的傷,確認那是人抓出來的。
她不禁閉了閉眼睛,忍耐地問:“發生什么事?”
錢娟娟看了一眼氣哼哼地坐在一旁的錢老太太,小聲地將剛才的事和嫂子說了。
孟春燕一聽,臉色沉了下來。
她氣得想哭,朝婆婆道:“媽,你這是存心讓老錢在部隊里待不下去不成?”
有一個搞封建迷信的老娘,部隊肯定會找上門來,到時候老錢也會受到牽連,萬一老錢不能在部隊待下去……
“胡說八道,我不就是朝顧家那病秧子說了一句狐貍精嘛,是他們對號入座,太敏感了,他們就算來,我也不怕的!”
錢老太太越說底氣越足。
難不成一句“狐貍精”就是搞封建迷信?就算封團長和顧團長是團長,也不能這么污蔑老百姓!大不了她去找首長告狀。
孟春燕看她這副死不悔改的模樣,對她已經絕望了。
她的神色麻木,沒再說什么。
等錢老太太待不住,離開病房,她疲憊地對錢娟娟說:“娟娟,你中午回去時,如果遇到你哥,就告訴他剛才的事,如果遇不到……”
錢娟娟不安地看著嫂子,臉色發白,“嫂子,我媽……”
此時她心里十分矛盾,她知道她媽做得不對,可那是她媽,她不能放著不管她。
“娟娟,我們無能為力。”孟春燕麻木地說。
她其實原本也是個娟秀美好的女子,當年嫁進錢家時,靦腆羞澀,丈夫也喜歡她,夫妻感情和睦。可惜,婆婆卻不是個好的,在她第一胎生的是女兒時,就被婆婆各種嫌棄、磋磨,導致后來懷第二胎時流了孩子。
直到生下小兒子,她的處境才好一些,但人也熬得憔悴不堪,七分的顏色也熬成了三分。
后來丈夫終于當上營長,她可以帶著孩子隨軍,卻不想婆婆硬是要跟來,說她操勞一輩子,也該過來享享清福。
再加上公公早幾年就去了,家里只剩下婆婆和小姑子,丈夫也沒其他的兄弟,只能將婆婆和小姑子一起帶來隨軍。
這幾年,婆婆在家屬院里,實在不受待見,人人厭惡。
孟春燕過得越來越麻木,甚至有一種,這輩子好像都沒辦法擺脫婆婆的絕望感。
其實她早就知道,以婆婆這種性格會惹事,可是她真沒想到,婆婆會惹到封團長和顧團長那里。
封凜帶著顧夷嘉回到胡老的辦公室。
剛進門,胡老就看過來,問道:“你們去了那么久,是不是遇到什么事?”
封凜平淡地道:“沒什么?!?
聞言,胡老也不問,將一張方子給他,“行了,你去藥房那里拿藥,嘉嘉就在這里陪我老頭子聊聊天?!?
封凜接過看了看,然后點點頭,拿著方子離開。
等他回來時,正好外面下起雨。
胡老笑道:“這會兒雨正大,你們要是不趕時間,就在這里坐會兒,等雨停了再回去。”
雖說有車有傘,但到底還要走去停車棚那邊,不太方便。
封凜點頭,“我不趕時間?!?
于是顧夷嘉笑道:“那可以啊,我正好也想陪胡爺爺多說會兒話?!?
聞言,胡老笑呵呵的,“還是小姑娘貼心?!庇窒訔壍爻鈩C說,“這小子每次過來,就像個木頭樁子一樣坐在那里,我說上十句,也不見他回一句。”
封凜一臉正直:“沒什么好說的?!?
“你聽聽,你聽聽,這是什么話?”胡老越發的嫌棄,人老了就喜歡找人嘮嗑,偏偏對方不接茬,說話也沒滋沒味的。
顧夷嘉抿嘴笑,低頭喝茶。
兩人在醫院里坐了一個小時,直到雨勢小一些,封凜撐著傘,帶顧夷嘉離開。
顧夷嘉和胡老道別,“胡爺爺,改天我給你做好了衣服,就送過來給您,您千萬別嫌棄??!”
“不嫌棄!不嫌棄!”胡老高興地說。
一老一小依依不舍地道別,甚至約好了,哪天天氣暖和,兩人要一起去爬山,感受自然的風光。
封凜懷疑地看著他們。
一個老,一個弱,真能去爬山嗎?
不過,封凜沒想到,胡老會這么喜歡嘉嘉,他覺得好像嘉嘉身上有一種莫名的魅力,很容易討得長輩們的喜歡。
像錢老太太那種老而為賊的除外。
他心里當然是高興的,這樣就不用擔心嘉嘉和長輩們合不來了。
雨已經變小,封凜撐著傘,護著顧夷嘉走在醫院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