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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開著靈視的克萊恩怔怔看著這樣的變化,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通靈者,不,死靈導師真厲害啊,竟然能弄出神秘領域的‘信使’……不知道我的序列7和序列6會有怎樣的特殊……”他無聲自語了兩句,飛快解除了靈性之墻并熄滅了臥室的煤氣燈,安靜地躺到了黑暗里的床上。
他沒打算今晚就去灰霧之上,得提防戴莉突然返回,來一句鄧恩·史密斯的經(jīng)典名言,“對了,我忘了一件事情”。
到時候,就算想殺人滅口都辦不到啊!
……
第二天,克萊恩提前三分鐘進入了黑荊棘安保公司。
“上午好,克萊恩,新的文職人員來了!”羅珊笑容燦爛地打著招呼。
克萊恩由衷地為對方感到高興:
“恭喜你,羅珊,女神聽到了你的祈求。”
“我皮膚的狀態(tài)要回來了!”羅珊眼睛發(fā)亮地點頭。
寒暄了兩句,克萊恩走向隔斷,敲響了隊長辦公室的門。
“請進。”鄧恩醇厚的嗓音傳了出來。
克萊恩推門進去,看見隊長本能坐直了身體,讓灰色的眼眸變得幽邃,一副預備有事情找上門的狀態(tài)。
“咳。”他清了清喉嚨,拿著帽子和手杖坐了下來,“隊長,我有一件事情想?yún)R報。”
“什么事情?”鄧恩雙手交握,沉聲問道。
第一百四十九章
露骨的鋪墊
克萊恩看了眼嚴肅正經(jīng)的鄧恩·史密斯,突然露出笑容道:
“隊長,我昨天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鄧恩重復了一遍剛才的問題,向后微靠住椅背,交握的雙手松了開來。
克萊恩回憶了下之前打好的腹稿道:
“我在總結(jié)我之前的經(jīng)驗,我認為魔藥的名稱本身就包含了一整套一系列的規(guī)則,幫助我們掌握魔藥,避免負面影響的規(guī)則,而當我們遵循這套規(guī)則去處理事情的時候,似乎就成為了相應職業(yè)的人士。”
“同樣的,這些規(guī)則是暗含的,沒有誰直接告訴你,只能從相應的職業(yè)里一點一點總結(jié),然后再根據(jù)不同的效果反饋進行修正。”
“所以,當我在占卜俱樂部成為一位真正的占卜家,擁有屬于自身的‘占卜家守則’后,困擾我的囈語和幻視就消失了。”
“這就是我想明白的事情。”
說完這番話,克萊恩暗自吐了口氣,除了沒直接點出“扮演”,他該說的都說了。
哎,只希望隊長不要在教會派人詢問的時候,說出我已經(jīng)有這么清晰的想法,那樣會讓我受到更多的關注……再加上“占卜家”途徑和安提哥努斯家族的因素,到時候,說不定會有不小的麻煩……不過,隊長也是見過諸多風浪,有著豐富經(jīng)驗和不低智慧的人,一旦他明悟“扮演法”,肯定會察覺教會在相應問題上的隱瞞,知道自己該說什么,不該說什么……克萊恩腦海思緒紛呈,略有些混亂。
但是,他很快就下定了決心,有了計劃:
如果隊長這樣都還沒能明悟“扮演法”,或者沒察覺教會的隱瞞,那我就在提交特別申請前直接點醒他!
嗯,到時候先做個試探,確定下口風……
鄧恩安靜聽完了克萊恩的描述,灰色的眼眸變得更加幽邃。
他默然十幾秒,伸手揉了下額角,然后拿起煙斗,嗅了一口。
嗅完之后,他仿佛忘記了值夜者小隊的規(guī)定,隨手掏出了火柴盒。
青白色的煙霧徐徐騰起,鄧恩半閉上眼睛,似乎在品味煙草。
又過了一陣,他睜開眼睛,對克萊恩笑笑道:
“抱歉,忘記你不抽煙了。”
“吸煙有害健康。”克萊恩一本正經(jīng)地回答。
鄧恩拿著煙斗,想了下道:
“我似乎也明白了一些事情。”
不,隊長,你什么都沒明白!反正不要經(jīng)常往我夢里游蕩!克萊恩沒開口反問,只勾勒出溫和的笑容。
“也許,你不需要太久就會來提交特別申請……”鄧恩深深吸了一口夾雜薄荷的煙草味道,半開玩笑半感嘆地說道。
明天可以嗎?克萊恩在心里回答了一句,掏出懷表,看了下時間道:
“隊長,我得去找老尼爾了,今天的神秘學課程要開始了。”
“好的。”鄧恩拿著煙斗,一直目送克萊恩出門。
關上隊長辦公室的房門,克萊恩心情不錯地走向通往地底的階梯,在路過文職人員辦公室的時候,他看見里面有一男一女兩個陌生人。
新來的文職人員……克萊恩若有所思地點頭,并在心里補了一句:
“再隔兩天,這周之內(nèi),就向隊長提交特別申請!”
然后通過一系列的考查,成為序列8的“小丑”!
……
幽沉安靜的地下通道內(nèi),克萊恩拐向武器庫,推開了看守室虛掩的大門。
“你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他一看見老尼爾的樣子,就嚇了大跳。
老尼爾精神萎靡,臉色青白,不斷地打著哈欠道:
“我最近有些便秘,昨晚嘗試了一個解決這方面問題的儀式魔法,結(jié)果,結(jié)果我整晚都沒有睡好,一直往盥洗室跑,到了后來,我差點在馬桶上睡著。”
嗯,便秘問題得到解決了……見不是大問題,克萊恩頓時有點想笑。
但他克制住了自身,轉(zhuǎn)而問道:
“現(xiàn)在好點了嗎?”
與此同時,他關切地讓左邊牙齒輕叩了兩下,用“靈視”觀察起老尼爾的健康氣場。
消化系統(tǒng)的黃色,排泄排毒位置的橘色,有點黯淡和斑雜,但還好,在合理范圍內(nèi)……克萊恩暗自松了口氣。
“沒事了,我找弗萊要了點止瀉的藥劑。”老尼爾就像煙鬼般打了個哈欠道,“今天的神秘學課程你自修,反正也就最后兩三天的內(nèi)容了。”
“好的。”克萊恩客氣了一句,“或者我在這里看守武器庫,自修神秘學課程,你去休息室補眠?”
老尼爾瞬間彈直腰背,目光炯炯地回答:
“小莫雷蒂,你果然是值夜者里面僅次于弗萊的有良心者!”
“武器庫就交給你了!”
他拿起鋪在膝上的毛毯,旋風般沖出了看守室,留下克萊恩一個人在那里發(fā)呆。
……
上午時分,黑荊棘安保公司接了單額外的生意,護送一位富商去碼頭和人交易,倫納德、科恩黎輕松完成,賺了不少外快,讓克萊恩頗為羨慕。
而他依舊按部就班地深入神秘,練習槍法,被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的高文老師發(fā)了瘋般“折磨”。
呼,呼……克萊恩張著嘴,大口喘著氣,好半天才恢復去洗澡換衣的能力。
離開高文家后,他繼續(xù)忙碌,花費2蘇勒雇傭了一輛出租馬車,依次路過剩下那十處有紅煙囪的房屋。
當最后一個暗紅色的煙囪從他視線里遠離時,克萊恩的表情變得非常凝重。
“我占卜中見到的‘紅煙囪’房屋不在最近更換過租客的行列……這樣一來,事情就麻煩了,一千六七百的房屋,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排查完……哎,這件事情,又沒法找別人幫忙,畢竟只有我面對目標,才有那種靈性上的熟悉感……”
“不能氣餒,不能放棄,只要有空,就去排查,爭取三個月,不,兩個月內(nèi)找到目標!說不定,我明后天排查的那些就包含了目標呢?”
“嗯,回去整理資料,根據(jù)遠近區(qū)域規(guī)劃好之后每天的排查路線!”
克萊恩鼓舞著自己,讓沮喪的情緒遠離。
有了決定的他正打算吩咐車夫拐往水仙花街,突然發(fā)現(xiàn)這里與阿茲克教員的住所很近。
“阿茲克先生去旅游前,寫信告訴我,說他這周會回來,但沒提具體是幾號,正好順路過去看一看,留張紙條給他,嗯,出租馬車2蘇勒1個小時,現(xiàn)在差不多要到時間了,就以阿茲克先生家為終點,之后換公共馬車……”克萊恩迅速做出了決定。
過了四分鐘,他走下馬車,來到阿茲克家門外。
這里的檔次明顯好于水仙花街,但又不如豪爾斯街區(qū),房屋前方有草坪,后面附帶小花園。
叮!叮!叮!
克萊恩拉動門口的繩索,敲響了屋內(nèi)的鈴鐺。
等待片刻,他聽見里面有腳步傳來,接著便看到大門被打開。
五官柔和膚色古銅的阿茲克出現(xiàn)于了克萊恩眼前,因為在家,他只隨意地穿著白色襯衣、棕色馬甲和棕色長褲。
“克萊恩?我正想寫信給你。”阿茲克熱情地招呼道,“我昨晚剛到家。”
克萊恩深深看了眼他右耳下方的那顆細小黑痣道:
“阿茲克先生,我找到你過去的線索了。”
“真的?”阿茲克的表情一下變得激動,帶著滄桑意味的眼眸都失去了淡然。
“我們,進去說。”克萊恩左右看了一眼。
阿茲克飛快點頭,讓開位置,任由客人入內(nèi)。
他鎖住大門,引著克萊恩來到一樓的起居室,坐至柔軟的沙發(fā)上。
“你發(fā)現(xiàn)了什么線索?”他迫不及待地問道。
克萊恩沒想到今天就能遇見阿茲克先生,組織著語言道:
“我最近接受委托,去拉姆德小鎮(zhèn)外的廢棄古堡除掉了一個怨魂。”
“拉姆德……”阿茲克低聲重復著這個名稱,眉頭一點點皺起。
克萊恩看著對方的表情,放緩語速道:
“除去怨魂的過程里,我們發(fā)現(xiàn)了一些事情,于是到小鎮(zhèn)做深入調(diào)查……”
“有位鎮(zhèn)民聲稱擁有初代拉姆德男爵的畫像,試圖向我兜售,我好奇地觀看了這幅油畫,發(fā)現(xiàn)畫像上的人,除了發(fā)型,五官與阿茲克先生你非常像,就連耳朵下方的那顆黑痣,也有著同樣的位置和同樣的大小。”
“那位鎮(zhèn)民在我的審問下,交待油畫是四十多年前的作品,但模仿的對象確實來自廢棄古堡,確實是那里挖出來的一副肖像古畫。”
“你知道的,我們這種具備獨特能力的人都擁有初步鑒別謊言的技巧,而這個技巧告訴我,那位鎮(zhèn)民并沒有撒謊。”
阿茲克身體前傾地聽完,交握住雙手,好半天沒有說話,始終保持著無言的沉默。
過了五六分鐘,他才吐了口氣道:
“你的描述并沒有讓我回憶起更多的東西,或許,或許我得親自去看下那座廢棄的古堡。”
“你能帶我過去嗎?”
“這是我的榮幸。”克萊恩早有準備地回答道,“但我需要回家一趟,免得哥哥和妹妹擔心。”
“沒有問題。”阿茲克刷得站起。
第一百五十章
阿茲克的發(fā)現(xiàn)
水仙花街2號,克萊恩對阿茲克點了下頭,快步走到屋前,掏出鑰匙打開了大門。
已經(jīng)回家的梅麗莎聽到鎖芯轉(zhuǎn)動的聲音,忙從廚房位置靠近客廳。
看見克萊恩,她眼眸明亮地開口道:
“我買好菜了,有雞肉、土豆、洋蔥、肉魚、蕪菁和豌豆,我還買了一小罐蜂蜜。”
妹妹啊,你也適應偶爾的小“奢侈”了嗎?克萊恩低笑一聲道:
“今天得你來準備晚餐,不用考慮我那一份,我有事情需要外出,也許得凌晨回來,嗯,幫阿茲克教員一個忙,霍伊大學歷史系的教員。”
說話的同時,他半轉(zhuǎn)身地指了指門外等待的馬車。
梅麗莎的嘴唇張合了兩下,又抿了抿道:
“好的。”
克萊恩告別妹妹,走出大門,上了阿茲克雇傭的出租馬車,花費兩個小時四十分鐘抵達了拉姆德小鎮(zhèn)。
此時接近九點,天色全黑,只靠偶爾穿透云層的緋紅之月和瑣碎繁星照亮沒有煤氣路燈的地方。
吩咐車夫在小鎮(zhèn)上等待后,克萊恩領著阿茲克,踏上了前往廢棄古堡的道路。
走著走著,他發(fā)現(xiàn)阿茲克越來越快,讓自身得小跑著才能跟上,到了最后,甚至成了阿茲克在前面引路。
克萊恩本想說點什么,可一看見對方沉默的臉龐和緊抿的嘴唇,又明智地將話語咽回了喉嚨里。
這樣的速度下,兩人沒用多久,就來到那座廢棄的古堡前方。
幾乎快變成廢墟的它在濃濃的黑暗里往四周伸展著軀體,向天空支離出尖頂,蒼涼,荒蠻,陰森,黯淡。
阿茲克凝望著這座廢棄的古老城堡,放緩了自身的腳步。
他停在了那里,目光時而幽深時而迷離,仿佛一直在徘徊于夢境與現(xiàn)實之中。
突然,他痛哼了一聲,抬手捏住額頭,臉上的肌肉扭曲到猙獰。
“阿茲克先生,你,你怎么了?”克萊恩邊啟動靈視,邊小心翼翼地開口發(fā)問。
早在坐出租馬車回水仙花街的途中,他就用把玩硬幣的方式隱蔽地做了次快速占卜,預言重返拉姆德的行動幾乎沒什么危險。
但他相信占卜不是萬能的,時刻提防著自己解讀錯誤,或者占卜語句的組織有問題,再加上阿茲克教員是位神秘色彩濃郁的強者,誰也不知道他過去怎樣,不知道他一旦遭遇刺激會出現(xiàn)什么反應,謹慎、戒備和擔心也就成為了克萊恩正常的情緒。
阿茲克沒有立刻回答,表情痛苦地上前兩步,松開捏住額頭的手,指著前方,用一種夢囈般的口吻道:
“我在夢里見過這座古堡。”
“那時候,它還很完整,有著堅固的外墻,有著高聳的尖頂。”
“我記得那里是馬廄,那里是水井,那里是士兵的營房,那里開辟出了一片田地,用來種植土豆和紅薯……”
“我記得那里有片練習場,我的孩子,他是個男孩,才七八歲就喜歡拖著一把比他高的闊劍跑來跑去,說將來要成為騎士……”
“我的妻子總是抱怨城堡里太陰暗,她喜歡陽光,喜歡溫暖的感覺……”
……
正審視對方氣場顏色的克萊恩聽得頭皮發(fā)麻,但又略有感動,就像在親身經(jīng)歷一個靈異故事。
這座古老的城堡果然與阿茲克先生有關系……難道他真是初代拉姆德男爵,活了一千三四百年的超凡生物?他究竟是人,還是惡靈?不對,哪有陽光底下亂跑,還和值夜者有過接觸的惡靈……克萊恩控制不住自身的念頭,任由它們彼此碰撞,激發(fā)出更多的想法。
就在這時,阿茲克停止了囈語,邁步走進了大門。
他一路穿行至內(nèi)部,無需克萊恩指點,就熟稔地找到了機關,開啟了通往地下室的暗門。
緊握住手杖,克萊恩落后對方兩步,沿著階梯往下,又回到了那擺放著棺材的地方。
與之前所見不同,棺材的蓋子已經(jīng)合攏,溫暖與純凈的感覺也消散一空。
棺材被蓋上了……應該是弗萊做的,這是“收尸人”的職業(yè)道德……克萊恩若有所思地點頭,用靈視看著情緒混亂的阿茲克教員走到棺材前方。
阿茲克伸手推動棺材蓋子,推出了一道縫隙。
他長久地凝視著里面那具無頭的白骨,突然發(fā)出一聲似悲傷似痛苦的哀鳴。
蹬蹬蹬,阿茲克腳步沉重地后退,在克萊恩反應過來前就踉蹌著跌倒,貼住墻壁滑落。
他用手掌捂住臉孔,就那樣頹廢地坐著,周圍的環(huán)境恍惚間變得更加黑暗。
克萊恩搶前兩步,本待伸手,但又縮了回去,沒敢打擾。
就在這時,他的靈感告訴他,現(xiàn)在的阿茲克先生非常可怕,可怕到地下室又變得陰冷森然。
克萊恩默默移動腳步,靠近了階梯。
他相信阿茲克先生的品格,但害怕對方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