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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姑!”寶花嚇得差點哭出聲。
陳艾芳也嚇得不行,如果連藥都吐了,那怎么退燒?
沒辦法,她又繼續(xù)喂,一邊道:“嘉嘉,你忍一忍,千萬別將藥吐出來。”
顧夷嘉意識不太清醒,含糊地應一聲,努力地忍住嘔吐的念頭,只是這并不容易。
第41章
火車還沒到站,包廂里的氣氛凝重得嚇人。
寶花緊緊地牽著哥哥的手,乖巧地坐在下鋪,沒有出聲,以免讓已經(jīng)焦急的父母操心。
寶山的嘴唇也抿得死緊,兄妹倆擔憂地看著對面床上的顧夷嘉。
顧夷嘉已經(jīng)陷入昏迷之中,沒了意識。
她的體溫高得嚇人,雖然已經(jīng)吃了藥,但并沒有降溫。
當然,也有可能是藥都被她吐得差不多,沒有吞下去多少之故。
顧明城用洗干凈的鋁飯盒裝了一飯盒的清水過來,陳艾芳用清水沾濕毛巾,將之擰干,然后給顧夷嘉擦拭臉和手,想為她降一降溫。
她焦急地問道:“老顧,火車還有多久到站?”
顧明城肯定地道:“半個小時。”
陳艾芳擰緊的眉頭微松,但看到顧夷嘉燒得紅通通的臉,一顆心又提了起來。
出發(fā)之前,她就預想過會在半路上發(fā)生的事,也努力地將需要的藥和物品準備齊全,以防萬一。但當真的遇到小姑子生病,發(fā)現(xiàn)她還是將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因為她真的沒想到,小姑子會病得嚴重到吞不下藥,喂進去的藥都吐出來。
火車上倒是有醫(yī)生,但這種時候,就算請醫(yī)生來也沒有用。
吃不下藥,就沒辦法降溫,還得將人送去醫(yī)院才行。
火車里的乘務員得知這里有病人,也過來查看,還給他們送了退燒藥,但退燒藥真的沒用啊。
陳艾芳只能不斷地用干凈的毛巾打濕,給顧夷嘉擦試額頭、脖子和手等地方,想用這種土方法給她降降溫。
她心里期盼著,火車趕緊到站,好讓他們盡快將顧夷嘉送去醫(yī)院。
顧明城又去換了一飯盒的清水過來,看到蹲在床前的陳艾芳,發(fā)現(xiàn)她的眼眶發(fā)紅,一臉自責的模樣,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的心頭微緊,伸手過去攬住她的肩膀。
“媳婦,這不怪你,是我堅持要帶嘉嘉一起走的。”
陳艾芳低著頭,嗡聲嗡氣地說:“是我貪心了,我應該拒絕的,明明我們在老家待得好好的,不去隨軍也沒關系……”
如果嘉嘉出什么事,她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明明這些年來,他們都好好的,就算嘉嘉時不時會生病,倒也沒有這般嚴重到連藥都吞不下。
顧明城的心情也很不好受,可是看到陳艾芳自責的模樣,還有兩個孩子臉上的驚惶害怕,都讓他十分難受。
他安慰道:“可是嘉嘉長大了,她越來越漂亮,如果將你們留在老家,我怕又會遇到第二個姜進望,或者總有一些色欲熏心的,會鋌而走險……你們不在我身邊,我無法安心,可能我最后會忍不住想要轉業(yè)回來……”
陳艾芳神色一頓,緊緊地咬住嘴唇。
她當然知道,他有多喜歡自己作為軍人的身份,有多衷愛部隊,要是因為他們讓他不得不離開部隊,他肯定不會后悔,但一定會十分難受。
可能后半輩子都會所有遺憾。
她怎么忍心?
就算是嘉嘉,也不會想要見到他為他們犧牲自己所衷愛的事業(yè)。
不然嘉嘉也不會決定跟著他們來隨軍了。
顧明城道:“艾芳,不是你的錯,也不是嘉嘉的錯,只要我們熬過這一坎就好了,我們一家人以后都會在一起,不會再分開了。”
他的聲音低沉有力,透露著一種堅定的力量。
陳艾芳驚惶自責的心終于好受一些。
她摸了摸顧夷嘉的手,平時嘉嘉的體溫很低,曾經(jīng)她還想著,夏天時要是抱她著睡,就像抱著涼席一樣,格外舒服。
然而現(xiàn)在,那滾燙的溫度,摸著都覺得燙手,讓她難受之余又忍不住暗暗祈禱,甚至恨不得向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漫天神佛祈求,保佑嘉嘉趕緊好起來……
時間過得格外的漫長。
在陳艾芳不知道第幾次暗中祈禱中,火車終于到站。
此時已經(jīng)是晚上八點多。
他們經(jīng)歷了兩天一夜的火車,總算是抵達目的地,熬過這一趟相對而言漫長的旅程。
火車停下來時,安靜的車廂熱鬧起來,不少要下車的乘客匆匆忙忙地搬著行李,擠著下車。
陳艾芳他們也焦急著想要下車。
但是這里有一個病人,還有兩個孩子,以及那么多行李,人手根本不夠。
陳艾芳果斷道:“明城,你先抱嘉嘉下車,帶她去醫(yī)院,我和孩子們慢一些。你放心,我會看好寶山和寶花,我找乘務員幫忙搬行李。”
這種時候,她也顧不得行李會不會被人順走。
比起行李,人才是最重要的。
顧明城點頭,他先是探頭看了看外面的走廊,發(fā)現(xiàn)走廊里人擠著人,都是急著下車的乘客,如果他現(xiàn)在抱昏迷不醒的妹妹下車,只怕妹妹會被人擠到、傷到。
他咬了咬牙,正準備去找乘務員過來幫忙開路,就見有人過來。
當對方高大的身軀走進車廂,原本狹窄的車廂更是顯得逼仄無比。
然而看到來人,顧明城驚喜不已,“封凜,你怎么來了?”
連陳艾芳都吃驚地瞪大眼睛,兩個驚惶的孩子也有些驚奇,繼而高興起來。
“封叔叔!”他們高興地叫道。
封凜沉聲道:“我讓人打探火車到站的時間,順便過來接你們。”
他的目光飛快地掠過車廂里的人,最后落到左邊的下鋪,看到躺在那里的人,心頭不禁一緊。
“顧……你妹妹怎么了?”
火車已經(jīng)到站,都要下車了,她還躺在床上,可見一定是出事了。
顧明城飛快地說:“我妹妹發(fā)高燒了,我正準備帶她去醫(yī)院……”說著,他彎身抱起床上的顧夷嘉,一邊交待道,“封凜,你來得正好,我要先送我妹妹去醫(yī)院,這里就麻煩你……”
話還沒說完,就見封凜探手過來,將他懷里的妹妹抱走了。
顧明城:????
他的速度太快,也太過自然,顧明城對他沒有任何防備,然后懷里的妹妹就這么沒了。
封凜道:“我送你妹妹去醫(yī)院,你照顧好嫂子和侄子侄女!”
說著,不等顧明城反應,長腿一邁,人就往外走了。
顧明城懵逼地看著他,反應過來正要追過去,就見他的警衛(wèi)員小王出現(xiàn)在車廂里。
“團長,我來了!”小王高興地說,看向陳艾芳,“這是嫂子和兩個孩子吧?”
陳艾芳總算反應過來,忙道:“你好。”
兩個孩子也乖巧地打招呼,“叔叔,你好。”
顧明城沒空搭理小王,他現(xiàn)在還是很懵,有種妹妹好像被人搶走的錯覺。
他飛快地吩咐道:“小王你來得正好,你幫忙搬一下行李,我去找封凜。”
說著就往外跑。
小王被他弄得有些錯愕,只好轉頭看向陳艾芳,說道:“嫂子,我先搬行李,你照顧好侄子侄女。”
陳艾芳應一聲,看了眼車廂外,問道:“小王,你幾時來的?”
“我早就來了,和封團長一起來的。”小王一邊搬行李一邊說,“封團長讓人打聽清楚火車到站的時間,和我們一起過來。火車一到站,他就先上車過來找你們,封團長的腿長,走得快,我們都追不上他呢……”
陳艾芳滿臉復雜地看著他,覺得這些男人是不是太粗心大意?
難道就沒一個人覺得,封團長熱心過頭了嗎?
另一邊,封凜抱著人走出車廂后不久,就遇到他的警衛(wèi)員小張。
小張是擠著人流尋過來的,天氣熱,人又多,真是生生擠出了一身的熱汗。
等他看到自家團長抱著個人走過來時,頓時傻眼。
團長不是去接顧團長嗎?怎么抱著個人過來?而且看那人身上穿的裙子,應該是個姑娘……
天啊,他們團長竟然抱著個姑娘?
這姑娘是誰?
封凜看到他,便道:“在前面幫我開路。”
小張下意識地應一聲,一邊在前面為他開路,一邊問:“團長,這姑娘是誰?”
“老顧的妹妹,她生病了。”封凜面無表情地說,下頜繃得極緊。
他能感覺到懷里人輕盈柔軟的身軀,輕得像是沒重量一樣,軟綿綿地靠在他懷里,沒有絲毫的動靜,讓他心頭難得有些不安。
他以前也遇到過生病的人,但那些人都沒有給過他這種感覺。
那是一種……仿佛整顆心都擰在一起,害怕懷里的人出一點什么不好的事,緊張憂慮和難受等等情緒浮上心頭。
封凜偶爾低頭時,能看到她埋在自己懷里,只露出的半邊臉。
這半邊臉燒得紅通通的,她的眉頭緊緊地擰著,可見十分不舒服。
小張很驚訝,“顧團長的妹妹?”
他下意識地想看看顧團長的妹妹是什么模樣的,還沒看清楚,就被團長瞪了,那雙幽深的眼睛掃過來,小張頓時慫慫地收回視線,不敢多看。
他心里忍不住嘀咕,團長和顧團長的感情真好,特地過來接顧團長和他的家屬不說,還抱著顧團長生病的妹妹下車。
小張也是知道顧團長的妹妹的,應該說部隊里很多人都知道。
聽說顧團長的妹妹身體不好,這些年來,顧團長沒少和別人換一些票來買營養(yǎng)品寄回老家給妹妹補身體。
家屬院里的很多軍屬都暗地里嘀咕過,顧團長這妹妹簡直就是個金娃娃,不知道吃了多少營養(yǎng)品,要不是顧團長能干,只怕都養(yǎng)不起。
不過,這剛到站就病倒了,可見顧團長的妹妹身體確實如傳聞中那般不好,脆弱得緊。
這么嬌貴的姑娘,看來不好養(yǎng)啊。
小張心里噓唏,顧團長要養(yǎng)著這么一個病弱又耗錢的妹妹,可真不容易。
怪不得他們團長會親自過來接人呢,只怕也是知道顧團長的妹妹身體不好,會在路上生病吧。
后面,顧明城追過來,很快就追上封凜。
此時火車里的人還很多,都擠著要下車,吵吵嚷嚷的,整個世界一片聒噪。
顧明城很容易就找到封凜,就算是在部隊里,封凜的身高也是傲視群雄的,更不用說在這火車之中,大多數(shù)乘客都是來自天南地北,高矮不一,更顯得封凜的高挑。
雖然高,卻不是那種像熊一樣的魁梧,而是一種修長有力的健碩。
等顧明城靠近,發(fā)現(xiàn)封凜身邊還有一個人幫著他開路。
這人是封凜的警衛(wèi)員小張。
“封凜!”顧明城擠過來,叫了一聲。
封凜看到他,說道:“我先送你妹妹去市里的醫(yī)院,你安頓好嫂子和兩個侄子侄女再過來。”
“這怎么行?”顧明城想也不想地說,“不用麻煩你,還是讓我來吧。”
自己的妹妹,而且還生著病,他怎么可能放心地將她交給別人?
封凜看他,“你不放心我?”不等他反駁,又道,“嫂子和孩子們初來乍到,你不陪著他們嗎?”
言意之下,妹妹重要,但自己的媳婦和孩子也重要。
顧明城終于被他說服了。
不管是妹妹還是媳婦、孩子,都是他的家人,哪個都重要,他不會為了誰委屈哪一個,努力地維持平衡。
而且,封凜確實值得信任。
顧明城和小張一起,在前面為他開路,一起擠下車。
總算下了車,顧明城便對封凜說:“封凜,我妹妹就麻煩你了,我等會兒會帶我媳婦過去找你們。”
封凜神色肅然,“放心,交給我。”
顧明城凝重的臉色松緩許多,站在那里,目送封凜和小張快步地離開站臺。
等他們消失在盡頭,他又重新擠上車。
回到車廂那邊,小王已經(jīng)將所有的行李都取下來,準備搬出去,陳艾芳一手抓著一個孩子,肩膀上也掛了東西。
見到他回來,幾人紛紛叫起來。
“團長!”
“爸爸!”
陳艾芳趕緊問:“怎么樣?”
顧明城過去搬行李,說道:“封凜先送嘉嘉去醫(yī)院,我們等會兒也過去找他們。”
陳艾芳先是松口氣,爾后盯著他,猶豫地道:“這……這讓封團長送過去,會不會不太好?”
“沒什么不好。”顧明城轉頭朝她笑了笑,“放心,封凜很可靠的。”
小王點頭附和,“是啊是啊,封團長很可靠的,交給他絕對不用擔心,他一定會順利地將團長的妹妹送到醫(yī)院的,絕對不會讓她出事!”
陳艾芳:“……”
陳艾芳一言難盡地看著這兩個男人,發(fā)現(xiàn)這些男人果然都是粗心大意的。
或者說,他們對封凜太過信任,壓根兒就沒往歪處想。
其實,如果她沒有聽趙曼麗那席話,也許自己也不會多想吧,也會覺得,像封團長那種一身正氣的鐵血男人,看著就安全可靠,將人交給他非常放心。
顧明城和小王一起,將行李搬下火車。
陳艾芳只需要看住兩個孩子,頓時輕松許多。
出了車站,那里停著一輛車用吉普車,顧明城和小王一起將行李搬上車。
小王問:“團長,是先回駐地,還是在城里住一晚再回去?”
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晚上八點多,如果回駐地,需要四個小時,起碼要十二點多才能到。
“先去醫(yī)院!”顧明城說道。
小王應一聲,坐到駕駛位置,開車載著他們前往市醫(yī)院。
顧夷嘉知道自己又生病了,而且病得很嚴重,渾身都難受,就像是被火燒一樣,燒得她疼痛非常。
她難受得想大叫,想喊爸爸媽媽,想喊哥哥嫂子……
可是出口的聲音,卻像貓兒叫一樣,含含糊糊的,讓人聽得不清晰。
封凜守在床前,那雙深邃的眼睛盯著床上少女紅通通的臉,她的眉眼間溢滿了痛苦無助,眼角有淚滾下來,脆弱又可憐。
他冷著臉說:“醫(yī)生,她很難受!”
年邁的醫(yī)生無視他的冷臉,淡然道:“她正在發(fā)燒,難受是正常的。”
“給她退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