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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姑,有人敲門呢。”
顧夷嘉淡淡地嗯一聲,“先不用管。”
寶花哦一聲,但眼睛仍是盯著門口的方向。這里不是公社,也不是他們家,媽媽有叮囑過她,在魏叔叔家,要是白天有人過來敲門,不要去開門。
門外的人越敲越急,一直見沒人開門,終于喊出聲。
“嘉嘉,是我啊,你是不是在里面?”
這年代的房子的隔音不好,外面的人這一喊,屋子里的顧夷嘉和寶花都聽清楚了。
寶花吃驚地說:“是大姑呢。”
顧夷嘉也有些驚訝,完全沒想到顧明月會找到這里。
見顧明月一副不開門就不死心的模樣,擔心吵到周圍的鄰居,顧夷嘉只好去開門。
果然,打開門后,發現門外確實是顧明月。
天氣熱,顧明月剛從大太陽底下過來,渾身都冒著熱氣,汗流浹背,看著十分狼狽,和屋子里打扮閑適、氣定神閑的顧夷嘉形成對比。
看到這樣的顧夷嘉,她心里頓時有些不是滋味。
顧夷嘉往外看了看,果然看到周圍有不少鄰居探頭。
她也沒有請顧明月進來,開門見山地問:“你怎么會知道我在這里?”
就連黃萍萍都不知道,沒道理顧明月知道。
顧明月有滿腹的話想說,聞言,神色一頓,方才說道:“是王姑說的,她說前幾天,看到你們進這里。”
王姑?
顧夷嘉面上露出恍然之色,想起王姑是誰了。
這王姑是縣城里厲害的媒婆,大家都喜歡請她幫忙做媒,走家串戶,認識的人不少。估計是那天他們來魏局長家時,王姑也在家屬院這邊,正好看到他們。
明白后,顧夷嘉又疑惑,“你幾時和王姑這么熟了?難不成你找王姑幫你說親?”
顧明月臉色一陣青一陣紅,還以為顧夷嘉是在諷刺自己。
她一臉受傷之色,“嘉嘉,我今天來找你,不是要說這些的。”
顧夷嘉點頭,“行,那你說說,你找我做什么?”
第27章
哪知聽她這么一說,顧明月卻一臉遲疑,欲言又止。
見狀,顧夷嘉就要將門關上,“你既然不說,那就走吧。”絲毫沒有讓人進來的意思。
顧明月趕緊道:“嘉嘉,別……”
她伸手擋在門板上,怕顧夷嘉真的關了門。
顧夷嘉已經很不耐煩了,“有事就說,沒事你就走吧。”
她覺得自己表現得很明顯,只要識趣的,就會自動離開,不再多作糾纏。
但顧明月顯然不是個識趣的。
“嘉嘉,你不請我進去坐坐嗎?”顧明月看起來有些受傷,“而且,咱們要在門外說嗎?”
她看了眼周圍,因先前她持續不斷地敲門,已經有不少鄰居被驚動,探頭出來查看。
說到底,顧明月還是要臉的,不想丟這個臉。
顧夷嘉無語地看她,覺得這人可真有趣,明明極要臉面,偏偏做出來的事挺不要臉的,若是事情不能順著她的心意來,又總是一副委屈的模樣,好像別人欺負她。
以前原主天真單純,顧明月說什么就是什么,所以顧明月在原主這兒,算是無往不利。現在顧夷嘉不慣著她,每次都會不留情地下她的面子,顧明月便覺得事事不順,委屈起來,偏偏她又總是自動湊到顧夷嘉這里找不自在。
顧夷嘉都想說,何必呢。
明知道自己不受待見,就應該乖乖地滾遠才是。
顧夷嘉再次拒絕她,“這里是別人家,主人不在,我不好請你進來。”
她說著,朝周圍看過來的鄰居笑了笑,大大方方的,沒有絲毫的忸怩作態,反而讓那些鄰居們不好意思了。
有時候人就是這樣,你若是遮遮掩掩的,反而引起別人的好奇,若是大大方方的,倒是讓人不好再探究什么。
鄰居們識趣地收回目光,不再窺探這里。
不過他們仍是豎起耳朵,想聽點什么,看熱鬧是人的本性,先前顧明月敲門那么急,讓他們十分好奇發生什么事。
他們知道魏局長家來了兩個客人,趙曼麗對外說這是魏局長的妹妹和侄女,要在這里借住一段日子。
聽說是魏局長的妹妹時,不少人對顧夷嘉還真是產生了興趣,特別是得知她沒有結婚,都想給她介紹對象。
不過嘛,等知道她的身體不太好,經常生病,又紛紛打起退堂鼓。
顧明月聽后,神色有些黯然,心里越發的委屈,低聲道:“嘉嘉,你變了……”
“說事呢!”顧夷嘉道,不想和她討論自己怎么變了的事。
顧明月噎了下,知道顧夷嘉確實變了,不再是以前那個自己說什么就信什么的乖巧妹妹。現在的顧夷嘉,主意大著,且對自己變得不耐煩,會質問她,不給她面子。
這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
顧明月咬了咬牙,問道:“嘉嘉,你怎么來這里?我回公社找你,沒見到你……”
“你難道就是來問我這個的?”顧夷嘉面無表情地說,“我來親戚家玩個幾天,有什么不對嗎?”
“親戚?”
顧明月很糊涂,要不是從王姑那兒聽說,這里是公安局的魏局長家,她還真懷疑自己弄錯了。而且顧家什么時候有個局長的親戚,她怎么不知道?
要真有這樣的親戚,她媽早就告訴她了。
兩天前,顧明月難得休息,又回公社找顧夷嘉,哪知道卻撲了個空。
她問過她媽后,才知道原來顧夷嘉并不在公社。
據說幾天前,陳艾芳帶一家子進城后,就只有陳艾芳和寶山母子倆回來,不見顧夷嘉和寶花。陳艾芳對外的解釋是,她們在城里的朋友家玩個幾天,過陣子再回來。
顧夷嘉的身體不好,有兄嫂養著,不用下地去掙工分,就算她住到親戚家不回來,也沒人說什么。
顧明月急著找顧夷嘉,但她又沒敢去問陳艾芳,正焦急之間,昨天遇到王姑。
王姑也是認得她的。
大姨為了她的婚事,也找過王姑,想讓王姑為自己介紹一個城里的男人,讓她嫁進城里。
當時王姑也和她說起顧夷嘉,一臉遺憾地說:“姜主任是真心想娶你那繼妹的,給的彩禮非常豐厚,娶個城里的姑娘都沒這么多彩禮呢。可惜她不愿意,還鬧成這樣……姜家的條件多好啊,她怎么就能狠心地做這種事呢?你這繼妹啊,雖然長得漂亮,但就是個會作妖的,男人要是因為她的臉看上她,只怕沒好結果。”
例子參照現在仍在公安局里的姜進望。
顧明月月滿腹愁緒,并不想和王姑說這些,失落地道:“姜主任確實是冤枉的,我想讓嘉嘉去公安局作證,但這些天都不見她……”
“哎喲,這個我知道。”王姑八卦地說,“前幾天,有人請我去縣委的家屬大院幫忙給人家姑娘相親,當時我可是看到你嫂子帶著她去了魏局長家呢。”
顧明月怔在當場。
再三確認是真的后,今天她就直接找上門來。
家屬大院有人守著,她其實是進不來的,還是說找來魏局長家作客的妹妹,確認了自己的身份和信息,對方才讓她進來。
見顧夷嘉沒有說的意思,顧明月也鬧不懂魏局長和顧家是什么關系,爾后想到在部隊里的顧明城,隱約明白了。
估計和顧明城有關。
顧家只有顧明城是最有出息的,作為軍官,肯定會有一些人脈,魏局長說不定就是他的人脈。
這么一來,顧夷嘉會在這里,倒也能明白了。
只怕是顧夷嘉真不想嫁姜主任,加上她做了那些事,怕姜家生氣遷怒她,所以才會躲到魏局長家吧。
顧明月想到這里,就有些心酸。
明明她也叫顧明城一聲大哥的,為什么顧明城一直不接受自己呢?就算當年她媽是做錯了事,但她媽是她媽,自己是自己,不能混為一談。況且這些年她對嘉嘉是真心實意的,也很照顧嘉嘉,大哥為什么就不能將自己當成親妹妹來看待呢?
難道血緣就真這么重要?
顧明月難受地說:“嘉嘉,是不是因為你不想嫁姜主任,所以你才會讓公安將姜主任捉走?姜家出事,是不是也是魏局長……”
“顧明月!”顧夷嘉厲聲道。
顧明月的聲音一頓,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顧夷嘉這么嚴厲的神色,一時間所有的話堵在喉嚨里。
顧夷嘉冷冷地看著她,以一種嚴厲的語氣說:“有些話,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可不能亂說,這是要被捉的!”
顧明月有些被嚇到,怔怔地看著她,半晌訥訥地道:“對不起……”
顧夷嘉的神色并沒有變化,仍是冷著臉,“如果你今天是來說這事,你可以離開了!還有,收起你的懷疑和猜測,沒有證據的事,你要是在外面隨便嚷嚷,到時候被公安捉走,可不要說自己冤枉。”
人家堂堂的縣城公安局的局長,不過是秉公辦事,哪里由得她胡言亂語?
特別是這個混亂的年代,簡單的一個舉報就足以毀掉一個人,要是讓她跑出去亂說,對魏局長可不好。
顧明月咬了咬嘴唇,“嘉嘉,可是姜主任……”
“聽說他已經被放出來了。”顧夷嘉不耐煩地說,“公安沒對他做什么,只是對他進行教育,會關著他,是因為其他的事。你要是擔心他,可以去找他,他現在應該已經在家里。”
昨晚魏局長回來時,就和她說過,姜進望已經被放出來。
姜家的事牽涉雖然廣,但也不是每個姜家人都犯事的,若是沒有問題的,查清楚后,也不會真的關起來。
既然顧明月這么關心姜進望,就讓她去糾纏她心心念念的姜主任,別再來煩自己。
顧明月怔了怔,還想說什么,突然背脊一寒,感覺到一道可怕的視線落到自己身上,就像某種兇獸般,讓她感覺到毛骨悚然。
她僵硬地站在那里,還沒轉過頭,就見站在門口的顧夷嘉一臉驚喜地往她身后看。
“封團長!”
寶花也探頭,驚喜地叫了一聲:“封叔叔。”
高大的男人踏著像尺子丈量出來的、沉穩的步伐走過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顧明月的心里。
顧明月僵硬地轉過頭,對上男人冷冽深沉的目光,嚇得心臟都快要停跳。
她真的很怕這人,他身上的氣息太可怕了,相比之下,姜主任那種斯文又講究的男人,才是她所欣賞的。
很快顧明月又反應過來。
等等,剛才嘉嘉好像叫的是“封團長”,這人竟然是團長?
封凜走過來,朝顧夷嘉道:“有客人?”
顧夷嘉朝他笑了笑,“不算是客人,而且她要走了。是吧,明月姐?”
她突然注意到,他今天沒有穿那身標志性的綠軍裝,而是一身休閑服。
顧夷嘉不由多看兩眼,發現這人實在是個移動的衣架子,休閑服都穿得這么有型好看,添了幾分精英式的貴氣,就像是被什么大家族精心培養出來的,有一種悠遠矜貴的氣韻。
比穿著那身綠軍裝時親切多了,看著也沒那么可怕。
這聲久違的“明月姐”,聽得顧明月只覺得刺耳不已,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含糊地應一聲,實在不敢面對封凜,轉身就走。
她走得非常快,就像身后有鬼在追似的,看得寶花捂嘴直笑。
果然很多人都怕封叔叔呢。
看到討厭的大姑被一身正氣的封叔叔嚇走,她就高興了。
見顧明月離開,顧夷嘉只覺得連空氣都變得清新起來,眼前的封凜更是格外的順眼,那張俊美的臉,高大精壯的身軀,都像是長在她的審美上。
和顧明月不同,她更欣賞像封凜這種鐵血硬漢,這種看起來就是要上交給國家的男人,才是真漢子。
“封團長,你怎么來了?是來找魏局長的嗎?”顧夷嘉禮貌地問。
封凜道:“不是。”
顧夷嘉不解地看他,想了想,先請他進門。
要是顧明月,她當然不可能讓她進來,但封凜不同,他是魏局長的戰友,是魏家的客人,請他進來沒問題。
封凜跟在顧夷嘉身后進門,看著面前相比自己而言,顯得格外嬌小柔弱的姑娘,發現她今天好像并不怕自己。
至少她這次敢直接和他對視,還朝他笑。
這次的笑容不像以往的客套,更加的真誠。
對于旁人的笑容真不真誠,封凜還是區分得出來的。
顧夷嘉請他入座,要去給他泡茶,封凜道:“不必,白開水就行!”
她便去給他倒了一杯白開水,然后和寶花一起坐到他的對面,挺直背脊,雙手擱在雙膝上,就像小學生軍訓時,等待著教官訓話。
寶花受她影響,也是正襟危坐,小圓臉緊繃著。
封凜看著她們,默然一瞬,說道:“剛才我經過這邊,發現有一群不懷好意的男人守在家屬大院不遠處的巷子里。”
說到這里,他的神色微微冷。
那些一看就是流里流氣的街頭混子,自以為隱藏得極好,他們狀似在周圍游蕩,實則一直盯著家屬大院所在之地。
若是普通人,還真不會注意這些,畢竟還隔著一段距離,那些混混看著也不敢靠近家屬大院,沒人會將他們放在心上。
顧夷嘉愣了下,猛地想到什么,神色也變了。
她抿了抿嘴唇,低聲問:“他們是跟著顧明月來的?”
“不清楚。”封凜道,“不過我會讓人查清楚的。”
這種非常時期,容不得他不多心,眼看姜家的事快要塵埃落定,但誰也不能肯定,對方會不會在臨死前反撲。他們對付不了他和魏局長,但是可以對付一個病弱的姑娘,還是引發這一切的人。
顧夷嘉心里卻有一種莫名的篤定感。
那些盯著家屬大院的街頭混子,就是害死原主的那群人。
他們喪心病狂地欺辱一個女孩子,原主后來能逃走,其實也是他們像貓戲老鼠一樣讓她逃的,然后他們在身后追趕她,讓她慌不擇路,最后落水而亡。
顧夷嘉想到這里,不禁閉了閉眼睛。
所以,原主的死原來真的不是什么意外,而是人為。
是姜家害死了原主。
劇情里沒有姜家被查的事,姜家也好好的,沒人知道姜家的勢力有多深,自然也不會想到,姜家還會驅使一些街頭混混,對付他們不喜歡的人。
姜家肯定不允許姜進望娶一個病弱的姑娘。
那只好讓她消失。
封凜以為她害怕,放緩了聲音:“你別擔心,他們不敢進家屬大院,不會傷害你的。”
只要她不出去,那些混子就毫無辦法。
等姜家的事情解決完,那些混子也沒用了,屆時危機將會解除。
顧夷嘉定了定神,朝他感激地道:“謝謝封團長,我沒事的。”
她以為封凜是突然發現這事,所以特地過來告訴她這消息。她自然是十分感激的,覺得封團長真是個好人。
收到好人卡的封團長沉默了下,又道:“我明天要離開,你以后如果有什么事……”
顧夷嘉歪頭看他。
對上她明亮清湛的眼睛,封凜難得卡殼了下,耳尖微微有些泛紅,幸好屋子里的光線不算太明亮,顧夷嘉和寶花都沒有發現。
封凜沒再說什么,很快便起身離開。
他沒有多逗留,確定人家女孩子安好,且這短暫的相處時間里,也算是與她道別了。
顧夷嘉親自送他出門,說道:“封團長,一路順風。”
封凜站在門口,深深地看她一眼,然后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