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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峰棱角分明,最高的那一峰轟然聳出,正好將那群沖進來的人撞飛到了看不見的地方。
聽到那些慘叫,處于山坳里的眾人:“……”
這是不是叫自作孽不可活。
宋晴嵐發現了一條漏網之魚,方才沖進來的一人躺在地上里,渾身是血。
他走過去,細胳膊抬起自己的神眠,頂著對方的額頭:“你們想要干什么?”
對方已經重傷,斷氣前用帶著口音的英文道:“膠囊艙……”
他話都沒說完,頭一歪,睜著眼睛死去了。
膠囊艙?
雪地寒冷,寒風呼嘯,不時有雪花飄落在眾人肩頭。
這人的話無頭無尾,他們來不及顧及這些,只得用加倍的速度清理藤蔓。
面對一個巨大的衛星零件,眾人犯了愁,它和一堆機械堆在一起,下面可不知道有沒有壓有熒光花,可這種巨物誰能挪動?
宋晴嵐已經脫去了裹在外面的棉衣,小小的一個人站在衛星前:“我可以爬進縫隙里?!?
周明軒:“宋隊!”
眾人都看著他,有種欺負小孩的錯覺。
宋晴嵐脫去了短靴,露出被磨破皮的腳背,渾不在意:“少廢話,我不去誰去?”
說完,他扔開一快廢鐵般的艙門,就那樣爬進了縫隙里。
即便擔心,大家也只能繼續抓緊時間勞作。
季雨時手掌被機械零件割出血痕,不時抬頭看向宋晴嵐鉆進去的地方。
他也脫掉了棉衣,累得除了一層薄汗,在他第三次抬頭時,終于看見了宋晴嵐鉆出來的身影。
這人身上纏著不少藤蔓,小臉黑峻峻,就像是剛挖了煤,唯有一雙眉眼顯出幾分成年時的英氣。
段文比季雨時搶先一步,將小隊長拉了出來。
宋晴嵐由著他清理自己:“但愿沒有別的縫了……哎,別,輕點,我他媽還小?。 ?
段文連連答應:“知道了知道了?!?
季雨時:“……”
大胡子一個人就抱起了所有新清理出來的藤蔓,滿滿的熒光花襯得他就像個巨型圣誕樹。
他將這堆新的點燃焚燒。
四周忽地一暗,昏暗中,不知道有誰在問:“這都只還有最后一波了,湯樂他們怎么還沒過來?”
話音剛落。
還剩下一小圈光線的垃圾山不遠處,出現了十幾個骷髏。
不,確切地來說,是十幾名正朝他們走來的人形骨架。
它們身上血肉正在迅速生長,從器官,到肌肉,再到皮膚、頭發、眼睛,漸漸地變成了活生生的人類模樣……他們是正在復活的人類。
其中有三名復活的年輕人穿著黑色作戰服,胸前寫著個12的標志,是天穹十二隊的前輩們。
季雨時知道了,雨林的折射消失,這些人都來自于雨林。
大胡子點燃的藤蔓燒盡。
側面的雪山驀地消失,小小的這一片區域,再次被折射出了城市的場景。
前后左右,除了腳下的土壤和垃圾,這里形成全方位的鏡像投影。
一時間,眾人如進入了萬花筒。
“轟隆隆——”
雷聲過后,無人的城市鏡像里,亮起了閃電,暴雨傾盆。
所有人被淋了個濕透。
大胡子忽然大喊一聲:“莫古拉坎噠窮唔齊木和?。 ?
那些人里,有大胡子的隊友回來了。
來自PU-18的人們抱頭痛哭。
天穹十二隊的三名前輩走了過來,為首那人問:“你們來自天穹?”
另一個人道:“怎么還有小孩?”
宋晴嵐:“……”
雷聲陣陣。
“對?!?
季雨時全身不斷滑落雨水,黑發向后梳起,露出了光潔的額頭。
他并沒有多加解釋,而是道,“我們是來救你們的?!?
異世界相遇,對方在雨林不知道生活了多久才死去,復活后難以相信任何人。
眾人都提高了警惕,方才那些對他們開槍的人,就是很好的例子??墒峭瑯觼碜蕴祚?,他們并不想自相殘殺。
季雨時想起了什么,拿出在雨林時撿到的指南針:“我在你們身上撿到了這個,現在物歸原主?!?
為首那人接過來,看了看又遞給隊友,隊友確定:“齊隊,這是謝思安的!”
雨水順著齊隊的下頷線滑落,他眼神冰冷:“那個叛徒……在哪?”
此時,陣陣雷聲中,有人在大喊:“宋隊?。 ?
眾人回頭。
只見湯樂押著謝思安走了過來,背上還背著血淋淋的一人,正是昏迷的湯其。
和他們一起來的,還有二三十名陌生面孔,都是從不同折射點被釋放出來的穿越者,他們身著不同制服,面色各異。
謝思安臉色蒼白,額角帶血。
看到活過來的這些隊友,大雨中,謝思安看上去像個鬼魂一樣,親和力不復存在。
這條裂縫,無意間成了穿越者聚集點。
湯樂把謝思安押倒眾人面前,然后一腳把他踹到在地:“這孫子,陰我們,他根本沒想修復這條裂縫!”
李純與周明軒從他背上接下湯其。
季雨時蹲下身查看,只見湯其仍處于被加快流度的時間折射中,快得連眼皮的顫動、呼吸的頻率都看不清。
謝思安趴在地上笑了。
那笑容很詭異,帶著點瘋狂,他剛爬起來,就被一個堅硬冰冷的事物抵住了額頭。
他的隊長,齊隊,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謝思安不懼反激:“你們是不是以為,鏟除這最后一波熒光花就成功了?我告訴你們,你們不會成功的,最后一株被我好好地養了起來。想知道它在哪里的話,就讓那個大胡子用膠囊艙來和我交換?!?
膠囊艙?
宋晴嵐瞇起了眼睛,他好像明白剛才那波對他們開槍的人是從哪里來的了。
這個謝思安……心機不可小覷。
季雨時站起來,冷冷地問:“什么膠囊艙?”
“季顧問你那么聰明,又和大胡子無障礙溝通。”謝思安道,“怎么,你的好朋友都沒告訴你,太空艙里藏著一個完好的膠囊艙嗎?”
第38章
大胡子的太空艙很大,眾人來的時間不算長,并不是每一個房間都進去過,因此都不知道還有一個膠囊艙。
見到這邊出了事,大胡子與他的隊友一齊走了過來。這支來自PU-18的隊伍也很年輕,大胡子與他們說著話,他們則好奇地打量跪在中間的這個人,好像是在解釋自己一個人都遭遇了什么。
季雨時面向大胡子,問了一句。
大胡子微怔,然后點點頭,說了一段話。
季雨時告訴隊友們:“太空艙里的確有一個膠囊艙,是之前別的小隊留下的,經過修復可以使用?!?
李純奇怪了,忍不住問謝思安:“可是只要裂縫被關閉,所有人都將回到原來的位置,還要膠囊艙干什么?”
謝思安跪在地上,死死地盯著前面眾人,并不作答。
齊隊說:“因為他根本不想回到原來的位置?!?
天穹十二隊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被吸入了裂縫中,他們被困在這里,找不到出路。這過程中,他們發現了獨自居住在太空艙的大胡子,并在大胡子的幫助下收集了所有損壞膠囊艙中還能使用的部分,成功修復了一個完好的膠囊艙。
人這么多,膠囊艙卻只有一個,于是大家商量好進行等待,直到收集齊足夠的膠囊艙才一起啟動程序回去。
可是,這一等,就是幾個月。
貧瘠的土地、不分晝夜的世界、匱乏的物資,很快讓大家無法繼續等待下去,決定重新尋找出路。
有一天,幾名隊友對大胡子進行了搶劫——不知怎地,他們誤以為大胡子會搶走膠囊艙獨自離去,展開了一場惡斗。齊隊與另外兩名隊友回來時,才知道這是謝思安因為語言不通,“誤會”了大胡子的意思。
在這樣絕望的環境中,人性善惡難辯,齊隊選擇了相信。
這一次,為了避免類似的情況再次發生,齊隊和幾名隊友再去探路時帶上了謝思安。他們一齊進入了雨林,不知待了多少時日,在一條小溪邊休整進食后出現了食物中毒癥狀,只有謝思安一人平安無事。
是他,在隊友的食物里添加了毒蘑菇的汁液,害死了他們。
而謝思安從雨林出來后的事,大家都差不多能接上了。
暴雨如注。
雷聲轟轟。
大胡子站在一旁,咕嚕咕嚕說著,季雨時進行同步翻譯:“搏斗中大胡子受了傷,但沒有交出艙門密匙,謝思安與其他人只好再次去尋找出路。但那些人到底是迷失了,還是死于和齊隊你們差不多的境地,就只有謝思安本人才知道了。”
說到這里,季雨時頓了頓,“大胡子不告訴我們膠囊艙的存在,是擔心歷史重演。而謝思安也沒想到,他從城市里一出來,竟然就過了十五年?!?
“所以他一開始就在騙我們。”李純忿忿然,“他剛剛從雨林出來的時候,就把自己和搶劫大胡子的事情撇清關系,是想和我們一起清清白白地回去呢?!?
謝思安的計劃落了空。
他怎么也沒想到,這群人因為有天穹的任務在身,很快就知道了這里是一條時間的裂縫,把困境當做一個謎題在破解。在得知季雨時分析整理出如何脫困的時候,他驚喜的表情、多情的感觸,都隱藏著慌亂。
他一定在害怕,如果所有的隊友真的能復活,他們真的能回到被吸進來之前的位置,那么他一定是死路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