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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夷嘉有些沮喪地轉身回了家。
走到客廳,便見客廳里的電燈已經打開了。
這年頭的電費貴,一般不到屋子里的光線黑得看不清楚,人們都不會輕易開燈,他們家也一樣,嫂子陳艾芳很注意這點。
不過如果是孩子要讀書,她又很舍得,擔心光線太暗,壞了他們的眼睛。
電燈的光線并不是后世那種如同白日般的白熾燈,而是昏黃的燈光。
顧夷嘉走進來,就迎向嫂子和兄長灼灼的目光,寶花和寶山坐在那里吃水果,沒注意到大人的異樣。
見他們盯著自己,顧夷嘉有些納悶,“大哥,嫂子,怎么了?”
顧明城想說什么,又覺得不合適。
陳艾芳若無其事地道:“沒什么,就是你剛才去送封團長,是不是有事和他說?”
“是啊。”顧夷嘉沒多想,將那只手表遞給他們看,“我想將這手表還給他。”
顧明城兩人見狀,心里了然。
上次顧明城幫封凜帶禮物回去時,就聽她說過禮物有什么,陳艾芳也覺得這手表太貴重,還給人家是對的。
當時顧明城倒是不以為意,覺得以自己和封凜的交情,他既然這么送,就是沒將這些東西放在心上,不必為了一只手表推來推去的。
對封凜而言,一只手表真不算什么。
哪知道,人家是司馬昭之心,那時候就暗搓搓地想要討好心上人。
有什么比感謝禮物更讓人無法拒絕?
想到這事,顧明城都生氣,氣自己眼瞎,竟然真以為封凜是因為感謝妹妹,才會送她禮物,還傻乎乎地幫他送過去。
顧夷嘉嘆道:“封團長不收,怎么辦?”
顧明城馬上說:“交給大哥,大哥幫你還給他!”他巴不得趕緊還給封凜,省得妹妹心里惦記著這事,一看到這只手表,就想到封凜。
這樣惦記多了,萬一妹妹哪天就開竅怎么辦?
陳艾芳嗔怪他一眼,“你說什么呀?就算要還,也是嘉嘉還,你別去湊那個熱鬧。”
“這怎么叫湊熱鬧?嘉嘉還他,他不收,那我就幫他收。”顧明城嘀咕。
雖然是這么說,到底沒有真的幫忙拿去還給封凜。
第52章
轉眼就到開學的日子。
來到部隊的第四天,顧明城就特地請了一個小時的假,帶著媳婦和兩個孩子去部隊里唯一的小學給他們報名。
開學時,寶山就要讀五年級,寶花也要進幼兒班。
一大早,陳艾芳就忙碌起來,做好早餐后,將兩個孩子叫醒。
屋子里的顧夷嘉聽到外面的動靜,幽幽地轉醒。
知道今天是兩個侄子侄女開學的日子,她沒有再睡,而是撐著身體起床。
等顧夷嘉穿戴好出去,就見陳艾芳端著早餐從廚房里出來,催兩個睡眼朦朧的孩子去洗漱。
見到顧夷嘉,她有些歉意,“是不是我們吵醒你了?”
“沒有。”顧夷嘉朝她笑道,“今天是寶山寶花開學的日子,我作為姑姑,總得去送送他們的。”
寶山相當于轉學過來的,雖然他沉穩懂事,但也不能忽略他是個還不滿十歲的孩子。
還有寶花,這是她第一次離開他們去學校,顧夷嘉心里總有些擔心。
她想起上輩子,常聽人說,父母將孩子送去幼兒園的第一天,總會擔心孩子離開父母不適應,不知道會不會哭,一整天都是心神不寧的。
她現在也是如此。
寶花開心地說:“小姑姑要送我們去學校嗎?好耶!”
寶山則是有些擔心,“小姑姑,學校有些遠,你能走嗎?”
“沒事,要是走累了,我可以在路上歇一歇的。”顧夷嘉朝他們笑,“何況,我還沒去過你們學校,不知道你們的學校在哪里呢。”
兩個孩子沒多想,還真以為她是想去看看他們的學校,高興地應下。
在他們心里,長輩們能送他們去學校自然是高興的。
陳艾芳看她一眼,覺得她應該不是特地去看學校,而是舍不得兩個孩子,放心不下吧,所以堅持要送他們去學校。
想到等送完兩個孩子回家后,她還可以回去繼續睡,倒也不說什么。
顧夷嘉洗漱過后,坐下來吃早餐。
她剝開一顆水煮蛋,先吃了蛋白,然后困難地吃蛋黃,將蛋黃掰開,吃一點趕緊就喝口稀粥,不然嗓子噎得難受。
兩輩子,她都不愛吃水煮蛋,更喜歡芙蓉蛋和番茄炒雞蛋。
顧明城看得好笑,“都多大的年紀了,怎么還不愛吃蛋黃?”
他記得妹妹小時候就是這樣,每次吃水煮蛋都是先吃完蛋白,然后再痛苦地吃蛋黃,一顆蛋黃能磨磨蹭蹭地吃個十分鐘還沒吃完。
顧夷嘉看他一眼,然后將掰開的另一半蛋黃飛快地給他。
她乖巧地說:“哥,你訓練辛苦了,多吃點,補補身體。”
顧明城看到蛋黃都沾到了自己的粥,不好還給她,不禁笑罵一聲:“臭丫頭!”
被罵臭丫頭的顧夷嘉不痛不癢,美滋滋地喝粥。
見嫂子拿來梳子要給寶花梳頭發,她趕緊道:“嫂子,我給寶花梳頭吧,她今天第一天去學校,保證給她梳一個漂漂亮亮的頭發,讓所有小朋友都羨慕她。”
“好啊好啊!”寶花開心地說,“小姑姑,我要漂亮的頭發。”
陳艾芳拍了她的腦袋一下,“臭美!”然后還是讓開了位置。
顧夷嘉接過梳子和皮筋膠圈,雙手翻飛,很快就給寶花梳了一個漂亮的頭發。
顧明城、陳艾芳和寶山都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還是第一次知道,原來給小姑娘梳頭發,還有這么多的花樣兒,又是蜈蚣辮子,又是扎成包包頭,看著無比的復雜,但還真是好看。
寶花原本就長得可愛,繼承了陳艾芳和顧明城夫妻倆的優點,濃眉大眼,精神熠熠,再將發尾團成兩個小團子豎在腦后,文靜地笑著時,很有欺騙性。
寶花對著鏡子看了看,歡喜地說:“小姑姑最棒啦,我好喜歡。”
她媽媽給她梳頭時,只會梳成兩束馬尾,高高地立在左右兩邊,其他的小孩子都這么梳,一點也不特別。
她最喜歡小姑姑給她梳頭。
吃完早餐,一家五口一起出門。
顧明城決定和陳艾芳、妹妹一起送兩個孩子去上學,然后再拐去上班。
兩個孩子非常高興,這是第一次,有爸爸、媽媽和小姑姑一起送他們去上學,一家子整整齊齊的。
陳艾芳擔憂地問:“你送他們去學校,會不會耽擱你的時間?”
“沒事。”顧明城安撫她,“今天是開學的日子,家里有孩子的家長都會一起送孩子去學校,部隊也是體諒的,允許我們延遲一個小時。”
部隊也不是不近人情,這種特殊的日子,不會卡得太死。
陳艾芳聞言,便不再多說什么。
看到兩個孩子如此高興的模樣,她心里其實有些酸澀的。
丈夫是軍人,沒辦法陪兩個孩子一起長大,他們其實也很想要像其他孩子一樣,家里有爸爸和媽媽,有爸爸、媽媽一起送他們去上學。
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她知道情況不允許,也從來不會抱怨什么,但看孩子這么高興,心里不禁軟了軟。
出門后不久,他們在家屬院的大門口那邊,遇到二團的團長周建國一家。
周建國夫妻倆也一起送孩子去學校。
周團長和葉惠菊共育有三個兒子,大兒子周衛疆已經十二歲,正在讀六年級,二兒子周衛東八歲,讀小學二年級,小兒子周衛星六歲,也在幼兒班。
見到他們,葉惠菊爽朗地打招呼,“顧團長,艾芳,你們也要送孩子去學校啊。”
周建國也笑道:“老顧,難得呀,總算也輪到你送孩子去上學了。”
他的愛人是幾年前來隨軍的,每次開學第一天,他都會和愛人一起送三個孩子去學校。反倒是老顧,結婚比很多軍官都早,偏偏孩子一直在老家,體會不到送孩子去學校的樂趣。
不過現在嘛,看老顧一臉春風得意的,就知道他樂在其中。
顧明城故意道:“什么總算輪到我送孩子去上學?我早就送過他們去上學,只是以前你沒看到。”
周建國好脾氣地附和,“行行行,你說是就是。”
兩家人一起浩浩蕩蕩地往學校而去。
葉惠菊看了看自家三個招貓逗狗的臭小子,又看看乖乖地被顧夷嘉牽著的寶花,十分稀罕,“艾芳啊,你家寶花真可愛,果然還是女孩子討人喜歡。”
當初懷小兒子時,其實她就盼著生個女孩子的。
陳艾芳客氣地說:“哪里,你家的幾孩子看著就精神又有活力,我家寶山還要和你們家幾個兒子學習呢。”
她說的也是事實,寶山太乖太穩重,失了這年紀男孩子該有的活力。
兩個當媽的又開始商業互吹起對方的孩子,彼此都很滿意。
陳艾芳突然道:“對了,你家三兒子和寶花一個班,到時候還要勞煩他多照顧我家寶花呢。”
葉惠菊笑著點頭,“那是必須的。”然后將撒丫子跑遠的三兒子周衛星叫過來,“三兒,聽到沒有,以后在學校,要好好地照顧寶花妹妹,不要讓人欺負她,知道嗎?”
六歲的男孩子正是人嫌狗憎的時候,大人說什么就喜歡唱反調。
聞言他睨了一眼寶花,然后傲氣地撇頭,“我才不要!”
要是來個弟弟,他還能帶弟弟一起玩,來的卻是個妹妹,他可不喜歡,妹妹都嬌氣又愛哭,哭得人頭疼。
周團長拍了下他的腦袋,“嘿,臭小子,照顧妹妹是應該的!”
可惜小兒子并不怕他,朝他扮個鬼臉,一邊跑一邊說:“我可不想照顧小屁孩,她自己照顧自己!”
大概是太得意了,一個不小心撞到前面的人,整個人往后摔了個屁股墩兒。
看他摔懵的樣子,所有人都笑了,寶花更是笑得露出一排白牙。
偏偏小男孩正是自尊心強的時候,比他年長的笑他就算了,連個小屁孩也笑他,他頓時又氣又怒,哇的一聲哭出來。
眾人:“……”
然后笑得更大聲了。
寶花想起媽媽說,不能看別人的笑話,不是好孩子。
于是她一只小胖手虛虛地掩著自己的眼睛,一邊說:“小姑姑,我沒有看他的笑話,我的眼睛都捂起來了。”
顧夷嘉:“……噗!”
哪里來的小可愛,真是太可愛了。
被大哥周衛疆拎起來的周衛星正好聽到這話,頓時哭得更大聲。
兩家人就在這歡歡樂樂的氣氛中,來到學校。
到了學校,周衛星還在抽抽噎噎地哭著,哭得周團長夫妻好笑不已。
他們沒想到,原來三兒還是個哭包呢。
“周衛星,你不是說自己是男子漢嗎?男子漢會哭成這樣嗎?”葉惠菊故意道。
周衛星忍著淚,“她笑我!”
寶花無辜地眨了眨眼睛,乖乖地牽著小姑姑。
“胡說!”葉惠菊笑道,“妹妹哪里會笑你,她這是好奇小哥哥怎么一直在哭呢。你要是不想讓妹妹笑你,就趕緊別哭了,男子漢怎么能一直哭呢?”
周衛星想了想,終于忍住哭聲,只是他看寶花的眼神充滿了防備。
在小男孩心里,這個妹妹實在不可愛,竟然笑話他。
今天是開學日,學校里的人不少,老師和校長都特地站在校門口迎接學生回校。
他們先是將兩個小的送去幼兒班,交給老師,然后再送周團長的二兒子周衛東到二年級教室,接著是將寶山送到五年級教室,最后是周團長的大兒子周衛疆送到六年級教室。
葉惠菊問:“你家寶山還沒滿十歲吧?這么快就讀五年級了?”
她見寶山的年紀太小,擔心他跟不上學習進度。
“過了十二月,就滿十歲了。”陳艾芳說,“他在老家時就已經讀四年級,平時還有他姑姑幫他補習,讀五年級并沒問題。”
陳艾芳說到這里,臉上掩不住的自豪之色。
她兒子是個能定得下心來學習的,小姑子平時沒事,在家給他補習,其實兒子已經學到六年級的課本了。
他的成績在學校里一直是名列前茅。
聞言,葉惠菊真的羨慕了,稀罕地看著顧夷嘉,“對了,我記得你說過,嘉嘉還是高中生呢。”
自從高考取消后,高中文憑在世人眼里,已經算是高學歷,十分稀罕。
得知顧明城的妹妹是個高中生,不知道多少人都高看一眼。
將孩子們送到學校后,顧明城和周建國去上班,陳艾芳、葉惠菊和顧夷嘉三人則去供銷社買菜,順便回家。
“總算將幾個鬧騰的送去學校了。”葉惠菊一臉放松。
整個暑假,三個孩子在家里鬧騰得屋頂都能掀翻,終于將他們送回學校,家長都想放鞭炮慶祝。
買完菜后,三人往家里走。
葉惠菊突然問:“艾芳,你選好工作了嗎?”
陳艾芳點頭,“選好了。我問過老顧,老顧說隨我喜歡,所以我想著,先在婦聯工作吧。”
她原本是想要養雞場的記賬員的工作的,但老顧不太樂意她去。
主要是養雞場的味道重,而且天氣熱時,記賬員一天待在里面,會很難受。雖說這年頭,工人都不怕辛苦不怕累,有個工作就很不錯了,然而在顧明城眼里,他舍不得他的媳婦這么受累,想讓她做些更輕省的活兒。
他其實也不想讓媳婦進紡織廠,紡織工也同樣累。
至于婦聯,顧明城同樣覺得婦聯不太好,要處理軍屬的矛盾,不是一般人能做的,要是沒點能力、沒點身份,鎮不住那些軍屬。
反正說來說去,這三個工作顧明城都不想讓他媳婦干。
聽完他的分析,陳艾芳又好笑又好氣。
這是部隊特地為軍屬介紹的工作,哪里能挑三撿四的,除非不想干。這年頭,不管什么工作,哪里有能不辛苦就領工資的?
她當然也知道他憐惜自己,對于這些年,將她留在老家里十分愧疚,總想補償她,對她更好。
但陳艾芳覺得不必如此,這也是她自愿的,她不覺得他欠自己什么,他已經盡他所能地將最好的都給她了。
所以最后她選擇婦聯的工作。
沒別的原因,就是婦聯的工作的工資是三個中最高的。
紡織工的工資最低,養雞場記賬員的工資其次,婦聯的工資最高。
那就選最高的吧。
陳艾芳和別人相處時,從來都不慫的,覺得婦聯這工作挺適合自己的,想去嘗試一下。
葉惠菊聽后,點頭道:“確實不錯!我聽說啊,平時如果沒什么事,婦聯的工作是最輕省的。”
不過要是有事,處理不好那就令人頭禿。
雖是這么想,葉惠菊沒有說這種喪氣話,還安慰她:“咱們部隊這邊的婦聯,主任是方師長的夫人宋月梅,有她坐鎮,婦聯這邊的工作一般沒什么大難題。”
陳艾芳聽說過方師長夫人的,知道她確實是能個能干的,有她坐鎮,婦聯里的氣氛很好,如果遇到什么不好處理的事,有方師長夫人出馬,別人也不敢不給她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