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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他又疑惑又擔憂?!?
“告訴他,不用再擔心這件事情了,‘烏托邦’的所有人都被一場天災埋葬了?!笨巳R恩說完,轉身走入了靈界。
……
貝克蘭德東區的郊外,一座墓園內。
克萊恩靜靜地看著那些擺放骨灰盒的柜子,許久沒有移開眼睛。
過了一陣,他緩步來到無人的樹蔭下,拿出“冒險家口琴”的歷史投影,湊至嘴邊,吹了一下。
提著四個金發紅眼腦袋,穿著陰沉繁復長裙的蕾妮特·緹尼科爾當即從虛空內走了出來。
沒等信使小姐開口,克萊恩主動問道:
“各大教會準備圍剿玫瑰學派,并打算聯合你們。”
“有什么需要我提供幫助的嗎?”
他從“星星”倫納德和“月亮”埃姆林處知曉了這件事情。
蕾妮特·緹尼科爾四個金發紅眼的腦袋依次開口道:
“暫時……”“不……”“需要……”“等……”
“鎖定……”“目標……”“之后……”“再說……”
意思是,有“欲望母樹”、“原始月亮”等外神和“被縛之神”這天使之王干擾占卜、預言,提供庇佑,玫瑰學派的半神們不是那么好找到,需要花費一定的時間,采取各種策略?也是,哪怕“魔鏡”阿羅德斯,也不敢在這種情況下窺視,要不然,我可以召喚它的歷史孔隙影像……克萊恩想了下道:
“如果有直接關聯的物品做媒介,我可以鎖定對應的目標。”
到時候,利用“源堡”的力量來刺穿遮掩。
“好!”蕾妮特·緹尼科爾四個長相明艷的腦袋同時上下搖晃。
克萊恩沒有其他事情,見狀準備讓信使小姐回去。
他本打算以開玩笑的口吻問一句“這次的召喚要收費嗎”,靈感突然一動,整個人沉默了下來。
隔了幾秒,他抬手從“源堡”內部取出了一枚金幣。
這是已經浸染“源堡”氣息,有了些神異的五枚金幣之一。
“這次的郵費?!笨巳R恩笑著將手中的金幣遞了過去。
“這次……”“不……”蕾妮特·緹尼科爾提著的兩個金發紅眼腦袋說完之后,剩余的兩個卻沒有補齊話語。
祂有著強大的靈感,祂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
下一秒,未曾開口的兩個金發紅眼腦袋之一揚起,咬住了克萊恩指尖的那枚金幣。
“好了?!笨巳R恩收回手,微笑說道。
然后,他隨口問了一句:
“莎倫小姐和馬里奇還在貝克蘭德嗎?”
“在……”信使小姐將自己學生現在的地址告知了克萊恩。
……
一棟房屋內,馬里奇坐在長桌旁,熟練地和自己的活尸們打著牌。
突然,一張空著的椅子上出現了夏洛克·莫里亞蒂的身影,他放好帽子,毫不客氣地從一具活尸手中拿過了底牌。
馬里奇抬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但最終沒有張開。
他讓擔任荷官的活尸繼續發牌。
就這樣,克萊恩加入了他們的行列,玩了一手又一手牌,有輸有贏。
旁邊的角落里,身穿黑色宮廷長裙,頭戴小巧精致軟帽的莎倫不知什么時候浮現了出來,單手托住臉龐,靜靜地旁觀著牌局。
玩了大概兩個小時后,克萊恩站起身來,正式對莎倫小姐和馬里奇行了一禮。
然后,他笑了一聲,戴上帽子,一步步走向門口,消失在了那里。
……
靈界深處,藏著卡爾德隆城的稀薄霧氣外,已接受完三次治療的克萊恩出現在了此地。
第十四章
支流
因為不清楚阿蒙現在究竟處于什么狀態,所以,克萊恩沒敢耽擱,精神問題初步解決后,立刻就來到卡爾德隆,準備取“永暗之河”的河水。
而因為這涉及源質,他只能在一定程度上占卜和預言,模糊看見一些畫面,無法準確地做出判斷。
環顧了一圈,克萊恩抬手召喚出自己幾分鐘前的歷史孔隙影像,讓本體回歸了“源堡”。
他的意識隨即轉移到了投影身上,讓它擁有了實質的存在感。
接著,克萊恩又往虛空中抓了一下,抽出了“星之杖”歷史投影。
坦白地講,在能通過“源堡”使用“學徒”途徑序列0以下的大部分非凡能力后,克萊恩其實已不是那么需要“星之杖”這件“0”級封印物了——后者具備的神奇,他基本都能再現,而且幾乎沒有負面效果。
但是,他始終認為,一位天使還是得擁有一件近戰武器,因為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落入主動型超凡能力失效的困境中。
在神秘世界里,這絕對是有可能發生的事情,無論“仲裁人”途徑的規則限制,還是某位外神帶來的一定程度內的超凡失效,都有可能達成類似的效果。
這種情況下,抄起一根堅硬的,自帶一些被動效果的手杖,直接打爆敵人的頭顱,不失為一個行之有效的辦法。
作為一名“占卜家”途徑的天使之王,做好各方面的準備是一種本能!
掂量了下“星之杖”,按了按頭頂禮帽,克萊恩從“源堡”內拿出那個鳥型黃金飾品,將它別到了自己左胸位置的口袋上。
然后,他一步邁出,進入了曾經是遠古死神——不死鳥始祖格蕾嘉莉神國的卡爾德隆城。
首先映入他眼簾的是一個巨大的,看不到底部的深坑,各種奇形怪狀的建筑繞著這深坑,一圈又一圈往下延伸,組成了一座超乎尋常人認知的恢弘城市。
那些建筑有的是聳立于蒼白石柱頂端的單體房屋,有的是長長方方的巨型棺材,沒有窗戶,房門開在了屋頂,有的直接就是一個墓坑,入口處立著石碑,有的由各種各樣的白骨搭建而成,顯得頗為凌亂……
越靠近深坑底部,建筑保存的越完整,越靠近上方,垮塌的越多,充滿時光沖刷的衰亡和破敗。
克萊恩只是看了一眼,就讓身周浮現出了淡淡的灰白霧氣,直接憑借“源堡”的位格,抵御住了卡爾德隆將所有生靈轉化為亡者的規則。
變為亡者對他來說,倒不是什么太負面的影響,只是他本人不喜歡那種冰冷淡漠的感覺。
“之前上漲的‘灰白洪水’都退去了……”戴禮帽穿風衣提手杖的克萊恩若有所思地點了下頭,一步就邁入了肉眼可以看見的卡爾德隆深處。
他這次利用的是“偷盜者”途徑的非凡能力,直接竊取走了感知范圍內的距離,以此避免和這座神秘城市內活躍的各種危險怪物糾纏。
這并非他害怕,該害怕的是那些怪物才對,若非他不想浪費時間,其實不介意趁機搜集一批秘偶,填補“烏托邦”被毀滅造成的損失。
除了這個原因,克萊恩還謹慎地顧忌著另外一點:
卡爾德隆是亡靈城市,地底最深處很有可能流淌著“永暗之河”,而秘偶在本質上來說已經是亡者,一旦接近地底,就有可能出現異變。
一“步”一“步”的深入中,克萊恩發現自己有點想多了:
隱藏在這座奇異城市中的各種怪物,沒有一個敢于出現,“源堡”的氣息讓它們求存的本能戰勝了瘋狂的傾向和捕食的習慣。
越往地底深處走,克萊恩的周圍越是安靜,那些稀奇古怪的建筑明明保持著完好,卻仿佛已死去很多年,就連氣息都變得陰冷,晦暗,腐朽。
現在就和看黑白默片的感覺一樣,要不是我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我都懷疑我是不是聾了……克萊恩輕咳了一聲,用內心的咕噥對抗著死亡的寂靜。
他直覺地相信,一旦自己適應了這種環境,身心都變得沉寂,那就會真正意義上地,不可逆轉地一點點死去。
越是靠近地底,這種感覺越是強烈。
不斷竊取距離中,克萊恩前行了許久,終于看見了深坑的底部。
不,這并非真正意義上的底部,只是有座巨大的,深黑的宮殿堵住了往下的道路。
這宮殿由一根根巨柱撐起,鑲嵌滿了各種各樣的骨頭和不同部位的尸體,某些地方甚至還蒙著血淋淋的,屬于不同種族的皮。
克萊恩凝望了幾秒,沒有猶豫,提著“星之杖”,通過敞開的大門,進入了宮殿內部。
大廳的兩側擺著一具又一具不同形制顏色各異的棺槨,它們靜靜地安放于那里,仿佛連存在本身都已經被死亡風化。
隨著克萊恩入內,這些棺槨內部,突然發出了些許聲音,如同生銹關節在依次打開。
克萊恩身周的灰白霧氣又濃郁了一些,所有的棺槨驟然安靜了下來。
沒去理睬這些事物,克萊恩一步來到了大廳的深處,這里有一座向下的灰白石制階梯,入口處豎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
石碑頂端立著一個體態修長,仿佛由青銅打造而成的巨鳥雕像,它的羽翼上有各種各樣的蒼白符號。
鳥型青銅雕像下,石碑的表面,一個個源于“亡者之語”的文字仿佛一只只不同形狀的,非常簡化的鳥或一條條盤成不同模樣的蛇,組成了兩句含義模糊的話語:
“哪怕神靈,也無法擺脫;”
“哪怕死亡,也會被拘禁。”
這是在警告所有來到卡爾德隆的生靈,不要沿這座階梯往下?它直接通往“永暗之河”?克萊恩思緒一轉,認真解讀起石碑上的話語。
在他看來,這似乎是在說明,哪怕序列0的真神,一旦靠近了“永暗之河”,也將沉淪在那里,無法脫離,而哪怕死亡本身,也會被這份源質這條抽象的河流拘禁,雖然從此不會消逝,但也無法解脫。
這么看來,和“混沌海”一樣,沒有源質保護的情況下,即使只是接近“永暗之河”,也會產生可怕的異變……克萊恩收回目光,整理了下別在胸前口袋上的鳥型黃金飾品,繞過頂著青銅雕像的石碑,沿灰白的階梯,一步一步下行。
他沒再竊取距離,以免直接撞入危險中。
幽暗無光,死寂冰冷的環境下,克萊恩胸前的鳥型黃金飾品散放出了蒼白的輝芒,照亮了很小一片區域,就如同在死亡浪潮中苦苦支撐的生命小船。
不知下行了多久后,他身周的“源堡”氣息條件反射般膨脹,變得極為濃郁,仿佛一個灰白色的蠶繭。
與此同時,克萊恩微側腦袋,聽見了輕微的,虛幻的嘩啦聲。
這似乎在表明,地底深處,距離當前位置不遠的地方,有一條暗河在緩緩流淌。
下一秒,克萊恩低頭,看向了腳下。
那里不知什么時候涌來了一片深暗的,沒有實感的水流。
它的表面,連光都無法存在。
“這和上次看見的不太一樣……”克萊恩微皺起了眉頭。
他之前到卡爾德隆狩獵“靈界掠奪者”的時候,引發了一定的變化,讓深坑底部涌上來了大量的灰白色虛幻潮水。
兩次所見,顏色截然不同。
就在克萊恩念頭電轉時,石制階梯的底部,深暗潮水涌來的地方,淡薄的灰白霧氣彌漫往上,與虛幻的水液結合,膨脹成了更偏霧氣的灰白“輕”水。
水流涌到克萊恩的腳邊后,又靜靜往后縮去,仿佛在做周期性的漲落。
這淡薄的灰白霧氣有點熟悉啊……克萊恩的表情一下變得凝重。
停頓了幾秒后,他繼續下行。
這一次,上漲的虛幻潮水淹沒了他,讓他的身體變得輕飄,讓他的情緒飛快冰冷,讓他的念頭逐漸衰亡。
若非周圍有“源堡”氣息保護,克萊恩懷疑自己會被動地,無法抵御地融入這片潮水。
接下來,那灰白色的“蠶繭”在水流中起起伏伏,隨著潮落,緩慢抵達了階梯的盡頭。
盡頭之外是一片虛無,虛無之中流淌著一條筆直的,寬闊的,虛幻的,沒有顏色的幽暗河流。
這條河流是那樣的模糊,難以看清,因為它的周圍籠罩著一片灰白色的,如同屏障的淡薄霧氣。
“果然……”克萊恩見狀,忍不住低語了一句。
對于這種霧氣,他一點也不陌生,他曾經在班西廢墟那扇門后見過,在神棄之地最東面見過,在“源堡”之下見過!
而和其他地方不同,那條“永暗之河”有部分水流穿透了灰白霧氣,并與后者產生了一定的融合,時而深暗,時而蒼白。
這部分河水不斷卷起,又不斷下落,仿佛一條奔騰于虛黑的支流。
支流兩側,豎立著一根又一根巨大而蒼白的石柱,它們仿佛在支撐著什么,不讓對方垮塌下來。
此時,這些石柱間,支流的邊緣,數不清的略顯模糊的半透明身影來回走動著,徘徊著,緩慢但不停息。
其中,最引人矚目的是一道時而走入支流深處,時而轉身回來,卻怎么都無法脫離河水的茫然身影。
它是那樣的巨大,和周圍的石柱差不多,它披著深沉的黑袍,側面已經蒼老。
忽然,它轉過腦袋,望向了克萊恩。
它的臉龐有著明顯的南大陸特征,但已腐爛出了一塊又一塊痕跡,長出了一根又一根沾染著淡黃油污的白色羽毛。
克萊恩認識祂,祂是阿茲克先生的父親,第四紀那位“死神”:
“冥皇”薩林格爾。
第十五章
死亡烙印
茫然徘徊于“永暗之河”的“死神”薩林格爾望向了被灰白“蠶繭”包裹的克萊恩。
祂那雙蒼白火焰即將熄滅的眼睛內,瞬間映照出了別于克萊恩胸前的鳥型黃金飾品。
下一秒,低沉的吼聲從祂腐爛的口中傳出,回蕩在了河流的上空,讓整個卡爾德隆城出現了明顯的搖晃。
那條時而卷起,時而下落,時而深暗,時而蒼白的支流隨之高漲,向著石制階梯的盡頭,向著克萊恩瘋狂涌來。
這個過程中,虛幻的潮水更多地與灰白霧氣結合,呈現出了類似的顏色。
灰白的洪流一波又一波地拍打起克萊恩的身體,卻無法摧毀他身邊的“蠶繭”。
“死神”薩林格爾腐爛的身軀一步又一步地走到了支流的邊緣,可怎么都脫離不了,只能站在那里,瘋狂地嘶吼。
克萊恩的目光越過祂,看向了支流兩側徘徊的難以數清的模糊身影們。
它們其中一部分已被高漲的潮水卷到了支流中央,難以遏制地沉入河底,冰霜般融化。
剩余的那些沒有一點恐懼,保持著木然迷茫的狀態,永無止境地來回走動。
一眼望去,克萊恩看見了許多道熟悉的身影。
它們都屬于同一個人,屬于膚色古銅,五官柔和的阿茲克·艾格斯。
這位“死亡執政官”似乎分裂成了多個自己,在“永暗之河”兩側的蒼白石柱間茫然徘徊。
這……克萊恩心中一動的同時,右腿突然一陣冰涼。
他下意識低頭,看見了一只蒼白的手掌。
那手掌穿透了灰白的“蠶繭”,抓在了他的小腿上。
而這只手掌的主人沉浮于涌來的洪流內,如同一只水鬼,要將克萊恩也拉入深水之中。
它的攻擊竟然可以無視“源堡”的氣息!
察覺到克萊恩的注視,蒼白手掌的主人抬起了腦袋,顯露出自己的面容。
他黑發褐瞳,五官普通,有著些許書卷氣。
克萊恩·莫雷蒂!
這“水鬼”是克萊恩·莫雷蒂!
下一秒,克萊恩的左腿、右肩、左臂也被不同的蒼白手掌抓住了。
這讓他渾身冰涼,靈體宛若凍結,所有的非凡能力都使用不出來,就連掙扎都難以辦到。
那三只蒼白的手掌分別屬于不同的模糊身影,而這些不同的模糊身影有著一樣的臉孔。
克萊恩·莫雷蒂的臉孔!
在這四個“水鬼”的拖拽下,克萊恩的身體漸漸脫離灰白的“蠶繭”,沉入了洪流之中。
他的身體越來越冰冷,他的思緒漸漸沉寂,他的視界一點點變黑,最終只剩下晃蕩的,無光的波浪。
灰霧之上,古老宮殿內,克萊恩的意識回歸了本體。
然后,他毫不猶豫地探出手掌,調用“源堡”的力量,通過自己與歷史投影間的聯系,從后者身上竊取走了一件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