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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晴嵐憋著一口氣,用這種面對面的方式將人摟住,想憑著自己絕佳的水性把兩人帶上水面。
手銬又成了最大的阻礙,季雨時不得不把被銬在一起的那條手臂蜷在背后,讓宋晴嵐能環住他的腰。這樣還不夠,求生的本能太過強烈,季雨時很快用另一條手臂緊緊地抱住了宋晴嵐。
在水下,他們皮肉相貼,嚴絲合縫。
季雨時干脆不動彈,盡量減小阻力,讓宋晴嵐一個人游動。
“嘩!”
好像過了一個世紀那么久,兩人終于沖出了水面,新鮮空氣瞬間灌入肺部,兩人都大口大口地倒著氣。
“咳咳咳!!”季雨時嗆了水,咳得昏天暗地。
身邊的水位不斷下降,是宋晴嵐已經踩到了靠近岸邊的湖底,正朝岸上走去。
等下半身完全脫離了水面,季雨時才發現察覺自己的雙腿不知道什么時候盤上了宋晴嵐的腰,好像一只抱著木頭求生的樹袋熊。
這姿勢太一言難盡了。
太陽明晃晃地照著他們。
宋晴嵐身上濕透的襯衣緊緊貼在皮膚上,透出漂亮的肉色與優美的肌肉線條。
季雨時能感覺到他們身體相觸到的每一部分,無論是他手臂環繞下的背部、下巴抵著的肩膀,還是腿纏著的那把腰,都充滿了武力值極高的年輕男人矯健的爆發力。
這種姿勢抱著每走一步,季雨時的思想就更污穢一分。
可是嗆水后渾身脫力,再加上胸口悶痛,季雨時實在沒辦法自己走了。
再說,對方看起來一點都不吃力。
他干脆掛在宋晴嵐身上,裝作什么都不知道。
尷尬是尷尬的。
沒有直男會喜歡這種“信任”。
也許是因為太直了點,上岸后宋晴嵐放下他的時候,竟托了他一把。
明明是抱小孩一樣的姿勢,那大手貼上柔軟有彈性的某處時,五指下陷,兩人都僵住了。
季雨時:“……我醒著。”
宋晴嵐:“……抱歉。”
季雨時的嗓子有些啞,耳膜和胸口都還在痛。
宋晴嵐把他放在一塊大石頭上,本人可能也沒好到哪里去,那張平日里俊美的臉龐蒼白,連嘴唇都是白的,像是在強忍著什么。
季雨時很快發現了不對。
宋晴嵐與他靠在一起的那只手軟綿綿地耷拉著,看上去很不正常。
他立刻明白了——剛才他們從棧道上往下跳時宋晴嵐讓他先跳,手銬將兩人銬在一起,雖然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但因為姿勢關系,他往下跳的自身重量必然會給后跳的人帶來拉墜型傷害,宋晴嵐的手是脫臼了。
季雨時愣了愣:“宋隊,你的手……”
“沒事。”
宋晴嵐說完,“咔嚓”一聲替自己接好,劇痛下死死咬住了牙,痛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這一路,受傷的好像都是宋晴嵐。
被列車門夾傷的右手、被追逐圍堵時臉上及手臂上的抓傷、跳水時脫臼的左手……手腕正位后足足緩了十幾秒,宋晴嵐才再次睜開眼睛。
那雙寒潭似的黑眸已經恢復了鎮定,一字未提自己的傷,只是問:“季顧問,還能走嗎?”
季雨時還沒回答,宋晴嵐便又道:“不能的話,就休息五分鐘。我們沿著這里往棧道方向走,過去兩公里就能看見公路。”
季雨時說:“我可以。”
宋晴嵐看了看他,反而坐了下來,看看表說:“算了,你不累我也累了,上吊都要喘口氣,我們休息一會兒再繼續。”
*
臆想中去往江城的路途再簡單不過,事實卻讓人感受到了什么叫一路挫折。
好在否極泰來,兩人僅穿著襪子,經過兩公里的漫長跋涉,終于來到了公路。
腳底板在路面踩得生疼,太陽幾乎把他們烤干了。
兩人這輩子都沒這么狼狽過。
路上的情景令人大吃一驚,車禍不斷,鮮血滿地,不時有警報聲傳來,處處能看見煙火。
和空中軌道一樣,原本井然有序的路面忽然憑空出現了無數車輛的虛影,兩個現實的重疊讓它們擠開了原本正在行駛著的車輛。
兩人不再繼續前進,在靠近路面的地方找了個陰涼處躲起來。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一輛大紅色跑車狂飆而來。
那跑車滿身都是剮蹭痕跡,看來一路上沒少穿越車禍現場。
跑車在他們面前急剎車,輪胎發出刺耳的噪聲,一個漂亮的甩尾停了下來。
駕駛位上,李純對灰頭土臉的自家隊長與季顧問吹了個口哨,摘下墨鏡:“兩位帥哥,要搭順風車嗎?”
兩人上了車。
一句話也不想說。
手銬在太陽底下亮晶晶的,李純目瞪口呆,但是礙于宋晴嵐的表情太臭,他也不敢問。
他家隊長真會玩!
在震驚中,李純把車子開得再次飆了出去,單手搗鼓了一陣,朝后座扔來水和食物:“鞋也帶了,宋隊46碼,季顧問42碼!瞧瞧,我一個人同時干了三件事,我他媽這速度,絕了!”
宋晴嵐咕嚕嚕喝了大半瓶水:“湯樂知道你這么玩兒他的車?”
李純:“……”
李純:“老大,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作者有話要說:
純兒,答應我,你自己買輛車好嗎。
第53章
剛才休息時,宋晴嵐明明聯系的是湯樂,對方說好在公路附近等他們,誰料來的人卻是李純。
目前的情況宋晴嵐已經在電話里簡要說明,在銜尾蛇任務里,搞懂一個時間錨概念就差點咬了李純的小命了,別的隊友他不清楚,反正他是沒聽懂什么“雙縫干涉實驗”、什么“氣泡世界”,總之,他知道他家宋隊和季顧問說了這里不是他們原本的現實,就對了!
任務中總是他們三個人先匯合。
李純絲毫未察覺到隊長的嫌棄,發揮話癆本色開始逼逼:“我就覺得不對勁,那妹子怎么可能那么無理取鬧,原來這里不是我們原來的世界!我這幾天哄她哄得快成舔狗了!”
季雨時:“……”
“還好,一看到汪部長的照片,我他媽就想了起來!”李純說,“在我們的世界,我壓根都還沒拿到妹子的電話號碼呢,這個世界怎么這樣?直接就把她塞給我了?!談戀愛之前兩人都不需要了解了解的嗎,害我一片癡心錯付!”
宋晴嵐喝光一整瓶水,注意到季雨時正脫掉襪子,準備穿鞋。
兩人的腳底板都被劃傷了不少,季雨時的更甚,不僅有傷痕還有在空中軌道上燙出來的水泡。襪子黏在皮膚上,季雨時撕扯時手挺狠,宋晴嵐看得都疼,恨不得出手幫忙。
季雨時是眼皮都不眨一下,面無表情。
這人,別人碰他一下就喊疼,倒是每次自己受傷了,再疼也一聲不吭。
宋晴嵐尋思著,這壞習慣是不是得讓季顧問改改。
他們七隊,就沒人喜歡憋著。
比如李純就此時就還在嘆息:“昨晚她偏要鬧,我越想越難過就找了朋友借酒消愁,今早湯樂從窗戶里翻進來那臉黑得,差點把我掐死。唉,早知道不喝了,耽誤事兒還傷身體,大家好聚好散,分手以后見面還是朋友。”
渣男語錄一套接一套,宋晴嵐不得不出聲打斷他:“看路。”
在PU-31,李純開著車沖進潤金大廈的事讓人還心有余悸。
現在宋晴嵐累得都不想說話,也就沒空在意司機是無證駕駛這個事實。
李純從后視鏡里看了眼,宋隊沒心情和他扯淡,季顧問也懨懨地靠在后座上。
他不再活躍氣氛,立馬老實了不少:“好吧,我其實就一個問題……”
宋晴嵐:“說。”
李純問:“我們要怎么樣才能回到原來的世界?”
這個問題一針見血,恰巧點進了每個人的心里。
現實出現了重疊,到處都可以看見另一個世界的虛影,卻只是看得見摸得著,并無法直接加入其中——現在要怎么做,他們其實完全沒有頭緒。
李純又問:“那,我們要是離開了,這里會怎樣?是不是會消失啊?”
車子一路疾馳,路上的情景令人心驚。
不僅是路上出現了車輛的虛影,越靠近城市,人類的虛影也就越多了。氣泡世界由原本的世界衍生,除了細節上的不同,各方面都是高度相似的。
也就是說,這里的人、事,都是真實存在的,氣泡世界的人們有著屬于自己的人生。
“我不知道。”季雨時說,“可能會消失,也可能像像銜尾蛇一樣周而復始,從我們離開的節點開始一直循環下去。”
“靠……”李純心中不忍,“那也太可憐了。”
季雨時:“其實還好。”
宋晴嵐轉頭,詫異于季雨時的態度,他覺得季雨時不像是沒有惻隱之心的人。
只見季雨時淡淡地開口:“像PU-31的那些幸存者一樣,氣泡世界的人永遠不會感覺到自己在周而復始的循環中,他們認為的‘當下’,永遠都是他們的‘當下’,某種意義上這和我們其實沒什么不同。其實,就連我們也無法確定我們生活的世界是否真實。”
李純聽得背后發涼,輕輕打了個顫:“季顧問,你說得好瘆人。”
又來了。
所謂“缸中之腦”的悲觀主義想法。
宋晴嵐抬起手,季雨時的手便也跟著抬起來,手銬哐當作響:“真實?這就是真實。就算是怕有人經不住誘惑逃走,除了和你,我也想不到還會和誰在一起鎖死了。”
宋晴嵐的手腕剛脫過臼,還紅腫著,看上去頗為嚇人。他這樣說著,英氣的眉毛微揚:“要是換了純兒……”
李純不服:“換我怎么了?!”
宋晴嵐沒有人性地說:“打暈帶走。”
李純再次咋咋呼呼起來:“難道我不配嗎!”
宋晴嵐懶洋洋地靠在后座上,有一句沒一句地和他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