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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小月就被哄笑了。
潘雪梅插上話:“難得去一趟帝都,什么東西都沒帶嗎?烤鴨好歹一人一只帶回來意思意思。枉費我們為你牽腸掛肚的。”
“那個烤鴨比較貴……不是,那個烤鴨帶回來就不好吃了。”半夏愁眉苦臉地說。
“那行吧,下一次小龍蝦你請,這可沒跑的。”
“對,冠軍得請小龍蝦。還得把男朋友帶出來見見親友。”
半夏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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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教授的家中,桂師母一只手捂住臉頰,“哎呀,你這孩子。比賽已經很辛苦了,還惦記著買什么烤鴨。”
“只是一點點心意,畢竟拿了獎金了。”半夏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她特別喜歡來老師的家里,只有在這里她才會偶爾被人叫一聲孩子。
從十三歲母親去世以后,她就不覺得自己還是個孩子了。但并不代表她不喜歡被人溫柔以待。
“雖然拿了冠軍,但也沒必要驕傲。你們班的班長在附中的時候,就拿過這項比賽的冠軍了。”郁安國端著一張嚴師的面孔,可惜下一句就泄露了他的重點關注,“我和這一次比賽的評委打聽過了,他們對你的表現還算認同。”
半夏捧著老師:“是啊,老師的名頭也很響亮呢,傅正奇老先生還特意和我提到了你。”
郁安國高興了,“哦?傅老他曾經指點過我,也算是我的半個恩師。他老人家說了我什么?”
半夏語調拐了個彎,給自己和老師臉上都貼了金,“他說您這樣厲害的老師,才培養得出我這樣的高徒來。”
臨走前桂師母就留她,“聽說你這一次比賽還病倒了,一下舞臺就去醫院吊水掛瓶的。可憐見的臉色都青了,這幾天都來老師家吃飯吧,師母給你燉點湯補一補。”
“謝謝師母。”半夏心里很是領這份心意,話語里就沒有帶著隱瞞,面色微微一紅,“但是不用麻煩師母了,我每天回家,也有湯喝的。”
桂師母是過來人,聽這話就明白了,拿眼神夾她一下,松手放她回去了。
半夏騎著自行車,高高興興往家里趕。出來十多天,住得雖然是酒店,但怎么樣都還是覺得自己那一間小小的出租房比較好。
小蓮現在,想必在灶臺上燉著香掉舌頭的熱湯,等著自己回去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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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眼樹林邊的出租小屋,凌冬卷著袖子,拿著長勺,站在爐火藍藍的灶臺前嘗湯。
味道還可以。
他黑色的眼眸,倒映著溫暖的爐火,整張面孔都顯得溫柔了起來。
是半夏喜歡的猴頭菇燉水鴨。為了保留養胃的功能,又同時去除猴頭菇特有的苦味,他花了不少的心思。總算趕著半夏回來的時候,能讓她熱騰騰得喝上一口。
凌冬看了一眼灶臺上擺著的計時器。
時間一分一秒地在往下跳,越過了五十分鐘的關口,向著更長久的時段一秒一秒地跳下去。
沒錯的,情況在變得越來越好。時間在變得越來越長,對身體的掌握也越來越穩定。
哪怕那一天,雖然爬回酒店之后,太陽還沒有完全落山,因為著急頂著陽光就變成了人形,好像也沒有發生什么大事。
那就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告訴半夏一切,讓她見見真正地自己吧。
其實那天去醫院的時候,自己就曾想過,如果路上被半夏看見了,也是不要緊的。
就那樣順其自然地被她看見,也不用刻意尷尬地去見她。
想到這里,心尖變得滾燙,皮膚也不自覺地在發燙。因為養父母從小的教導和要求,身為凌冬的時候,他已經習慣性維持那副矜貴含蓄的模樣。
黑暗的時候也就罷了,如果要在開著燈的時候,以學校里那位“凌冬學長”的面孔被半夏按在床上,按她的要求做出那些令人羞恥的舉動,那可真是……無地自容。
凌冬的心怦怦直跳,臉頰也燒得厲害。
有些奇怪,臉色似乎也發燙得過于嚴重了一點,還有一點癢。
凌冬伸出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臉頰,發現手掌上,輕而易舉地扯下來了一大片半透明的白色薄膜。
第51章
絕望的蜥蜴先生
半夏騎著車,路過杜婆婆家的屋門外。正好看見杜婆婆拄著拐杖提著一桶垃圾顫巍巍地外走。
“我來吧。”半夏從她手里接過垃圾桶,蹬車拐了一段路,幫忙把垃圾給倒了。
老人家舍不得用垃圾袋,倒完的垃圾桶還要清洗。半夏提著空桶回來,走進院子里,熟門熟路地用井水涮了涮桶壁,把臟水倒在種了花的墻角。
院子里的那些花,都已經從花盆里移植到土地里去了。
也不知是誰的巧手,把它們種植得濃纖得當,錯落有致。紅墻月色,影影倬倬散著花香。這突然讓半夏想起了童年,隔壁穆爺爺家的院子。自己那位啟蒙恩師家的院子不就像是這樣,滿院花枝,疏欹自然,影影綽綽的。
半夏的目光下意識地看向廂房的窗戶,那扇老舊的窗戶半開著,里面當然沒有鋼琴,也沒有那位自己童年的伙伴。
“小夏啊,你最近有沒有看見之前常來我這里的小冬?”杜婆婆過來接過桶,順便問她,“他和你一樣住在阿英的那棟樓里。”
“您是說凌冬學長嗎?我這段時間去了外地,所以也沒見到他。您找他是有什么事嗎?”
“我也沒什么事,就是他之前常常來,最近十來天都沒見著人,也沒見他出來走動。所以問一問你。”
“好的,要是我見到他,我幫您問一聲。”
半夏告別杜婆婆回到的家的時候,恰巧遇到正拉開隔壁屋門準備進屋的凌冬。
還來不及出聲打招呼,那位學長仿佛遇到了什么特別緊急忙的事,踉蹌地沖進他的屋子,砰一聲地用力把門給關上了。
學長的性格向來有一點怪異,半夏也沒有特別放在心上。
回到自己的屋子的時候,果然看見灶臺上擺著一罐熱騰騰的猴頭菇老鴨湯。
半夏坐在窗邊,喝著香濃的鴨湯。心底涌上來一股幸福的滋味。
被人愛著的甜蜜,有人陪伴時的幸福,仿佛都融在這一碗香濃的湯里。一口喝下去,溫暖的不止是腸胃,更是孤獨了多年的心。
小蓮今天回來的很晚。
半夏已經上床休息了,他才帶著一身水汽從窗戶爬進來。
黑色的小身體,摸著床單爬上床,親了親半夏的臉頰。
半夏便在他的身上,聞到了一股沐浴露的清香。
“小蓮你是洗澡了嗎?”半夏伸手摸他脊背。
小蓮抖了一下尾巴,避開了她的手,“別,別碰。”聲音急得都變了個調。
“怎么了?”
“我今天蛻皮了,”小蓮趴進半夏的被窩里,“剛剛蛻的皮,一碰就特別敏感。”
時間過得真快呀,感覺上一次發現小蓮脫皮時兵荒馬亂的場面,仿佛只過去了短短一點時間。
這么快就到一個月了嗎?
半夏聽說小蓮此刻肌膚特別敏感,心底的邪念就蠢蠢欲動起來。
可惜她如今好歹也度過不少守宮飼養手冊。知道守宮剛剛蛻皮的肌膚十分嬌嫩,容易受傷容易感染,要好好愛護才行。不能為所欲為。
半夏生生忍住那顆蠢蠢欲動的心,手掌虛虛護著小蓮,只用拇指指腹小心地在他后腦勺上輕輕地摸了摸。
那恰到好處的力道,讓小蓮舒服地閉上眼睛,感覺到自己正被人珍惜地愛護著。
“今天的湯好好喝,明天我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想喝螃蟹年糕湯了。”
“那個性涼,對胃不好。”
“那,那什么,墨魚肉泥湯好嗎。”
“嗯。”
“還想要蒸得松松的小米糕。”
“好。”
“會不會讓你太辛苦?”
“不會的。”
轉眼間金烏東升西落,凌冬穿著圍裙,站在灶臺邊,看著墨魚湯的爐火,同時接小蕭打來的電話。
“加戲腔和國風歌詞?”凌冬微微皺起眉頭,他卷著袖子,手中持著長勺。手機擺灶臺上,開著免提,“本來也不是不可以,但并不是像他說得那樣隨便胡亂拼接。越是民族的東西,越應該做得精細。你們領導要加進去的那首戲曲,一點都不合適這首歌,你的這個活,看來我是接不了。”
小蕭極其哀怨地嘆息一聲,“我就知道你不會同意的。兄弟,你知道嗎,我太傷心了,我是真得非常喜歡你的Demo,希望親手把它做出來的。我甚至連宣發文案都想好了。唉,如果不是為了吃一口飯,我簡直不想跟著那一伙人干了。”
凌冬安慰他,“沒有什么的,目前市場的環境就是這樣,資本決定市場走向。但好在像我這樣的獨立音樂人,還是可以做一點自己喜歡的音樂。”
“是啊,阿蓮。”小蕭很快給他的偶像取了個不倫不類的小名,還叫順口了,“我感覺這首Demo拿回去以后,別浪費了,你可以自己好好寫。寫完也別放在紅橘子那樣的小平臺。換一個大一點的平臺試試。你的歌并非只是小眾歌曲。我覺得她們應該被更多人聽見。”
“好。”凌冬勺出一小碟的湯嘗了一口,滿意地笑了,“其實我本身,是很喜歡用中國風的音樂來配器的。如果是這首歌的話,或許我可以考慮運用一下京劇戲打的樂器,來做一個伴奏的鋪底。比如說運用鑼鼓經里四擊頭的節奏,就挺合適。”
“誒,妙得很。”電話那頭小蕭接上了他的話,還捏著嗓子來了一段戲腔的節奏,“匡才匡才匡匡才~。再把五聲音階和尖團音原汁原味地運用好,戲曲的風味就保留了。”
“就是這個意思。”凌冬點頭,“戲曲基本上都是五聲音階,要保留這種風格的話,還需要修改這首歌的副歌部分,將戲曲的自由轉音和副歌的轉音方式融合起來。節拍也要調整。”
“確實啊。”小蕭摸著下巴,“需要考慮的東西很多,沒有大量的時間和精力,根本雕琢不出來。真是要花費很多心思呢。”
小蕭覺得,和赤蓮溝通,真是一件十分舒服的事情。
兩個人的音樂理念很接近,溝通起來事半功倍,有時候一方只說一個開頭,對方就全明白他的意思了。甚至時常能夠相互啟發思路。
創作的時候天馬行空,工作的時候嚴謹負責。實在是一位過于完美的音樂人。
他是真心實意的希望,能夠長長久久,好好和赤蓮合作下去。
如果,公司不由那個狗屁不通的副總指點江山出的餿主意,他真的能夠讓這一朵驚才絕艷的蓮花在世人面前大放光彩,凌冬掛了電話,心里琢磨著音樂,灶臺上,鍋里的湯咕嚕咕嚕冒著泡,小米糕蒸熟了,溢出了香甜的氣味。
擺在桌上的計時器,正一分一秒地跳動著。
昨天蛻皮這件事,似乎沒有產生什么特別的影響。除了以人形的模樣蛻皮,過于詭異和丑陋了一些。
萬幸的是,自己昨天及時躲到隔壁,沒有讓半夏看見那副人形剝落了殘皮的驚悚模樣。
自從變成了蜥蜴,每個月都會和蜥蜴一樣蛻一次皮。每一次蛻皮之后,自己每天能夠保持人形的時間就會逐漸縮短。
此事一度像一塊沉甸甸的大石,長期壓在凌冬的心中。
凌冬看了一眼計時器。計時器的時鐘顯示時間過去了十九分鐘。
上一次蛻皮之后,保持人形的時間剩下五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