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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顧問你不要緊張,宋隊已經告訴我們了。”李純回過頭告訴他,“因為任務的重啟,同一時間內會出現不同的我們,早晚都會碰上,就像現在的我們和你們碰上了。”
宋晴嵐已經和他們說了?!
宋晴嵐會這么做,在季雨時的理解范圍內。
可李純的反應是不是太平淡了點,誰在這種情況還會有心思去吐槽另一個自己?難道不應該覺得細思恐極才對?
季雨時警覺:“你不覺得害怕?”
“有什么好怕的,死都不怕了,還怕遇見另一個自己?”單純的大男孩想事情很簡單,“就像季顧問你,受了傷明知道可能會死,還是想著盡量往前走——就比方你們記錄者吧,你們回到過去執行任務的時候,總會看見過去的人和事。要是穿越的時間近一點,搞不好也會遇到過去的自己,難道你們會害怕?”
季雨時:“這不一樣。”
聽到他這樣說,李純不以為意地笑了下,那副模樣竟然和宋晴嵐如出一轍。
不,是他們整支小隊都有這樣吊兒郎當的時候。
“差不多。”李純說。
“你看,現在我們看到的,不過是‘過去式’的自己和‘做出不同選擇’的自己而已。”李純繼續道,“可是無論同一時間點存在幾個自己,最初的錨點都是固定的,就像你回到過去執行任務以后總會回到你出發的時間點一樣。也就是說,不管發生什么事,重新出現在錨點的我就還是我,且只有一個我。那么對于在錨點的我來說,有幾個自己曾經同時存在過,其實本質上沒有分別。”
過去式的我和平行線上的我,誰才是意識主體?
這其實涉及到哲學問題,世上恐怕沒有幾個人能回答。
但因為錨點的存在,它確實有了很好的解釋。
看不出來李純會選擇用這么通透的方式進行理解,季雨時瞳孔輕微緊縮,陡然想通了許多事。
他對李純刮目相看:“你說得很有道理。”
李純抓抓腦袋,不好意思道:“其實道理都是宋隊分析出來的!我哪有那么你們聰明!我可是坐在這里守著你,腦袋都想破了,想了整整一個小時才搞清楚宋隊的意思!”
季雨時:“……”
好吧。
看來無論是哪一個李純,腦子里都很單純。
……宋晴嵐。
這個人真的和他想象的有些不一樣。
季雨時還以為,接下來事情會因此變得更為復雜,所有人都要回避另一個自己,造成分不清楚你我甚至互相為敵的混亂場面。他甚至幻想過無數個自己出現在同一時間點,為了爭奪所謂的主體意識自殺殘殺的場景,那簡直是噩夢中的噩夢。
可讓季雨時沒想到的是,在宋晴嵐的帶領下,這支隊伍像一把離弦后就永不回頭的利箭,從不糾結于無謂的苦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只管驀直前進。
天穹七隊的每一個人,都組成了這支隊伍的核心凝聚力。
他們總是不斷刷新著季雨時的認知。
從第一次任務循環開始到現在,無論是誰犧牲,誰掉隊,他們的目標都從未更改。
這好像在提醒著季雨時,這一切都沒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意志堅定,他們就不會進入迷惘。
不管怎么樣,不管有多少個他們,目標都只有一個。
——完成任務,回到原來的世界去。
這種提醒讓季雨時胸口沉沉壓著的那一塊大石,一點點地變輕了。
他怔忡,所以,事情還可以這么簡單嗎?
昏迷前宋晴嵐的臉出現在他腦海中,對方眉頭緊鎖,眼里有一種叫做憤怒的情緒。
季雨時不是非常理解,宋晴嵐在因為什么憤怒。
所以宋晴嵐他們人呢?
他這樣問了一遍。
李純說:“你昏迷以后,老周和老段來了——也就是你說的4號小隊,和我們在潤金大廈走散的那個。他們開了空間車,比2號小隊來得快,但是還不知現在存在多個自己的情況,湯其湯樂大概在給他們做思想工作吧。宋隊去給你找醫用繃帶什么的,應該快回來了。一會兒大家在這里匯合,然后去下個目的地。”
季雨時唇還白著,人還是虛弱的。
“季顧問,你身上的槍眼是鉆石鳥打的,自個兒的槍打了自個兒。還好鉆石鳥不是實體子彈,不用在你的肚子里找彈頭,就是外面創面小,內部創面大,下回可千萬別這樣了。”李純忍不住道,“宋隊挺擔心你的。”
季雨時:“……”
怕是擔心他拖后腿了吧。
李純:“哎,其實我們宋隊人很好的,那次老于出事,宋隊硬生生把他從沙漠背了出來,走了幾十公里,回來的時候嘴唇都干得全是口子。觀察員雖然算是文職工作,可是不一定什么時候就得出外勤,任務緊急了誰說得準?出了事以后吧,宋隊一直很自責,所以不希望你來,才故意那么說。我們最多就是直了點,真不至于恐——”
“咻——”
輕微的聲音響起,一只鷹爪鉤掛在了陽臺上。
樓下兩個游蕩著的喪尸調轉方向“嗬嗬”地叫著,兩三秒后,宋晴嵐出現在墻外,矯健身姿一下子翻進了陽臺。
“你話還挺多。”宋晴嵐黑眸深邃,看了一眼季雨時,繼續對李純道,“在街對面都能聽見你逼逼。”
那當然是不可能的。
李純嘿嘿一笑,立即閉嘴。
湯樂也順著繩索翻進了陽臺:“季顧問,你醒了!”
季雨時對他點點頭。
“醒了就好!不過你該多休息一下的,我們還有時間!”湯樂的反應也和李純差不多,下一句竟然是,“等等,讓我看看,是不是有另一個我出來了?”
李純把望遠鏡遞給他:“出來了,不是往我們這個方向走,應該是去找吃的。放心好了。便利店里沒人要的克蒙豆我都給他們留著呢。”
湯樂:“……草,連自己都坑,你是不是人。”
宋晴嵐個子太高,在遮陽傘下幾乎要低著頭才行。
他扔給李純一包東西:“止疼藥找到了一瓶,沒找著繃帶,找到了消毒酒精、縫合線和防水貼,先用著。”
李純馬上過來替季雨時處理傷口。
這一動,季雨時就“嘶”地小聲吸氣,白皙平坦的腹部隨呼吸起伏,槍眼被一塊聊勝于無的創可貼勉強黏住,已經被血浸濕了。
酒精綴在傷口附近,季雨時疼得說不出話,縫合時死死咬住了嘴唇,竟一聲都沒吭。
“硬漢!”李純縫完以后感嘆,“季顧問我小瞧你了!”
“何止硬漢。”
宋晴嵐看上去不太高興的樣子,季雨時察覺了。
不料宋晴嵐下一句竟說:“給你道個歉,硬漢。”
季雨時:“?”
他懷疑自己的耳朵。
抬頭望去,宋晴嵐卻不提為什么要道歉了,只盯著他,懶洋洋道:“想少來一次,就要活下去,別什么都死撐著不說,我又不會吃人。都是自己人,盡職盡責,友愛隊員,是天穹七隊的光榮傳統。”
說著,宋晴嵐便俯下身,又從剛才的口袋里拿出一件嶄新的T恤:“季顧問,你的衣服被剪破了,剛才在路上隨便拿的,自己能不能換?不能換就吱聲。”
湯樂與李純同時回頭,眼里寫著問號:“???”
雖說盡職盡責、友愛隊員這句話沒什么槽點,但宋隊什么時候這么細心了?
難道聰明的人就能得到特殊待遇?
是他們不配了嗎?
宋晴嵐冷冷地看了他倆一眼,倆人趕緊回過頭裝作無事發生。
感受到宋隊突如其來的好意,還莫名其妙就成了天穹七隊自己人。
季雨時心生狐疑。
但他還沒嬌弱到那種程度,甚至有點驚悚:“謝謝,我自己來就可以。”
宋晴嵐:“你確定?”
季雨時:“我確定!”
說完,季雨時就抓住黑色作戰服的下擺往上提。
剛才縫針時太疼,他身上已經濕透,細白的皮膚上綴了一層汗珠。
事實證明他的確需要幫忙,動作間拉扯到傷口,疼得他差點又昏過去。
宋晴嵐并沒有袖手旁觀,更沒有借機笑他,只是很正經地替他抽出了手臂,脫去滿是血污的黑色作戰服,又幫他換上了干凈的白T恤。
季雨時整個人一下子柔和了不少,看起來就像一個應該捧著書本念書,不諳世事的少年。
宋晴嵐幫完忙說:“不客氣,季顧問。”
季雨時:“……”
宋晴嵐轉頭問李純,“現在是什么情況?”
無人回答。
李純和湯樂輪流看望遠鏡,表情有都些怪:“嗯,這個,不好說。”
季雨時把鉆石鳥插在后腰,已經站起來,還整理好了自己:“我看看。”
李純:“哦。”
季雨時從李純手里徑接過望遠鏡。
只見書店里,2號小隊的宋晴嵐正把季雨時雙手反剪,摁在了書架上,正神色嚴厲地說著什么,而2號小隊的季雨時看上去簡直完全沒有還手之力——那是宋晴嵐質問他到底進行過多少次循環,懷疑他的時候。
季雨時放下望遠鏡對宋晴嵐說:“宋隊,現在的情況是:你正在壁咚我。”
李純:“!!!”
湯樂:“!!!”
宋晴嵐:“我、壁咚,你?”
季雨時表情自然。
宋晴嵐:“……”
既然這回宋晴嵐表現出了好意,那么季雨時覺得,他也沒有對宋晴嵐用“你打算揍我”這樣的形容了。
他也不是非記仇不可。
畢竟禮尚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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