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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納德指了下自己的腦袋：

“既然你們從胡德·歐根那里得到線索，懷疑蘭爾烏斯很可能與極光會那位成員，嗯，布商西里斯·阿瑞匹斯有關(guān)系，我在正常調(diào)查沒有收獲的情況下，只能改變思路，從極光會這條線尋找。”

“之前的報告顯示，西里斯和豪爾斯街區(qū)不少住客有來往，我又挨個排查了一遍，發(fā)現(xiàn)這里有些問題。”

“什么問題？”克萊恩微微點(diǎn)頭道。

倫納德挑了下眉毛：“很顯而易見的問題，這里的租客平時很少出現(xiàn)，在海納斯·凡森特死亡之后就宣稱要去南大陸做生意，再沒有回來，他的資料很真實(shí)，警察們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

“這只能說是一點(diǎn)巧合。”克萊恩皺眉道。

“當(dāng)然，只是巧合，但我拿蘭爾烏斯的照片詢問周圍的居民時，有一位老先生感覺這和62號的租客很像，除了眼鏡不太一樣。”倫納德從褲兜里掏出了一張黑白照片。

怎么不早說……克萊恩腹誹一句，跟著倫納德進(jìn)入豪爾斯街區(qū)62號，按照他的請求，開始占卜是否有暗格或者密室。

而結(jié)果是，有！

“這棟房屋的暗格或者密室。”

克萊恩寫下新的占卜語句，坐到沙發(fā)上，邊默念邊閉上了眼睛。

七遍之后，他進(jìn)入夢境，眼前一片朦朧。

灰蒙蒙的世界里，克萊恩看見了橡木書架，看見了一排排圖書，看見其中一本書籍被抽走，看見它旁邊的木頭表層霍然打開，出現(xiàn)一個暗格。

畫面很快消失不見，克萊恩睜開眼睛，對倫納德道：

“在書房。”

他纏好黃水晶吊墜，跟著倫納德進(jìn)入書房，看見了剛才夢到的那個橡木書架。

“抽出那本書，它遮掩住的地方有暗格。”克萊恩指著最靠邊的那本書籍道。

“在這里啊……我之前找遍了整棟房屋，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不得不回佐特蘭街請求幫忙。”倫納德邊咕噥邊走了過去，抽出了克萊恩所指的那本書籍。

他摸索了一陣，終于找到機(jī)關(guān)，啪地打開了暗格。

暗格內(nèi)正靜靜放著一封信。

信？蘭爾烏斯在這里藏了封信？克萊恩對此是非常的詫異。

他占卜過信中是否藏有危險的物品，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倫納德伸手抓起了那封信，拆開了沒有寫地址和收信人的信封。

抽出信紙，倫納德甩了一下，將其展開。

克萊恩靠攏過去，凝神觀望，只見信的前面幾段寫道：

“哈哈哈，祝賀你們，祝賀你們終于找到了這封信！”

“這說明你們還不算太愚蠢，不算太遲鈍，有資格參與我設(shè)計的這場生與死的游戲。”

“不斷夭折的童工，因環(huán)境和辛苦很少活過十年的工廠工人，冒著重病風(fēng)險又只能拿到微薄薪水的女工，我看見每一座工廠都籠罩著無數(shù)的怨念，讓周圍都變得壓抑和昏暗，這是最壞的時代，也是最好的時代，我們的游戲?qū)⒃谶@樣的背景下開始。”

“蠢貨們，做好準(zhǔn)備了，我要給你們提示了！”

第二百零四章

來訪者

看到這里，克萊恩和倫納德同時將目光從信紙上抬起，彼此對視了一眼，各自咕噥道：

“這怕是個瘋子吧？”

“蘭爾烏斯是隱性的瘋子？”

真真正正具有妄想癥和反社會人格的瘋子……克萊恩思緒一轉(zhuǎn)，心頭發(fā)緊，忙將視線又投回了信上：

“女士們，先生們，我的提示是，我在廷根市安放了一個炸彈，會隨著時間推移不斷變強(qiáng)的炸彈。”

“去尋找它吧，搶在它自己爆炸前解決它，如果游戲失敗，轟的一聲，整個廷根市就會變成廢墟，相信我，在這件事情上，我沒有進(jìn)行任何的欺騙。”

“最喜歡給朋友帶來驚喜的蘭爾烏斯。”

“炸彈？”克萊恩望向倫納德，疑惑自語道。

倫納德將信對準(zhǔn)陽光，翻來覆去瞄了幾眼，沒發(fā)現(xiàn)別的線索：

“炸彈應(yīng)該只是一個代名詞，我從來沒聽說過能不斷變強(qiáng)的炸彈。”

克萊恩皺起眉頭，若有所思地回答道：

“不，我的意思是，這或許是神秘學(xué)意義上的炸彈，比如某些不斷蓄積著力量的邪惡儀式……”

倫納德側(cè)了下腦袋，仿佛在傾聽什么，表情突然變得凝重。

他綠眸微縮地點(diǎn)頭道：“也許你的猜測是正確的，這封信前面不是有一段描述嗎？不斷夭折的童工，因環(huán)境和辛苦很少活過十年的工廠工人，冒著重病風(fēng)險又只能拿到微薄薪水的女工，籠罩著無數(shù)怨念的工廠，這或許就是蘭爾烏斯那個‘炸彈’能不斷變強(qiáng)的力量源泉。”

“對……很有可能！”克萊恩的情緒一下繃緊，“我們必須立刻向隊長匯報！”

倫納德笑笑道：

“不要這么緊張，你應(yīng)該很清楚，蘭爾烏斯是一名‘詐騙師’，他‘沒有騙人’的描述或許本身就在騙人。”

“當(dāng)然，不管怎么樣，我們都得回佐特蘭街告訴隊長，最好能向圣堂申請，讓他們派一位神秘學(xué)專家過來，通過那些怨念的不正常匯集，找到祭臺的位置。”

一副很熟練的樣子嘛……可是，類似的祭臺類似的布置為什么要找胡德·歐根幫忙？“心理醫(yī)生”能在這種事情上發(fā)揮什么作用？克萊恩沒有反對，與倫納德一起離開了豪爾斯街區(qū)62號，乘坐出租馬車趕回了佐特蘭街。

剛進(jìn)入黑荊棘安保公司的大門，克萊恩就看見了兩位熟人，一個豐滿，一個瘦弱，正是梅納德議員的妻子和妹妹。

她們依舊穿黑裙，戴黑帽，用細(xì)格的黑色面紗遮掩容貌。

兩位女士正要和羅珊交談，忽地看見克萊恩回來，于是轉(zhuǎn)過身體，迎了上去。

“你們果然是這個行業(yè)最精英的人員。”梅納德夫人輕輕頷首，低沉說道，“我很滿意這樣的結(jié)果，也很欣賞你們做事的風(fēng)格，這是你們應(yīng)得的報酬。”

那位瘦弱的女士將一個淺棕色的紙袋遞給了克萊恩，里面裝著疊厚厚的現(xiàn)金，有10鎊面額的，有5鎊的，有1鎊的，也有5蘇勒和1蘇勒的。

“一共是230鎊。”瘦弱女士簡單說道。

克萊恩現(xiàn)在哪有心思關(guān)注錢的問題，當(dāng)即扔給羅珊道：“你拿給奧利安娜太太，我想兩位尊貴的女士不會數(shù)錯錢的。”

這個時候，他眼角余光掃到了梅納德夫人手中的那份《廷根市老實(shí)人報》，在首頁最鮮明的位置有兩條新聞：

《老男爵遺孀因卷入梅納德議員被謀殺案而身亡》

《市長丹尼斯先生引咎辭職，對廷根市最近三個月治安情況的惡化表示抱歉》

雪倫夫人那起案子終于達(dá)成一致說辭了？我今天都還沒來得及看報紙……克萊恩對兩位女士點(diǎn)了下頭，跟著倫納德通過隔斷，走向隊長辦公室。

“怎么樣？有找到線索嗎？”鄧恩·史密斯合攏文件，抬起腦袋，用幽邃的灰眸看向克萊恩和倫納德。

“有找到蘭爾烏斯留下的一封信。”倫納德沒有過多描述，直接將那封充滿瘋狂和挑釁意味的信遞給了隊長。

鄧恩展開信紙，快速瀏覽了一遍，末了揉著額角道：

“真是一個瘋子啊。”

“他才只有序列8，最多序列7。”

克萊恩由衷地贊同道：“蘭爾烏斯是一個對社會穩(wěn)定有很大破壞性的危險人物，即使他實(shí)力弱小，也不能輕視他。”

接著，他將自己和倫納德的猜測原原本本描述了一遍。

鄧恩摸了摸自己后退的發(fā)際線道：

“這也是我的想法，我會立刻拍電報給圣堂，請他們派遣神秘學(xué)專家過來協(xié)助。”

“誰也不知道蘭爾烏斯所謂的‘炸彈’究竟有多危險，我們必須足夠的小心。”

“等圣堂給了我答復(fù)，我再安排后續(xù)的行動。”

克萊恩和倫納德互相看了一眼，同時點(diǎn)頭道：

“好的。”

趁隊長拍電報給圣堂的機(jī)會，克萊恩回到接待大廳，從羅珊那里拿走了一份《廷根市老實(shí)人報》。

他站在隔斷位置，專心地起之前那兩條新聞：

“……霍伊家族老男爵的遺孀雪倫夫人被懷疑與梅納德議員的突然死亡事件有關(guān)……警察部門收到線報，趁夜出動，發(fā)現(xiàn)雪倫夫人和她的同伙弄暈了仆人和侍從們，在她的臥室內(nèi)進(jìn)行崇拜惡魔的活動，他們拒絕投降，試圖反抗，造成了一位英勇警官的身亡。”

“最終，雪倫夫人和她的同伙為他們罪惡的事業(yè)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

“……市長丹尼斯先生因廷根市治安狀況的惡化引咎辭職，并宣布不再參與明年的競選，接下來的幾個月，將由副市長哈里先生代行市長的職責(zé)。”

……

一位英勇的警官……這就是對科恩黎的描述嗎？克萊恩嘆了口氣，知道這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根據(jù)值夜者的內(nèi)部規(guī)定，為了防備邪惡勢力對各自家人的報復(fù)，即使?fàn)奚膊荒鼙黄胀癖妭黜炐彰?

默然折好報紙，將它放回接待臺時，克萊恩忽然看見門口又進(jìn)來一位訪客。

她同樣是位女士，但年紀(jì)并不大，頂多二十出頭，戴著荷葉帽，穿著寬松的裙子，有著光潔的額頭，金色的長發(fā)，碧綠的眼眸，以及憂郁而沉靜的氣質(zhì)，是個相當(dāng)不錯的美人。

而她身上最引人矚目的卻是高高鼓起的肚子，似乎已經(jīng)懷孕七個月以上了。

克萊恩愣了一下，感覺自己在哪里見過這位年輕的孕婦。

突然，他聽到倫納德驚愕脫口道：

“梅高歐絲小姐？”

梅高歐絲……對，被蘭爾烏斯騙色的那位年輕姑娘！她懷了蘭爾烏斯的孩子，精神都因此而出了點(diǎn)問題，說自己的孩子在娘胎里就會哼歌，會吹口哨……克萊恩一下恍然，并不意外倫納德為什么會認(rèn)識梅高歐絲。

重新排查蘭爾烏斯案相關(guān)的人和物時，這位姑娘的照片被每一位值夜者看過。

克萊恩則更早認(rèn)識她，當(dāng)時她那個被蘭爾烏斯騙光了積蓄的姨媽克里斯蒂娜女士，帶著她前往占卜俱樂部請求幫忙，甚至問出了肚子里的孩子算不算相關(guān)物品的話語。

這個時候，聽到倫納德聲音的梅高歐絲用略顯無神的雙眼望著兩人，禮貌致意道：

“你們好。”

“梅高歐絲小姐，你到我們黑荊棘安保公司來做什么？有什么事情需要委托嗎？”克萊恩上前兩步，開口問道。

他對梅高歐絲的突然來訪充滿不解，覺得這非常、非常、非常巧合。

剛發(fā)現(xiàn)蘭爾烏斯留下的信，梅高歐絲就找上門來了？

梅高歐絲摸著自己的肚子，淺笑道：

“不知道為什么，我忽然就想著到佐特蘭街來，忽然就想著上來看一看。”

她的精神問題愈發(fā)惡化了啊……克萊恩想起自己上次沒來得及開啟靈視，沒能確認(rèn)梅高歐絲的狀態(tài)，于是牙齒輕抬，即將往左邊輕叩。

就在這時，他突地僵住，腦海內(nèi)閃過了一個比一個強(qiáng)烈的念頭：

“不能看！”

“不能看！不能看！”

“會死的！”

“看到就會死！”

“看到就會死！”

……

克萊恩雕像般立在了原地，額頭沁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就像做了一場最深最沉的噩夢，險些無法醒來。

忽然之間，他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上次自己不是來不及開啟靈視，而是自己的靈性察覺到了無法想象的危險，讓自己下意識間變得遲緩，錯過了機(jī)會，并遺忘了后續(xù)。

那時克萊恩還沒有徹底消化完“占卜家”魔藥，還沒有晉升序列8，靈性的阻止很微妙很難以察覺，就像本能做了個習(xí)慣動作，自身肯定不會太過在意，而現(xiàn)在，基于“小丑”預(yù)感的靈性提醒是如此清晰，如此明顯！

過了十幾秒，克萊恩終于掙脫出不斷冒冷汗的狀態(tài)，側(cè)頭望向倫納德，發(fā)現(xiàn)這位“午夜詩人”也是一臉的冷汗和滿眼的恐懼。

突然，克萊恩明白了蘭爾烏斯所謂的那個“炸彈”是什么！

是梅高歐絲肚子里的嬰兒！

是他留下的這個嬰兒！

克萊恩瞬間聯(lián)想到信上的描述和胡德·歐根的回答，忽然記起了羅塞爾日記上的一段話語：

“我親手開啟的工業(yè)革命，親手鑄就的蒸汽與機(jī)械時代，將成為邪神降生的溫床？”

克萊恩的瞳孔一下收縮，想到了一個可能，但又本能地拒絕承認(rèn)這個可能：

不！這不對！

梅高歐絲肚子里的嬰兒不是邪神的子嗣，或者試圖降生的邪神！

不！胡德·歐根怎么可能做這么愚蠢的事情！雖然他“心理醫(yī)生”的能力確實(shí)可以幫助蘭爾烏斯隱瞞過梅高歐絲，讓她在半昏迷的狀態(tài)里成為孕育的工具。

不！夭折童工、死亡女工和活不過十年的工廠工人聚集的怨念沒在幫助這個邪神的子嗣飛快成長！

不！

不，不可直視神……

第二百零五章

緊急安排

克萊恩下意識就將兩只手揣進(jìn)了衣兜，一只捏著“陽炎符咒”，一只握著“阿茲克銅哨”。

他敏銳地察覺到后者冰涼但柔和的非凡觸感消失了，似乎正被無形的力量壓制，而前者卻依舊溫暖，讓人安心。

借助這種安心，克萊恩進(jìn)入半冥想的狀態(tài)，摒除了驚慌的情緒，不再抱有任何僥幸。

他側(cè)過頭，對倫納德·米切爾使了個眼色，并朝梅高歐絲努了努嘴巴。

接著，他依靠“小丑”的能力，控制住表情，對梅高歐絲笑道：

“你要咖啡，還是紅茶，或者什么都不要？”

梅高歐絲撫摸著肚子，仿佛在傾聽著什么般道：

“一杯溫水，我忽然很想和你們聊聊蘭爾烏斯的事情，我感覺你們知道很多。”

“這是誰告訴你的？”倫納德早不見平常的浪蕩不羈和吊兒郎當(dāng)，笑得相當(dāng)僵硬。

梅高歐絲忽地咯咯笑道：

“我的孩子告訴我的，他知道很多，他很聰明！”

……克萊恩忍住爆粗口的沖動，轉(zhuǎn)身走向隔斷，并示意倫納德穩(wěn)住梅高歐絲。

倫納德強(qiáng)行翹起兩邊嘴角，指著沙發(fā)區(qū)域道：

“這正是我想說的事情，我們也希望和你聊聊蘭爾烏斯的事情。”

接待臺的羅珊略顯茫然和疑惑地望著這一切，突然發(fā)現(xiàn)似乎什么都不需要自己去做。

克萊恩快步通過隔斷，直接擰開了鄧恩·史密斯辦公室的門，并砰的一聲合攏。

他看著先驚訝后凝重的鄧恩，沉聲開口道：

“隊長，出大事了！”

“我知道蘭爾烏斯所說的‘炸彈’是什么了！”

鄧恩刷地站起，指著外面道：

“梅高歐絲？”

他顯然聽到了倫納德驚愕的聲音，但無法看見兩位隊員滿臉冷汗?jié)M眼恐懼的樣子。

克萊恩點(diǎn)了下頭，語速極快地解釋道：

“我試圖開啟靈視觀察梅高歐絲，確認(rèn)她的精神狀況，但我的靈性阻止了我的嘗試，不斷地‘告訴’我，不要看不要看！看了會死！”

“這讓我想到了一句話，‘不可直視神’，梅高歐絲肚子里的嬰兒即使不是試圖降生的邪神，或者邪神的子嗣，也肯定屬于神話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