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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回去休息了嗎？”羅珊和正好在接待大廳的鄧恩·史密斯同時問道。

克萊恩笑笑道：

“我原本準備去占卜俱樂部，但始終記掛著昨晚的事情，所以就先過來了，圣堂有回復(fù)嗎？”

鄧恩瞄了羅珊一眼，沉默轉(zhuǎn)身，走向隔斷，走入了自己的辦公室。

羅珊對著他的背影做了個鬼臉，兇巴巴地低語道：

“隊長真是的……”

做得好！克萊恩暗贊一聲，忍著笑意跟隨鄧恩進入了他的辦公室。

看到房門合攏，鄧恩嗅了口煙斗道：

“圣堂已經(jīng)確認，是那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筆記的問題，并且重新將它定位為‘1’級封印物，可惜，這樣你就不夠保密等級翻閱了。”

“1”級，高度危險級，只有主教和值夜者小隊隊長這個等級之上的人員才能知道具體情況？也就是說，隊長也無法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了……高度危險，難怪……克萊恩略感遺憾又輕松了不少地想道。

鄧恩看了他一眼，繼續(xù)說道：

“圣堂還讓我們排查查尼斯門后是否還有物品被這本筆記感染，經(jīng)過確認，只有‘3-0625’出現(xiàn)異常，我們已更換了它的封印措施。”

“還有別的發(fā)現(xiàn)嗎？”克萊恩裝做好奇地問道。

鄧恩搖了搖頭：

“沒有。”

克萊恩若有所思頷首，沒再多聊這個話題，寒暄幾句之后就告辭離開，前往占卜俱樂部，繼續(xù)自身的“消化之旅”。

……

市政小禮堂內(nèi)。

梅麗莎、賽琳娜和伊麗莎白三個好朋友坐在靠近門口的位置，等待著講座的開始。

“如果她講得不好，我們就溜出去。”賽琳娜興致勃勃地提議道。

伊麗莎白當(dāng)即贊同：

“去逛哈羅德百貨商店。”

第一百一十一章

錯過

沒過多久，顴骨較高的講座老師登上小禮堂前方的半高木臺，放開嗓子說道：

“上午好，各位善良的、仁慈的女士，我是賽薇婭拉·赫達，我今天要和你們分享安排家庭開支的經(jīng)驗，這分成三個部分，一是年收入在100鎊左右的家庭該如何平衡食物、住房、衣服和雇傭仆人的開銷，二是年收入達到200鎊的家庭又應(yīng)該增加哪些支出，讓自身看起來更加體面……”

梅麗莎認真聽著，不用默算就記起了兩個哥哥加起來的年收入。

“超過200鎊了……”她半是欣慰半是惶恐地想著。

她既欣喜和滿足于現(xiàn)在的生活，又害怕它轉(zhuǎn)眼就消失不見。

這個時候，擁有酒紅色頭發(fā)的賽琳娜掩住嘴巴，壓低嗓音對兩位好友道：

“她似乎是風(fēng)暴之主的信徒，她戴著風(fēng)暴徽章。”

梅麗莎凝神望去，果然看見賽薇婭拉老師的左胸位置佩戴著一枚描繪有狂風(fēng)和海浪的徽章。

她趕緊解釋道：

“告訴我這個講座的肖德太太是風(fēng)暴之主的信徒，我想老師也是并不奇怪。”

“嗯，我不感覺有什么問題，我們是來聽具體賬單計劃的。”伊麗莎白寬慰著梅麗莎。

“可是，除了梅麗莎，我們都不需要也沒有資格去制定家庭的開支計劃。”酒紅色頭發(fā)的賽琳娜嘟囔了一句。

伊麗莎白毫不猶豫地反駁道：

“可我們終究會結(jié)婚，終究會有屬于自己的家庭。”

“魔鏡占卜”那件事情后，賽琳娜一直有些害怕伊麗莎白，只好訕訕點頭，裝出一副認真聽講的模樣。

講座老師賽薇婭拉則抬起右手道：

“這一切開支計劃的前提是，我們必須尊重男主人的意見，他們是收入的來源，是家庭的支柱，他們在渾濁的社會里面對焦慮、壓力、麻煩和混亂，為我們贏取一切，所以，我們必須營造一個不被外在事務(wù)打擾的安寧環(huán)境，讓他們回家以后獲得放松，讓他們的心靈得到洗禮，以更好的狀態(tài)應(yīng)對各種挑戰(zhàn)……”

“所以，著名哲學(xué)家、社會學(xué)家、人文學(xué)家、經(jīng)濟學(xué)家盧爾彌先生曾經(jīng)說過，婦女是家庭的天使。”

賽琳娜托住臉頰，勾勒酒窩，略顯興奮地低聲問道：

“盧爾彌，是那位說出‘人生來自由’的先生？”

“是的，但他是風(fēng)暴之主的信徒。”伊麗莎白猶豫著回答。

就在這時，講座老師賽薇婭拉繼續(xù)說道：

“盧爾彌先生還告訴我們，女性在智慧和邏輯上是天生存在缺陷的，既然如此，沒有判斷能力的我們，就應(yīng)當(dāng)把父親和丈夫的話作為宗教信仰來加以接受……”（注1）

這番描述聽得梅麗莎、賽琳娜和伊麗莎白你看我我看你，好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我們走吧？”終于，賽琳娜試探著提議道。

梅麗莎和伊麗莎白同時用力點頭：

“好的！”

她們拿上紗帽，伏下腰背，向著側(cè)門溜去，試圖在不引起別人注意的情況下離開這里。

當(dāng)她們小心翼翼抵達外面，站直身體的時候，忽然聽見小禮堂內(nèi)響起了一陣熱烈的掌聲。

梅麗莎下意識回頭，目光穿過門洞，望向里面。

她看見肖德太太正在鼓掌，看見一位位女士正在鼓掌。

呼，贊美女神……梅麗莎吐了口氣，與賽琳娜、伊麗莎白一起遠離了這個讓她渾身都不舒服的地方。

“我們?nèi)ス_德百貨商店吧？”站在路旁行道樹下，賽琳娜遺忘了剛才的事情，歡快地提議道。

梅麗莎沉默幾秒道：

“我想回去學(xué)習(xí)。”

“學(xué)習(xí)……”賽琳娜呆滯地捋了捋自己酒紅色的頭發(fā)，似乎又回到了平常的生活。

“而且我還要去買面包，買牛肉，買土豆，買水果……克萊恩今天要工作，班森去了市政圖書館，嗯嗯，我必須得回去！”梅麗莎忽然覺得自己是那樣地?zé)釔壅n本，熱愛發(fā)條，熱愛齒輪。

賽琳娜決定和今天狀態(tài)異常的梅麗莎保持距離，側(cè)頭看向伊麗莎白，討好笑道：

“我們兩個人去哈羅德百貨商店吧？雖然我早就花光了私房錢，但逛一逛，看一看，也是美好的。”

“嗯。”伊麗莎白答應(yīng)了好友的提議，狀似隨口般問了一句，“梅麗莎，你哥哥克萊恩周日也要工作啊？”

“是的，他周一休息，和普通的工作不一樣。”梅麗莎不自覺微揚了腦袋。

……

離開黑荊棘安保公司后，克萊恩乘坐有軌公共馬車前往豪爾斯街區(qū)。

他努力收束思緒，不再去想安提哥努斯家族寶藏的問題，讓自身的注意力回歸到“扮演”這件事情之上：

盡快消化完魔藥盡快提升自己不管在什么時候都非常重要！

“扮演占卜家，呵，我還是不夠?qū)I(yè)啊，大吃貨國的算命先生做什么事情都要翻下黃歷的……”克萊恩握著手杖，坐在馬車內(nèi)部的位置上。

他決定提前占卜一下今天是否有利于出行，有利于去占卜俱樂部。

這樣才是一位合格的占卜家！

趁著下車的機會，克萊恩掏出了一枚半便士的銅幣，視線隨之內(nèi)斂，眼眸飛快轉(zhuǎn)深，無聲默念起來：

“今天適合去占卜俱樂部。”

“今天適合去占卜俱樂部。”

……

當(dāng)！

克萊恩往上彈出了那枚硬幣，沒有去看它的翻滾，而是平伸出手掌。

啪嗒！半便士的銅幣落下，穩(wěn)穩(wěn)落在了他的掌心。

這一次，是麥穗簇擁著的“12”數(shù)字朝上。

“數(shù)字朝上，這說明今天到占卜俱樂部會遇到不好的事情……”克萊恩略一思索，就轉(zhuǎn)身走向了街道對面，等待起往水仙花街方向去的公共馬車。

他覺得自己越來越像一個神棍了。

……

豪爾斯街區(qū)，哈羅德百貨商店門口。

賽琳娜正待進入，忽然怔了一怔，轉(zhuǎn)頭望向旁邊。

“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嗎？”伊麗莎白疑惑問道。

賽琳娜鼓了鼓腮幫子道：

“伊麗莎白，我想到我的神秘學(xué)老師凡森特先生了，他就這樣過世了，在我生日的第二天早晨過世……”

“這難道是因為我偷看并使用了他的秘密咒文？這讓我一直感覺愧疚和不安……而且，這段時間，我始終不太走運。”

“所以？”伊麗莎白很有默契地問道。

賽琳娜輕咬嘴唇道：

“我想去旁邊的占卜俱樂部做次占卜，看凡森特先生的事情是否真的和我有關(guān)。”

看生日晚宴那天究竟發(fā)生了什么……總覺得伊麗莎白有事情瞞著我……我記得有個穿燕尾服的男士背影……

“你自己不是會占卜嗎？”伊麗莎白詫異問道。

賽琳娜故意學(xué)著父親嘆息的樣子道：

“哎，我現(xiàn)在的狀態(tài)不適合給自己占卜。”

“好吧，那我們先去旁邊的占卜俱樂部。”伊麗莎白同意了好友的提議。

她們來到旁邊，沿著樓梯進入了位于二樓的占卜俱樂部。

“哈嘍，下午好，安潔莉卡小姐，很高興又一次看見你。”接待大廳內(nèi)，賽琳娜活潑地打了聲招呼。

安潔莉卡微笑道：

“只要您在午餐以后過來，那應(yīng)該都能遇見我。”

賽琳娜和對方寒暄了幾句，哀悼了海納斯·凡森特，然后才說道：

“我需要占卜。”

“您知道俱樂部規(guī)矩的，這是愿意替人占卜的會員圖冊……今天是周末，很多人都在。”安潔莉卡熟稔地過著流程。

賽琳娜和伊麗莎白的腦袋湊到了一塊，飛快翻看起名錄和對應(yīng)介紹。

“我之前每次都是直接找我的老師，沒想到和去年相比，俱樂部多了這么多愿意幫人占卜的會員。”賽琳娜頗感興趣地說道。

突然，她停頓幾秒，疑惑低語道：

“克萊恩·莫雷蒂，克萊恩·莫雷蒂？這和梅麗莎哥哥的名字一樣誒？”

伊麗莎白怔了怔，反復(fù)看了“克萊恩·莫雷蒂”這兩個單詞幾遍，若有所思地點頭道：

“是啊……”

“安潔莉卡女士，這位克萊恩·莫雷蒂先生在嗎？”賽琳娜眼睛明亮地詢問道。

安潔莉卡搖了搖頭：

“很抱歉，克萊恩·莫雷蒂先生今天沒來俱樂部。”

“好吧，另外換一位。”賽琳娜并沒有非得認識對方的想法，只是竊笑著對好友道，“我知道這不會是梅麗莎的哥哥，但看見這個名字，我就自然想出了一個新聞標題，《因蒂斯郵報》那樣的新聞標題。”

《因蒂斯郵報》始創(chuàng)于羅塞爾大帝，以標題總是聳人聽聞出名，是北大陸最知名的報紙之一。

伊麗莎白不太專心地問道：

“什么標題？”

賽琳娜清了清喉嚨道：

“是道德的敗壞，還是社會的問題，歷史系大學(xué)生竟淪落到周末幫人占卜維持生活！”

注1：這段話改自，盧梭，《愛彌兒》。

第一百一十二章

阿茲克的解釋

貝克蘭德，皇后區(qū)。

奧黛麗·霍爾坐在陰涼角落里的吊椅上，望著陽光底下怒放的一叢叢鮮花，思考起佛爾思·沃爾請求幫忙的那件事情。

據(jù)格萊林特子爵核實，真有那么一位叫做休·迪爾查的少女被關(guān)押在貝克蘭德北區(qū)的臨時監(jiān)牢里。

她的罪名是因財產(chǎn)糾紛嚴重傷害了一位體面的紳士，讓對方至今仍躺在醫(yī)院的床上，也許再也站不起來了。

對此，佛爾思的解釋是，那位紳士并非好人，他是貝克蘭德東區(qū)的黑幫頭目，以高利貸為生。

事情的起因是，某位借貸者發(fā)現(xiàn)利息比自己預(yù)想得高幾倍，就算破產(chǎn)都無法償還后，在與那位紳士協(xié)商無果的情況下，找到了附近小有名氣的“仲裁者”休·迪爾查，希望她能說服對方免除不合理的部分。

那位紳士并沒有服從休·迪爾查的“裁決”，甚至威脅當(dāng)晚就要抓走借貸者的妻子和兒女，于是休·迪爾查改變了說服的技巧，采用了物理的手段，一個不小心就造成了嚴重傷害。

格萊林特子爵調(diào)查了事情的經(jīng)過，確認佛爾思·沃爾的描述屬實，也確認那位黑幫頭目失去了對手下的控制，并且在某人半夜的“拜訪”后，免除了借貸者的債務(wù)，向檢察官出具了原諒休·迪爾查的聲明，但嚴重傷害的案件并非受害者不想追究就不會被起訴。

“格萊林特希望用正常的辦法解決，派人咨詢了熟悉的大律師，對方說有把握只是輕判，但無罪辯護的難度很高，除非當(dāng)事人能拿到精神有問題或者心智發(fā)育不健全的醫(yī)療證明……”奧黛麗無聲自語，傾向于好友的意見。

對她來說，最為重要的是不要和佛爾思·沃爾和休·迪爾查有明面上的關(guān)系——經(jīng)過“塔羅會”這件事情后，奧黛麗覺得自己不再是天真無知的少女了。

“明天晚上在沃爾夫伯爵家有一場舞會，到時候告訴格萊林特，按照大律師的意見去做。”奧黛麗微微點頭，做出了決定。

在魯恩王國，律師分為大律師和事務(wù)律師，后者負責(zé)不用上庭的事務(wù)，比如，搜集證據(jù)，與當(dāng)事人談話，幫人擬定遺囑，監(jiān)督財產(chǎn)分配和提供法律咨詢服務(wù)等種種事情，當(dāng)然，他們也可以代表當(dāng)事人出席最初級的治安法庭，為簡單的案件辯護。

而大律師就是研究證據(jù)，上庭為當(dāng)事人辯護的律師，根據(jù)魯恩王國的法律，他們必須保持客觀的態(tài)度，所以不能直接與當(dāng)事人接觸，只能通過助手，也就是事務(wù)律師，來完成情況的搜集，他們每個人都是真正的法律專家，擁有出眾的口才和極高的辯論水平。

恢復(fù)了輕松的奧黛麗用藏身黑暗，窺視光明的姿態(tài)看著外面姹紫嫣紅的花朵，油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精神有問題或者心智發(fā)育不健全的醫(yī)療證明……心理醫(yī)生……”

“如果心理煉金會掌握了‘扮演法’，那是否意味著可以在心理醫(yī)生群體里尋找他們？”

想到這里，奧黛麗覺得自己的思路對極了，眼睛明亮得像是璀璨的寶石。

就在這時，她看見金毛大狗蘇茜用一種偷偷摸摸的姿態(tài)溜到了那叢叢鮮花后面，溜到了只有園丁才會抵達的地方。

“蘇茜……它要做什么？”奧黛麗藏在陰影里，看得一愣一愣。

金毛大狗似乎被花朵的香味迷亂了嗅覺，并未注意到身后的主人，它張開嘴巴，發(fā)出吊嗓子般的“啊啊啊”“呀呀呀”聲音。

緊接著，它讓周圍的空氣振動，響起生澀不夠圓潤的單詞：

“你好。”

“你好嗎？”

……

奧黛麗的嘴巴一點點張開，完全忘記了優(yōu)雅淑女該具備的禮儀，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這一幕場景和聽到的僵硬聲音。

她猛地站起，脫口而出道：

“蘇茜，你會說話？你什么時候會說話了？”

金毛大狗嚇得跳了起來，轉(zhuǎn)身面對了主人。