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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然間，克萊恩殘破的“愚者”神國徹底崩塌了，那座恢弘古老的宮殿和里面的斑駁長桌浮現(xiàn)了出來。

本來位于“源堡”下方的灰白霧氣騰了起來，籠罩住了這片空間。

灰白霧氣們分成了兩波，于某個地方激烈碰撞，產(chǎn)生了一個又一個漩渦，往下撕裂出了一道通往現(xiàn)實的縫隙。

“源堡”的力量在這一秒自我矛盾了，似乎不知道該聽從哪位“詭秘之主”的命令。

阿蒙的身影當(dāng)即消失，利用“門”的權(quán)柄直奔“源堡”之外。

祂剛摸到邊緣，身體先是一滯，接著就往后倒飛。

“愚者”的位置上，克萊恩嘴角微勾地坐在那里，眉心和身周的奇異光門愈發(fā)明顯，宛若實質(zhì)。

這散發(fā)出了強烈到難以想象的聚合之力，如同一只無形的手，硬生生將阿蒙拉了回來！

阿蒙的身體陡然分裂，化成了無數(shù)個自己。

而每一個阿蒙的身前都出現(xiàn)了一扇虛幻的星門。

無聲無息間，這一扇扇星門同時打開了，但門后的無垠幽黑里，卻搶先躥出了一條條滑膩邪異的觸手，擋在了阿蒙們逃跑之路的前方。

這些觸手的頂端，一點點璀璨的星光亮起，瞬間籠罩了阿蒙們。

阿蒙們不可遏制地聚合在了一起，化成了一團概念。

這些概念包括但不限于尖頂軟帽、古典黑袍、單片眼鏡、命運、時間、鑰匙、門、Bug和木馬。

克萊恩緩慢站了起來，對著被動概念化的阿蒙笑道：

“你也可以跟著讓‘詭秘之主’的意志進(jìn)一步蘇醒啊，但這和死亡不同，絕對會波及亞當(dāng)那里那具身體的。”

概念化的阿蒙迅速又有了實體，祂依靠“門”的權(quán)柄，脫離了剛才那種狀態(tài)。

祂嘴角帶著笑意，沒去回應(yīng)克萊恩，抓住這個機會就要應(yīng)用“錯誤”權(quán)柄里的以假代真，用提前準(zhǔn)備好的，位于外界的一個分身取代自己，對調(diào)雙方的位置。

這和“占卜家”領(lǐng)域的本體秘偶位置互換類似，但這個層次更高，原理不同，不會被絕大部分情況干擾。

但是，阿蒙還是失敗了。

祂發(fā)現(xiàn)自己的“錯誤”權(quán)柄被強行壓制了。

緩緩起身中的克萊恩身周揚起了更多的滑膩邪異觸手，臉上的笑容愈發(fā)浮夸。

緊接著，阿蒙的雙眼呆滯了，笑容凝固了，水晶磨成的單片眼鏡也失去了光澤。

與此同時，克萊恩的臉上，那層冰冷詭異的面具出現(xiàn)了蠕動。

“盲目癡愚”效果！

下一秒，他將自己和星空中的某個概念“嫁接”在了一起，并利用“愚弄”權(quán)柄影響起對應(yīng)的那片環(huán)境。

他身周的滑膩觸手隨之彎曲，如同一把把左輪，瞄準(zhǔn)了阿蒙。

阿蒙還殘留些許呆滯的眼眸內(nèi)，超新星爆發(fā)了。

一片無法想象的，異常熾烈的光海奔涌而出，粉碎了祂的單片眼鏡，淹沒了祂的身體。

第三十四章

辦法

無盡陰影帷幕之后，一片晃蕩著輕微水光的黑暗中。

一個黑頭發(fā)，黑眼珠，寬額頭，瘦臉龐的年輕男子猛然坐起，仿佛經(jīng)歷了場噩夢。

穿著古典黑袍的祂伸出右手，試圖從“虛空”中拿出水晶磨成的單片眼鏡，戴至右眼位置。

可這一次，祂什么都沒有拿到。

祂的右手停頓于半空兩秒，然后才收了回來，捏了捏右眼眼眶。

這時，祂的耳畔響起了一道溫和平淡卻不含什么感情的聲音：

“對他來說，有比生命更加重要的事物。”

“于你而言，除了自己，幾乎沒有什么值得太過在意。”

“當(dāng)事情發(fā)展到必須以生命為賭注的時候，就意味著你輸了。”

阿蒙勾了下嘴角，似乎想要笑著回應(yīng)一兩句，但最終什么都沒有說出來。

那道聲音繼續(xù)響起：

“作為天生的神話生物，你缺乏足夠正常的錨也是一個問題。”

“這讓你雖然知道什么是勇氣和犧牲，但卻很難理解。”

阿蒙表情變化了一下，從那片晃蕩著輕微水光的黑暗中站起。

祂看了眼被丟棄在旁邊但似乎很滿足的人皮手套，收回目光，嘴角翹起道：

“這似乎很有趣。”

“接下來，我打算離開這里，潛入星空，那里比現(xiàn)實精彩多了，刺激多了，也許我會因此弄明白你剛才說的那兩個詞語。”

“那很危險，一旦進(jìn)入星空，我成功之前，沒法再提供任何幫助，不過，至少可以避開祂。”那道溫和平淡卻不含任何感情的聲音回應(yīng)道。

阿蒙沒再說話，抬手捏了下右眼眼眶，消失在了無盡陰影帷幕之中。

……

灰霧之上，古老宮殿內(nèi)。

隨著阿蒙在“超新星爆發(fā)”的威能中徹底粉碎，克萊恩忍不住松了口氣。

如果有選擇，他當(dāng)然不想犧牲自己，讓“福生玄黃天尊”復(fù)活，更希望親自來守護(hù)這個世界，重新尋找生命的意義。

當(dāng)然，若是沒有選擇，他會毫不猶豫地讓“天尊”蘇醒。這一點，他確定自己能做到，阿蒙同樣清楚，所以，祂未做逼迫，只是試圖脫離。

剛才的戰(zhàn)斗，到了最后，就是一場勇氣之爭，誰真的不怕徹底死去，誰就將占據(jù)絕對的優(yōu)勢。

很顯然，阿蒙并沒有為這件事情犧牲自己的覺悟。

松氣之后，那張冰冷詭異面具下的克萊恩臉龐突然扭曲了起來。

他體表半透明的深色斗篷下，延伸出的那一根根滑膩邪異觸手或拍打地面，或高高揚起，根本不受他的控制。

他能感覺得到了，他體內(nèi)的“福生玄黃天尊”在加速醒來，而且似乎不可遏制。

就算克萊恩直接帶著這份意志一起死去，然后再依靠“奇跡師”的能力復(fù)活，也無法擺脫，因為“詭秘之主”同樣掌握著“奇跡”權(quán)柄。

這一刻，克萊恩想起了“暗天使”薩斯利爾，也就是遠(yuǎn)古太陽神說的那句話：

“原初在我體內(nèi)蘇醒了……”

下一秒，阿蒙身體粉碎的地方，一道道光芒受無形的引力牽扯，直奔克萊恩而來。

它們有的是有十二個環(huán)節(jié)的時之蟲，有的是璀璨星光鑄成的蟲豸，有的就純粹只是大量的光點……

克萊恩想要阻止這些非凡特性與自己融合，卻被體內(nèi)越來越強的“天尊”意志干擾，沒能成功。

他的身體一下膨脹成了氣球，又猛地變薄為紙人，如此反復(fù)，循環(huán)不絕。

他臉上的面具愈發(fā)明亮和詭異，他斗篷下延伸出去的滑膩邪異觸手越來越多，越來越不受控制。

一份“時之蟲”非凡特性，一份“星之匙”非凡特性，一份……克萊恩的精神就像在被無形的怪物一口又一口撕咬吞吃，產(chǎn)生了相當(dāng)強烈的痛苦。

到了最后，一對仿佛由純凈星光構(gòu)成，蘊藏著層層疊疊虛幻之門的眼球和一塊水晶磨成的單片眼鏡重組成形，奔向了克萊恩的臉龐，奔向了那張面具的眼窩處。

幾乎是同時，克萊恩身上又浮現(xiàn)出了那扇沾染著些許青黑的奇異光門。

“源堡”！

這個剎那，克萊恩、“源堡”、“門”的唯一性、“錯誤”唯一性有了極端強烈的聚合傾向。

一旦它們?nèi)跒榱艘惑w，那位“詭秘之主”將徹底蘇醒，完成復(fù)活。

克萊恩猛地抬手，捂住了半個臉龐。

他的整個身體彎曲了下去，仿佛在和另一個自己做抗?fàn)帯?

靠著信徒之錨帶來的認(rèn)知定位和形象干擾，克萊恩終于延緩了一點“詭秘之主”意志的復(fù)蘇，讓聚合之力減弱了少許。

那對星光眼珠和那塊水晶磨成的單片眼鏡停留在了克萊恩的臉前，懸浮于只有幾厘米的地方，如同繞著太陽轉(zhuǎn)動的星球。

這處在極端的不平衡當(dāng)中，克萊恩自問沒法維持太久，也許幾分鐘，甚至幾十秒后，聚合又將不可遏制地繼續(xù)，帶來他難以承受的改變。

“哈哈，這也算是一種聚變。”克萊恩情緒不太穩(wěn)定地笑了一聲。

然后，他“愚弄”了一下“特倫索斯特黃銅書”，讓它進(jìn)入封印狀態(tài)，飛到了雜物堆中。

緊接著，克萊恩離開“源堡”，一步來到象征和權(quán)柄組成的星界。

這里看似與星空相仿，幽暗深邃，廣闊無垠，實際卻有著許許多多的特異之處，比如，明明看到一顆太陽般的恒星懸掛于遠(yuǎn)處，散發(fā)著正常的光與熱，可若想辦法靠近，沒受到損傷，就會發(fā)現(xiàn)那里的星界像是一塊黑色幕布，太陽是直接用油彩描繪上去的，周圍聚集著一堆概念和象征。

而且，那太陽畫的不是那么好，就像是沒有美術(shù)功底的小孩隨意涂鴉，既滑稽，又驚悚。

從另一個層面講，這也許就是底層規(guī)則混亂瘋狂的體現(xiàn)。

克萊恩剛進(jìn)入這里，立刻就感受到了一道道無形的目光。

它們有的來自被世界屏障保護(hù)起來的區(qū)域，有的源于更廣闊的地方，帶著明顯的惡意。

克萊恩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翹了起來，他突然側(cè)頭，回望向世界屏障之外，揚起了那一條條滑膩邪異的觸手。

這帶著那對星光鑄就的眼珠和水晶磨成的單片眼鏡也跟著轉(zhuǎn)動。

霍然間，來自星空的注視全部退縮了，只剩下一輪手繪的紅月還懸于那里，閃動光芒。

“哈哈。”克萊恩笑了出聲，來到了一片種滿夜香草、深眠花的黑暗國度外面。

與此同時，“黑夜女神”穿著點綴滿星屑的層疊長裙出現(xiàn)在了神國邊緣，臉上蒙著半透明的薄薄黑紗。

祂沒有巨大化，以平視的姿態(tài)看了克萊恩一眼，抬起右手，展露出一個鳥型黃金飾品。

這鳥型黃金飾品的頭部，青銅般的眼珠內(nèi)，層層疊疊的虛幻之門透出，讓一滴沒有顏色的，帶著強烈永寂氣息的水液飛了出來，落到了克萊恩那張冰冷詭異的面具上。

“福生玄黃天尊”的意志被動地進(jìn)入永眠狀態(tài)，克萊恩的大部分意識也同樣如此，只留下了那么一點清醒。

這樣的狀況下，他讓面具縮回，將斗篷改造成了黑色風(fēng)衣。

然后，他讓那個水晶磨成的單片眼鏡變成了一雙黑色的手套，讓那對星光鑄成的眼珠變?yōu)橐桓偳缎切嫉氖终取?

——這只是外表的變化，實質(zhì)并沒有改變，一旦這兩件物品脫離克萊恩，又會回歸原本的樣子，當(dāng)然，克萊恩若是穩(wěn)定下來，容納了它們，一次又一次修訂相應(yīng)的概念和象征，可以讓它們永久改變形態(tài)。

“這不能維持太久，只是將事情推遲一段時間。”“黑夜女神”嗓音輕柔地提醒道，“若是反復(fù)使用‘永暗之河’的河水，‘詭秘之主’會蘇醒得更快，因為祂會應(yīng)激產(chǎn)生未知的變化，調(diào)整自身的狀態(tài)，同樣的，來自‘源堡’的特殊和我的祝福，將逐漸被磨滅，你也會進(jìn)入永眠狀態(tài)。”

克萊恩就仿佛不是在討論自己的事情，笑著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黑夜女神”用一種似乎在安撫克萊恩精神的語氣道：

“在這件事情上，阿蒙采取的辦法，做出的行動，都超出了我的預(yù)料，祂確實是真正的‘欺詐之神’。”

“你接下來不是完全沒有機會，你可以先試著徹底掌控‘源堡’，拉著‘詭秘之主’的意志一起永眠，在夢中與祂既對抗又融合，我可以給你施加一定的祝福，但最關(guān)鍵的還是你自己。”

“成為舊日，沒有儀式，任何儀式都無法改變原初意志的蘇醒，但遠(yuǎn)古太陽神認(rèn)為容納順序可以在某種程度上提升自我的認(rèn)知，增強事情的成功率。”

“先成為一條途徑的序列0，接著掌控并融合源質(zhì)，最后才容納另外的唯一性，是最優(yōu)的順序。”

“成為雙途徑真神，掌控融合源質(zhì)，然后容納剩下的唯一性是不好也不壞的順序。”

“到最后一步才融合源質(zhì)，是最差的選擇。”

克萊恩笑了笑道：

“這是一個好辦法，只要醒來，就會有一位‘詭秘之主’誕生。”

“這可能是祂，也可能是我，嗯，徹底掌控‘源堡’，進(jìn)入永眠后，我應(yīng)該能讓西大陸的封印出現(xiàn)一定的薄弱處，可以進(jìn)入和出來的薄弱處。”

“黑夜女神”聽著克萊恩的話語，沒有說話。

克萊恩繼續(xù)笑道：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我很早前就預(yù)料到會有這么一天，我終將面對祂。”

第三十五章

臨時的聚會

“黑夜女神”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么，向前探出手掌，捏住虛空一角般輕扯了一下。

一層薄薄的“夜幕”輕柔飄落，覆蓋到了克萊恩的身上，無聲無息滲透了進(jìn)去。

克萊恩靜靜感受了兩秒這源于夢境的祝福，以手按胸，彎腰行了一禮。

他旋即后退兩步，離開了星界。

“黑夜女神”立于神國邊緣，目送著他遠(yuǎn)去。

下一秒，克萊恩落到了神戰(zhàn)遺跡的“巨人王庭”投影內(nèi)。

然后，他就像當(dāng)初的阿蒙一樣，走到灰藍(lán)色大門的邊緣，抬手制造了一扇幽藍(lán)色的虛幻之門。

通過這扇門，克萊恩進(jìn)入“神棄之地”，依循命運的指引，直接“漫游”到了一座山脈的峰頂。

那里豎立著一個巨大的十字架，十字架上籠罩著一層若有似無的陰影。

克萊恩凝望了這陰影幾秒，略微嘆了口氣，彎腰拾取起了就放在巨大十字架附近的一面古老銀鏡。

接著，他轉(zhuǎn)過身體，消失在了神棄之地。

與此同時，無需值守“源堡”的“靈之蟲”們將“神秘女王”的當(dāng)前定位告訴自己，克萊恩抬手從雜物堆里取出“許愿神燈”，依靠它和貝爾納黛間的權(quán)屬關(guān)系，又是一個“漫游”，出現(xiàn)在了一座相當(dāng)隱蔽的島嶼上，出現(xiàn)在了翡翠城中。

貝爾納黛正在那里翻看一本因蒂斯最新出版的畫集，剛有察覺到什么，就看見格爾曼·斯帕羅將“許愿神燈”遞給了自己。

“謝謝。”克萊恩嗓音不高不低，很是正常地說道。

貝爾納黛輕啟嘴唇，仿佛想說點什么，但這個剎那，她眸光一閃，似乎又看見了點什么，預(yù)言到了點什么，于是沉默地伸手接住了“許愿神燈”。

克萊恩旋即拿出一個表面有腐蝕痕跡的鐵制卷煙盒：

“這是報酬。”

貝爾納黛哪怕不用“窺秘之眼”，也能感覺得到這鐵制卷煙盒的“不凡”，大概能猜出它遭受過什么侵蝕。

但她不是因為這個理由選擇接受，而是突然覺得沒有理由拒絕。

她僅僅遲疑了一下，就坦然拿過了那鐵制卷煙盒。

如果還處于之前那種較瘋狂的狀態(tài)中，克萊恩肯定會在貝爾納黛遲疑的瞬間，笑容浮夸地說道：“叔叔給你，你就接著！”

可現(xiàn)在，他只剩最后那點清醒，很努力才能讓自己不沉睡過去，完全沒有扮演小丑的沖動。

離開貝爾納黛的翡翠城后，克萊恩抓緊時間，“漫游”到了貝克蘭德，“漫游”到了艾倫·克瑞斯醫(yī)生的家中。

坐在玩具堆里的威爾·昂賽汀抬起腦袋，看著眼前的道恩·唐泰斯，突然流下了眼淚，抽噎得很是厲害：

“我終于感覺到了那個契機。”

容納“命運”途徑唯一性的契機。

克萊恩蹲了下來，沒什么表情地說道：

“我正是來幫你容納的。”

“我會偷走你的童年和少年，讓你瞬間成長起來，然后依靠超越了序列但又未到舊日的位格，幫你強行容納‘概率之骰’。”

“當(dāng)然，僅這樣是沒法成功的，還需要一次‘愚弄’和一次對‘Bug’的利用。”

威爾·昂賽汀啪嗒啪嗒掉落的眼淚猛然止住了，祂有些愕然地低語道：

“原來那兩個選擇是一樣的。”

正常來說，容納本途徑的唯一性，要么是天生自帶，要么請舊日位格的存在幫忙，要么依靠簡化的晉升儀式來完成，不存在另外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